?然而透過這面斜掛在墻角的鏡子可以看到，緊靠著伊戈爾身邊的男女青年們都是一張張青春煥發(fā)的快活的臉蛋。這時伊戈爾才徹底明白，為什么他在這些人中間是外人，為什么姑娘們不理睬他那輛“日古利”汽車，他那入時的裝束和他那鍛煉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身體，而更喜歡和自己的小伙子們在一起。在她們眼里他年老了，他是屬于另一輩的人了。于是一個新的念頭涌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使他為之震動：的確，他已經(jīng)不算年輕了。青春嗎，青春已經(jīng)逝去，已經(jīng)飛逝而去。他已經(jīng)爬過高峰，翻過了山坡，現(xiàn)在眼看要走下坡路了。他的本錢如何呢？除了一輛“日古利”牌小汽車、一套帶有供觀賞的家具的房子，再加上一些美好的回憶以外，他還有些什么呢？同時伊戈爾在鏡子里還看到了沃洛佳。沃洛佳面向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身材苗條的姑娘，張著嘴巴默默地端詳著她?！斑@小子真有些忘乎所以”——剛才使伊戈爾為之一震的那個念頭尚未退去，這個新的念頭又接踵而來。

    笫二天是星期六，伊戈爾早晨醒得很晚，都十點多了。對自己昨晚舉動的不滿情緒隨之產(chǎn)生。伊戈爾隱約地記得，他曾喝得酩酊大醉，和姑娘們反復(fù)糾纏，又跟小伙子們喋喋不休地爭論。他還想起了自己酒醉時動手動腳并且令人作嘔地自吹自擂等細(xì)節(jié)。一切都是那么無聊，可惱！這時另一種疑慮打亂了他的思緒：汽車怎么樣啦？想到此，伊戈爾立即跳下床來，仿佛聽見了司務(wù)長的口令：“全連起床!”

    窗外，透過一片綠葉，可以看到他那輛“日古利”停在院子里，沒有撞傷，干干凈凈，雖然是夜里趕路，卻一塵不染。伊戈爾暗自想，謝天謝地，財產(chǎn)總算安然無恙，至于他自己的情緒，他是能夠控制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衣袋，駕駛證和車鑰匙都在，這說明他昨晚車開得還算體面，沒有撞人，也沒有被攔住。但是今后可要以此為戒。他這是怎么回事？于是那個念頭象一把利刃又一次刺病了他的心：他該下臺了，已經(jīng)翻過山坡，開始走向晚年了。

    青春為什么過得這樣快？它到哪里去了呢？好象轉(zhuǎn)眼之間就不見了。原來它化為“日古利”汽車，化為地上鋪的地毯，化為他很少翻閱的暢銷書和裝點門面的書柜了。

    伊戈爾走到大衣柜旁，拉開了背面裝有穿衣鏡的柜門。他象個正在變老的婦女，第一次端詳歲月留給他的傷痕。不，還沒什么，只不過腰上的肉已經(jīng)開始松弛，原來一直扁平的腹部已略微鼓起，大腿也顯得細(xì)了些。面部看上去變化還不大，只不過眼窩里和鼻子下面出現(xiàn)了皺紋，面色也不象以前那樣紅潤罷了。但是眼睛卻泄露了真象：這是一雙灰暗的眼睛，毫無神采，毫無希望。是的，他應(yīng)該正視現(xiàn)實——他沒有希望了。他已經(jīng)三十五歲，是該做初步總結(jié)的時候了。往后又會怎么樣呢？憑著他靈便的身段、活潑的表情、一口潔白的牙齒和迷人的微笑，還可以在四、五年內(nèi)冒充年輕人的樣子，還可以在四，五年內(nèi)繼續(xù)穿美國制的緊士褲——這種褲子也可以掩蓋人的年齡。如此而已，你這個慣于搜刮莫斯科市民腰包的可親可愛的、富有魅力的強(qiáng)盜！姑娘的身價將會越來越高；即使是現(xiàn)在，他每天下班后也不愿意出門了，只想躺在沙發(fā)上看看電視。他贏得了什么呢？阿列克賽“伯爵”已獲得學(xué)位，他和達(dá)吉揚(yáng)娜恐怕在五年前已經(jīng)搬出了墻上雕刻有沖鋒陷陣的希臘武士的那間老房子。伊戈爾呢，早巳落伍，默默無聞了。阿列克賽和達(dá)吉揚(yáng)娜的兒子大概已有十歲，已上三年級了吧。現(xiàn)在是伊戈爾奮起直追的時候了。他一定能夠追上，他會騙過生活的。當(dāng)前他總算贏得了自己的青春。他的青春過得漂亮、闊綽、令人羨慕。將來他的孩子從小就會過上一切都應(yīng)有盡有的生活。伊戈爾，不要泄氣!軍號已吹響，在召喚你這個戰(zhàn)士。昂起頭來吧，神槍手!讓那些從小就愛哭鼻子，沒有經(jīng)過鍛煉的孬種們?nèi)グQ吧!他，伊戈爾，該著手干點正事了。為兩個黃毛丫頭，不值得灰心喪氣。以后該找年紀(jì)大一些的女人，這一點他會注意的。鏡子不會撒謊。他的肩膀還夠可以，脖頸也很強(qiáng)勁，象個真正的男子漢，只是腿差一些——到底他不是個足球運(yùn)動員，而是汽車駕駛員。往后每天早上跑跑步就行了。不要泄氣！星期六照理該做些什么呢？第一，活動活動筋骨，第二，大掃除。

