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沾滿鮮血的文四抱著他的步槍，坐在一座房子的階上，神情沮喪。而同樣神情沮喪的威廉•；巴茨就坐在他旁邊。在這一刻，種族與信仰的不同已經(jīng)不再是他們關(guān)心的問題了。

    他們兩人一同出局了。就在他們身后的這所房子里，巴茨引爆了一個陷阱，文四與他同時被血水擊中，成為小隊里第二十與第二十一名出局。

    同時，他們也是小隊里最后兩名出局。

    “謝天謝地，至少我們小隊沒有損失過半，更沒有全軍覆沒?！蔽乃膰@息了一聲，轉(zhuǎn)過頭對巴茨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不管怎么說，我們不用去五十一區(qū)?！?br/>
    “……沒錯?！卑痛倪€沒有從血水帶給他的惡心感覺中恢復過來——陷阱爆炸的時候，氣球里的血水濺得他滿臉都是，而且其中一些還灌進了他的嘴巴和鼻孔。這讓他差點將昨天夜里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文四同情的看著他，安慰到：“其實這也沒什么。我記得你們白人比較喜歡吃生牛肉……”

    “這是兩碼事?！卑痛臍鈶嵉恼f，“牛肉，哪怕是生牛肉，至少我很清楚那是可以吞進肚子的。但陷阱里的血水……上帝，天知道那是什么東西的血?！?br/>
    “最起碼不是人血，巴茨先生?！蓖旭R斯走過來，對他們勾了一下手指?！捌饋砑?，老板過來了?！?br/>
    “遵命，長官。”文四和巴茨站起來，走到村莊中央的空地上，與其他人一起列隊。等他們?nèi)空竞茫乩示蛶е鴬W康納和哈林頓走了過來。

    “先生們，”雇傭兵部隊當然不像正規(guī)軍隊那樣有許多規(guī)矩，因此秦朗直截了當?shù)拈_始了他的言，“恭喜你們。盡管相當勉強，但到目前為止，你們是唯一通過測試的小隊。因此，你們不用去五十一區(qū)看守基地。”

    雇傭兵們有氣無力的歡呼了一會兒，大概只有幾秒。

    等他們安靜下來，秦朗繼續(xù)說：“當然我要說的是，即使通過了測試，你們的表現(xiàn)仍然相當拙劣，整個行動中充滿破綻，紕漏百出——關(guān)于這些問題，已經(jīng)有人進行了詳細記錄，你們返回訓練營以后會安排時間進行講解。”

    他說完了，接著奧康納走上來。“你們有三十分鐘時間休息，”他宣布到，“然后沿邊境徒步返回圣迭戈?，F(xiàn)在解散?！?br/>
    人群立即散開了。

    文四依舊與巴茨在一起，他們找了個地方坐下，很快巴茨的朋友與張彪也走了過來。四個人沉默了幾秒鐘，接著文四先開始說：“我想，測試可能還沒有完全結(jié)束?！?br/>
    “你怎么看，文斯。”巴茨看向他的朋友。

    最開始，文四和張彪都認為他叫的是“文四”，但在他們迷惑不解的時候，文斯•；范恩開口了?！拔艺J為他說得沒錯，威廉。”他說，“老板要我們沿著邊境而不是原路返回圣迭戈，這一定有問題?！?br/>
    巴茨先看了看范恩，接著又看了看文四，然后問：“什么問題？”

    “不知道?！眱扇送瑫r回答到。

    “那就別管它，”張彪說，“不管老板有什么安排，我們這些做手下的也只能照辦。”

    “確實?！狈抖鼽c頭表示同意，但他接著又說：“我們最好提醒一下托馬斯隊長，讓大家都做好準備。邊境一帶的危險程度比巧克力山危險得多，如果我們的運氣不好，或許會遇到墨西哥軍隊或土匪?！?br/>
    “你的意思是……這次我們要來真的？”文四驚訝的睜大了雙眼。想到有可能會卷入一場真正的槍戰(zhàn)，甚至有可能殺人，他感到相當緊張。

    “有備無患。”范恩笑了笑，安慰到，“不用擔心，那只是一個猜測，不一定會變成現(xiàn)實。”

    “希望如此?！蔽乃恼酒饋恚砹艘幌掳櫚桶偷耐馓?，然后說：“走吧，我們?nèi)ソo托馬斯隊長提個醒?！?br/>
    當他們走向哈利•；托馬斯的時候，?.:論回程途中的訓練項目——當然，究竟是那些測試項目，這在訓練開始前就已經(jīng)確定了，現(xiàn)在的討論只不過是因為哈林頓對秦朗的安排有些不同意見。