    除了在部隊生活的那幾個月以外，伊戈爾還從來沒有感到身體這樣好。酒后的全身酸痛已經(jīng)消失，整個身體在受了一次振動后，現(xiàn)在象一輛調(diào)試好的汽車，運(yùn)轉(zhuǎn)得平穩(wěn)、有力。那一天早晨，他無論干什么，都是又快又麻利。

    他的雙手按照早已掌握的技巧，習(xí)慣地活動著，洗刷著一周來積滿灰塵的地板。他擰抹布時，動作也是那么利落，幾乎象作體操動作!他一手緊握著抹布，下面接著水桶，手上青筋突起，長滿了粗硬的黃毛，每一小塊肌肉都看得清清楚楚。另一只手從里向外，一把一把地使勁擰，以前他母親總是這樣擰衣服的!

    洗完地板，伊戈爾同樣又快又仔細(xì)地打掃了廚房。用芥菜粉擦拭了碗柜和廚房器皿，擦干凈書櫥的玻璃門，再用吸塵器去掉室內(nèi)地毯上的灰塵，把房間每個角落都打掃、擦拭、刷洗得干干凈凈。他雖然感到有些疲乏，但心里卻十分滿意，于是背上汗淋淋地地進(jìn)了洗澡間。他一邊洗著熱水淋浴，一邊思量著，覺得生活從根本上來說還是美好的，他見識了不少有的事情，過著稱心如意的日子?，F(xiàn)在他仍然精力旺盛，如饑似渴地追求著命運(yùn)所能提供的新的樂。他的精力還充沛，能夠成立家庭，生兒育女，把自己的習(xí)慣、強(qiáng)壯的身體和一腔熱血傳給后代，這也許是人活在世上最主要的使命。他所賺得的，積攢的、置辦的一切，決不能扔掉，要交給后代，他們一定能完成他未竟的事業(yè)。不，現(xiàn)在還不晚，他正處在年富力強(qiáng)、閱歷豐富的時期。

    伊戈爾樂滋滋地，盡管還有些渺茫地想到自己未來的兒子，他盤算著如何重新安排家庭生活，要在市中心演員公寓或作家公寓搞到一大套合作住房。每星期天早晨，把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讓他坐在“日古利”的前排座上。到那時他自己雖兩鬢花白，但仍然保持著年青人的風(fēng)采和運(yùn)動員的體魄，親自開車把兒子帶到郊外游玩?？吹剿麄兏缸觽z的樣子，誰也永遠(yuǎn)不會想到他是一個掙錢不多，終日辛勞的普通工人……”這些當(dāng)然都是將來的事情。而眼下要先用熱水沖沖肩膀，馬上再放點冷水，然后站到毛絨絨的地毯上，用厚毛巾擦干身體，穿上東德制的浴衣，去給自己準(zhǔn)備豪華的早餐。恰在這時，透過嘩嘩的水聲，突然從門廳傳來連續(xù)不斷的，帶有挑釁性的電鈴聲。

    伊戈爾打開門，卻因浴衣下面露出了光腿而感到難為情——站在門口的是沃洛佳，他身后還探出了他女友的小臉蛋，伊戈爾昨天在鏡子里曾看見過和沃洛佳在一起的這個姑娘。

    “伊戈爾·薩維里耶維奇，您在家呀？”沃洛佳開口問道。

    “我還能出什么事嗎？”

    “昨天晚會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您好象有些不太舒服似的?！?br/>
    “我們一眼就看出來了，”姑娘這時也插嘴說，“您的‘日吉利’停在院子里，知道您肯定在家?！?br/>
    “汽車一點也沒有蹭壞，”沃洛佳說。

    “你們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姑娘沉著地回答說，并用好奇的目光看了伊戈爾一眼。

    伊戈爾習(xí)慣地迎著這個深邃而又好奇的目光，暗暗得意地想，這大概是命運(yùn)有意安排，讓他挽回昨天的敗局。他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幾句輕松的、一語雙關(guān)的話，這些話語照例可以幫助建立一種輕松而彼此不拘束的關(guān)系。但是不知為什么，他又看了一眼姑娘的面孔，不由得目瞪口呆。她那張?zhí)煺鏌o邪的臉上閃爍著靈魂深處的光?！@大概就是人們所說的美吧。姑娘并不了解自己，她以為自己和女伴們一樣，只是長得年輕、水靈罷了，可實際上她和她們不一樣……伊戈爾沒有料到，在大街上，在普通人中間會遇到這樣的女性。這種美人只有在銀幕上可以看到，她們也偶爾出現(xiàn)在舞臺上，但是在生活中卻……..她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價哩!……

    “你們干嗎站在門口？”平時不喜歡不速之客的伊戈爾一反常態(tài)地說?！霸蹅兊脩c賀一下你們的光臨。沃洛佳，快把客人領(lǐng)進(jìn)屋里，我去換換衣服?！?br/>
    “謝謝，”姑娘回答說。

    她有一種表露在眼睛里和面龐上的內(nèi)在的自然美，伊戈爾不禁再一次為之感到驚訝。沃洛佳是怎樣挑上她的？小伙子嗅覺真不錯。伊戈爾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小子已經(jīng)變得有主意了……

    伊戈爾用浴衣衣襟掩上胸口，只覺得臉上發(fā)燒。這種感覺對他是那么陌生，或者確切地說，早已被他遺忘，弄得他一時不知所措。他打開門廳和內(nèi)室之間的門，便忙活起來，正要把沙發(fā)椅拉到中間來，又想起自己還沒有穿好衣服，便從壁櫥里順手抓出一條舊緊士褲和一件薄薄的線衣，一顛一顛地跑進(jìn)了洗澡間。

    梳頭、換衣服的時候，伊戈爾一直感到自己的心跳動得格外舒暢，有力。他原想穿上一件干凈的白襯衣，但他一照鏡子卻照出了與昨日截然不同的情景：他穿著這件緊包著肩膀的舊線衣居然變得年輕、精神了，而且真見鬼，他覺得自己甚至變得漂亮了。他已經(jīng)預(yù)感到，他的生活中即將發(fā)生一件大事，他用不著在這個姑娘面前勉強(qiáng)裝年輕，也用不著畏首畏尾。只要能夠爭取到這個幸福，那么和這個姑娘在一起他就會永葆青春、永遠(yuǎn)幸福，因為隨著她，這個姑娘，一起走進(jìn)他的家門的是命運(yùn)。

    這次他不再講什么排場。命運(yùn)并不在乎客人用哪一種酒杯喝酒。它只管把客人送上門來，而伊戈爾則要弄清這是命中注定的呢，還是純屬偶然。那就簡單點吧，酒，家里有，而主要的菜——炸土豆，他自己會做。

    當(dāng)一鍋咝咝作響的炸土豆已經(jīng)擺到廚房的飯桌上時，伊戈爾把客人叫了進(jìn)來。

    姑娘并沒忸怩作態(tài)，沒有推說她已經(jīng)吃過飯了。伊戈爾從蒙著一層水汽的酒瓶里給她斟酒時，她也沒有裝模作樣地把灑杯推開。

    “為了這次聚會干一杯，”沃洛佳說。

    “為了相識干杯，”伊戈爾說?！拔业拿帜懒?，叫伊戈爾，他叫沃洛佳，您呢?”