    中校先生總有意見要表，但最后總會被秦朗說服，這一次當然也沒有意外。只是，就在秦朗準備給予他最后一擊的時候，一封來自圣迭戈的快信結(jié)束了他們的討論。

    信是瑞切爾寫的，她要求秦朗和奧康納立即返回公司總部。其中一個原因是鄧肯已經(jīng)回到圣迭戈，而另一個原因則是海軍部的哈里曼到了。

    哈里曼到圣迭戈的目的很明確，他將代表海軍部與umbre11a公司簽署一份合同，雇傭一批士兵前往中國執(zhí)行安全保衛(wèi)任務。

    就在三天前，清政府的全權(quán)代表與美國政府的代表在華盛頓簽署

    借款合同及一攬子附加條約，秦朗的計劃終于完全變—因此，美國政府如愿以償?shù)墨@得了計劃里的廣州灣租界。

    “那么，那片地區(qū)有多大？”瑞切爾問。同時她也小心的觀察著易水的臉色，但易水一點表情也沒有。

    這表示他的心情不怎么好。

    “陸地面積大約兩百平方英里?！惫锫苍谟^察易水的臉色。因為他在旁邊，他沒有談論與租界有關(guān)的細節(jié)問題——而且他對廣州灣租界的情況也不是特別了解。

    實際上，美國與清政府簽署的《廣州灣租借條約》與歷史上法國與清政府簽署的那份條約沒有多少差別，而且租界范圍也完全相同[注]。兩的唯一區(qū)別在于，美國在條約里將整個雷州半島和海南島都劃成了自己的勢力范圍。

    所以，“陸地面積大約兩百平方英里”，這只是一個打了折扣的說法。

    只不過易水一點也沒有感到好受。他很郁悶，也很憤怒，幸運的是，美國政府僅僅是租借而不是要求清政府割讓廣州灣，否則他就會產(chǎn)生把制定計劃的秦朗痛罵一頓的沖動。

    他在制定這種計劃的時候就不能先與別人商量一下么？

    “……所以，海軍陸戰(zhàn)隊只能派遣兩個連到中國，這點兵力遠遠不夠。海軍部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痹谝姿底陨鷼獾臅r候，哈里曼已向瑞切爾介紹了現(xiàn)在的形勢，然后他提出要求：“海軍部希望雇傭至少一千名保安。”

    他說的是“保安”。不過海軍部里正在為應該如何在官方文件中稱呼umbre11a公司的武裝人員爭論不休，究竟稱呼他們“保安”還是“雇傭兵”，這并不是無聊的文字游戲。

    海軍部不希望給在民眾心中留下“軍人竟然需要平民保護”的錯誤印象，但如果稱呼他們“雇傭兵”，這又會遇到一些法律上的問題。

    因此哈里曼仍選擇叫他們“保安”。

    “至少一千名保安。”他強調(diào)了這個數(shù)字，“有問題嗎，麥克布萊德小姐？”

    “公司可以派遣兩個大隊。”瑞切爾表示。鄧肯返回圣迭戈的同時，還帶回來一份他與阿比西尼亞皇帝簽署的、雇傭兩千五百名雇傭兵的協(xié)議，所以公司不能派遣更多人前往中國。但兩個大隊，這已經(jīng)滿足要求了。

    “兩個大隊?！彼貜土艘槐椋按蠹s一千九百人?！?br/>
    “看起來情況比我預料的還要好一些?！?br/>
    “不過，哈里曼先生，具體的相關(guān)事宜只有等秦回來以后才能確定。”停了一會兒，瑞切爾又補充到：“我已經(jīng)給他寫了信，相信幾天以后他就會回來?！?br/>
    “沒有關(guān)系，麥克布萊德小姐，我的時間很充足?！惫锫f。當然，他想見的人是秦朗而不是瑞切爾——畢竟他才是計劃的直接參與。而且他相信，秦朗一定有許多關(guān)鍵性的東西瞞著瑞切爾……還有那個叫易水的年輕人。

    他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注意著易水。他仍然毫無表情的坐著，一動不動，誰也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也許他有點生氣。哈里曼暗自猜測著。不過實際上易水已經(jīng)從最開始的郁悶與惱怒中解脫出來，他正在考慮另外一些事情?！肮锫壬?，”他突然說，“我想知道，如果遇到阻礙，現(xiàn)場指揮官是否會使用武力?！?br/>
    “現(xiàn)場指揮官會盡量避免使用武力。”哈里曼回答，謹慎的選擇著每個詞，“不過，考慮到中國人對西方人的敵視情緒，以及過去曾經(jīng)生的類似事件，我仍然不能完全排除爆流血沖突的可能性?！?br/>
    易水突然站起來，同時看向瑞切爾?！叭鹎袪?，我希望可以親自率領(lǐng)派往中國的兩個大隊?！?br/>
    “我不反對，”瑞切爾了解他的想法——顯然，易水打算盡力阻止流血沖突爆。她不打算阻止他，但是，“你最好征求一下秦的意見?！?br/>
    “我會和他說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