    “我叫季娜，”姑娘高高舉起酒杯先喝了一口。

    “怎么樣，工人階級？”伊戈爾轉(zhuǎn)臉向著沃洛佳問道?！霸蹅儾桓事浜蟀?？”

    “不甘落后，伊戈爾·薩維里耶維奇?！?br/>
    “你怎么老愛稱呼我的父名呢？……不過話又說回來，盡管你這樣尊敬我，我還是要把你的姑娘搶過來?！?br/>
    “要是姑娘反對呢？”

    “姑娘不會反對的，”季娜說。

    她這是開玩笑嗎？還是借著開玩笑，吐露真情？

    這種推測完全出乎伊戈爾意外。但他又想，這個姑娘當(dāng)然喜歡年紀(jì)大一些，經(jīng)過磨練、閱歷豐富，引入注目的男人。也許昨天晚會上，她就注意他了？要么就是她想刺激刺激沃洛佳？她和沃洛佳有一點相似的地方。究竟是哪一點呢？……這個想法使伊戈爾感到不安。他覺得自己心里不由得對沃洛佳產(chǎn)生了戒心。莫非他對沃洛佳疏忽了？這個人干得挺出色嘛。他在車場里很得人心。如今又找到了這么一個好姑娘。不，他還是個窩囊廢……¨直到今天還沒有弄到住房。身上那件襯衣都退了色，破舊了。大可不必把他放在眼里……

    “那姑娘按照法律已經(jīng)享有自主權(quán)了嗎？她滿十八歲了嗎？”伊戈爾問道。他看出對方已經(jīng)察覺到這不是一般的交談了。

    “她已經(jīng)滿十八歲了，”季娜按若伊戈爾采取的淡話方式回答說?！八浇衲甏禾煺藲q了?！?br/>
    “有爸爸、媽媽嗎？還要盡孝道吧？”

    “季娜什么人也沒有，”沃洛佳插嘴說?！八改付疾辉诹?。你記得嗎，有一架客機(jī)在索契（蘇聯(lián)黑海邊的避暑勝地）墜毀，這件事報上還報道過。她的父母當(dāng)時度假回來，坐的就是這架飛機(jī)。季娜沒有兄弟，也沒有姐妹。就她一個?！?br/>
    “請你原諒，季娜，”伊戈爾說。

    “沒有關(guān)系，”姑娘不再吃東西了，挑戰(zhàn)似地瞥了伊戈爾一眼?！霸撟鱾€小結(jié)了吧？姑娘按照法律規(guī)定已經(jīng)有權(quán)自己作主。”

    “那她的男朋友呢?”

    “你們干嗎拉上我呢……”神經(jīng)病!”沃洛佳把叉子扔到一邊，幾乎要哭出來了。

    “我真是個幸運(yùn)兒，”伊戈爾在想?！笆敲\(yùn)把這個姑娘送到我手里來的?？磥?，她真的喜歡我，昨晚她就看上我了。才十八歲！她肯定會百依百順。要把她培養(yǎng)成賢慧的妻子，教會她按照我的習(xí)慣生活。乘她還沒有被寵壞之前，把她捏在手心里。還有一點很重要：沒有岳父、岳母，即使她不喜歡在丈夫那里，也無處逃跑。要逃，就讓她逃回赫列布尼科沃車站上的工棚去吧！這是一門最理想的親事。下一次就不一定會有這樣的機(jī)會了。難道我沒有恒心，沒有毅力嗎？我一定要跟她結(jié)婚……只是不知道她和沃洛佳怎么樣？……”

    他們倆——伊戈爾和季娜——直到這時才彼此把目光分開，轉(zhuǎn)向沃洛佳。沃洛佳面無血色地坐在一邊。

    “權(quán)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要奪取它！”伊戈爾曾經(jīng)住過的那座樓房的墻上還雕刻有什么呢？搶奪美女的場面。半人半馬的怪物同林妖搶奪美女。伊戈爾的書櫥里擺著一本雅典女神廟浮雕畫冊。他現(xiàn)在可以站起來去看看。不過，他從小就把這一切記得爛熟。達(dá)吉揚(yáng)娜兄妹的鄰居霍夫曼家里，滿墻都是類似的浮雕。那還是他最后一次去那座樓房，和達(dá)吉揚(yáng)娜一起把買回來的東西匆忙放在桌子和床上之后，他順便問了一問：“達(dá)妮婭，霍夫曼家搬走了嗎？”達(dá)吉揚(yáng)娜回答說：“沒有搬走，只是娜達(dá)莎嫁給了一個數(shù)學(xué)家，現(xiàn)在和丈夫一起住在謝爾普霍夫卡（莫斯科街道名）。”“那我們在過道里走過的時候，我怎么看見他們門前放著油漆桶和一塊塊的灰膏呢？”“他們正修房子?！薄笆且蔚裟切佬g(shù)裝飾’，把墻抹平嗎？”“不，只是一般地粉刷粉刷?，F(xiàn)在什么也不許弄掉了。據(jù)說，再過幾年就要把我們這個樓房改成使館了?！薄斑@么說，霍夫曼同你和阿列克賽一樣，仍然住在‘馬廄’里？”“住在‘馬廄’里的是我和阿列克賽，霍夫曼那間房里沒有‘純種’馬，只有半人半馬?！薄拔乙彩莻€半人半馬，”伊戈爾想?！笆侨撕推嚨暮弦??！?br/>
    五喬遷之喜

    當(dāng)別墅樓下的大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時，伊戈爾不由得想：

    “可憐的半人半馬!”命運(yùn)竟會如此奇妙地作弄人，硬是叫他回到原來的起點上去。他本想在這座寬敞的樓房里度過自己的晚年，可是現(xiàn)在這座樓房還有什么用處呢？新開的果園里眼前只是一株株的幼樹。可他本來打算在這個未來的果園中，在茂密的樹蔭下，在綠茵茵的草坪上擺上一桌桌酒席，為兒子舉辦婚禮。十分鐘前，他的兒子才從這座樓房里尚未油漆過、走起來吱吱作響的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出去。這也許是最后一次了。孩子的媽媽決不會讓他到這里來的。不過那是癡心妄想！沒有一條法律禁止伊戈爾同兒子見面。但是孩子的媽媽不會同意他把兒子帶到這里來，不會同意他把自己的兒子帶到他自己的別墅來。他和季娜共同生活了五年，已經(jīng)摸透了她的脾氣。他的伙伴沃洛佳總算和他算清了帳，終于等到了時機(jī)。伊戈爾曾經(jīng)搶走了他的女朋友，而沃洛佳這個老實純樸的伙伴則拐跑了他的妻子和兒子。兒子他伊戈爾是領(lǐng)不回來了。法院總要把孩子判給母親。他允許沃洛佳常到自己家來是犯了一個大錯誤。

    ……自從季娜跟著沃洛佳第一次來到他家以后，他和她便開始常見面了。那天他們?nèi)烁吒吲d興地在廚房坐了一會兒，然后又是看電視，又是喝茶，跳舞。伊戈爾越是仔細(xì)地端詳這個姑娘，先前閃現(xiàn)的念頭就越是變得明確：季娜決不是偶然來到他家的。他這兒曾經(jīng)來過許多姑娘和少婦，她們都很有自信心，都懂得什么時候該說什么話，她們來到這里都懷著一個秘而不宣的希望，巴望著替伊戈爾洗衣服、燒飯，可是她們絲毫沒有打動他的心……而今當(dāng)他看著這個姑娘，聽著她的聲音，跳舞中輕輕地觸摸著她的肩膀時，他的心不知為什么惶惶不安地跳個不停。那天，他真有點犯傻了，因為他的一舉一動簡直象個孩子，而且從那以后直到結(jié)婚，甚至看來直到今天為止，他接二連三地做著蠢事。更糟糕的是，他這個神槍手居然讓自己一往情深，丟魂失魄。居然讓自己按照他從青年時代就鄙視的一般人的處世規(guī)則去行動。當(dāng)時他一心想的只是他喜歡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