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魚躍龍門，不足一天，蓂兮在華家的地位就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華老夫人毫不猶豫地將月華居劃給了蓂兮，還親自將她送過去。那地方雖然不如華明蓉與華明蓮的住所，但勝在院內(nèi)梨花如雪純白，也不失為道好風(fēng)景。

    途徑祠堂，華老夫人非要進(jìn)去給列祖列宗上柱香，說是全靠他們保佑了蓂兮，使得她苦盡甘來。

    “來，溪丫頭?！比A老夫人點(diǎn)燃了三炷香，和藹地遞給她，“順便再拜拜這位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br/>
    這名字略長，蓂兮聽著有點(diǎn)犯暈，“......誰？”

    哦，好像是她自己。

    這也不能怪她。三清大帝有個奇怪的癖好，就是喜歡給這些尊神取一個長且拗口的名字，還是本人記不住的那種，再加上千百年來旁人只喚她“后土大人”，一時半會反應(yīng)不過來也很正常。

    蓂兮抬起頭，頗為意外地看了看那個用黃金雕鑄的小人，只見那寬大的臉頰上鑲嵌著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一身華裳硬是穿出臃腫的模樣，哪里有她本人半分的風(fēng)采？

    喂，她在人界就是這么個形象??？！

    華老夫人不知蓂兮心里的吐槽，她只以為蓂兮多年身在后院，不知外界變化，在恭恭敬敬地將香杵進(jìn)香爐后，開始給蓂兮科普：“天欲化物，陰陽交合，上取天精，下取地精，陰陽孕化，氣運(yùn)成塵，塵有玄道，精微聚合，漸始初生，生生之類，人立其中。土為群物主，故稱后土，主宰大地，掌管陰陽，是‘四御’中唯一的女性神?！?br/>
    不待蓂兮說話，華老夫人又道：“皇家奉天尊，四大家族也奉天尊，他們將‘天’視為榮耀，但人啊不能忘本，畢竟腳踏的是大地，吃穿用度皆從地上來，一樣都得尊敬?！?br/>
    這下蓂兮倒有些意外了。雖然她并不在乎凡人是否拜她，但能聽到這種話還是難得欣慰。

    見蓂兮不動，華老夫人催促道：“快，溪丫頭，給后土大人敬香?！?br/>
    ......她拜她自己。

    蓂兮敷衍地將香立在她的人像前，華老夫人牽過她的手，又道：“再來拜一拜天君?！?br/>
    蓂兮一頓，不著痕跡地掙脫開來。

    “不了。”

    她聲音聽著平靜，華老夫人疑惑道：“什么？”

    “不了?！彼僖淮握f著，扭頭看向另外一個小金人，他頭戴九龍冕旒，胡須長長，與本人沒有一分相符，“不拜?！?br/>
    “為何？”華老夫人十分詫異。

    “天道待吾不公，為何吾要參拜？常言雖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可弱者真的就該死嗎？”蓂兮反問。

    在老夫人眼中，華明溪從落水以來就像失去了所有的情感，變得陌生，變得冷淡，眼下她竟隱隱有些激動，眸中也泄露出絲許憤懣：“強(qiáng)者應(yīng)當(dāng)庇護(hù)弱者，而他身為天地主宰，權(quán)衡六界，不僅俯視眾生掙扎，還將吾的子民！......”

    蓂兮的聲音突然拔高，轉(zhuǎn)眼又止。

    也許是發(fā)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她別過頭， 硬生生把剛才的話折斷：“總之，吾在浮生煉獄中掙扎，而他未曾庇佑過吾，受不起吾這一拜。”

    她話頗有深意，似乎在說自己，也像在說每一個人。

    華老夫人聽著極不是滋味，她眼睛微紅，感慨道：“溪丫頭，你受苦了?！?br/>
    她哪有什么苦？蓂兮輕輕嘆了一口氣，不想在這里多呆下去，遂捂著胸口蹙眉道：“祖母，吾有些難受?！?br/>
    她身體還未恢復(fù)，華老夫人回過神來：“是祖母疏忽了，咱們這就回去啊?！?br/>
    沒走幾步，華老夫人又細(xì)細(xì)回味了蓂兮方才那番話，總覺得有些極端，她忍不住糾正道：“傻孩子，‘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說明上天看待萬物是一樣的，不對誰特別好，也不對誰特別壞，一切隨其自然發(fā)展。天與地相輔相成，即便祖母剛說咱們吃穿用度皆從地上來，那也是要依靠天的......”

    蓂兮嘴角彎起了一個嘲諷地弧度，她抬起頭，望了望頂上的青天。

    “什么‘相輔相成’，自地平線起，天地就已割裂，不相往來?！彼曇艉茌p，風(fēng)一吹就散在了塵埃里。

    天地殊途，也正如她和那個人一樣。

    *

    華家，清風(fēng)苑。

    屋內(nèi)傳來瓷器砸落在地的聲音，噼里啪啦，令人驚心。屋外的丫鬟相覷一眼，悄悄地躲了開去，生怕里頭的怒火殃及到自己。

    “母親，怎么發(fā)這么大脾氣？”紅衣颯然，華明蓉腰佩長劍走了進(jìn)來。

    “華明溪這個死丫頭居然恢復(fù)靈力了?！卑姿囟鸱鲋雷?，恨恨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就因為這事？”華明蓉不以為意。

    作為華家數(shù)一數(shù)二的馭靈者，華明蓉一心投在修煉身上，為了在三個月后的四靈大會上奪冠，她一直在抓緊時間練習(xí)，所以這段時間發(fā)生了何事，她根本不關(guān)心。

    此刻，最震驚的當(dāng)屬另外一個人了。

    “此話當(dāng)真？”華明蓮不知何時立在門口，陰沉著臉，“母親，你不是說她今天一定會死嗎？”

    她雖然被華寧峰關(guān)了禁閉，但白素娥哪里舍得女兒受這個苦，便將她偷偷放了出來。如今一番質(zhì)問，白素娥也難得語塞。

    “蓮兒?！彼锨?，將華明蓮的一縷耳發(fā)別致耳后，心疼道：“你瞧你這兩日都沒好好吃過東西?！?br/>
    自白素娥知道，幻蝶靈貓的死對她的打擊極大，但無論怎么勸說，華明蓮也聽不進(jìn)去，面前的姑娘雙眼紅腫，眼神呆滯，哪還有半點(diǎn)小仙女的模樣？

    “賈神醫(yī)跟我夸下的海口，我又如何曉得？”白素娥咬牙切齒，“最邪門兒的是，他居然靈力耗盡，死在了催脈過程中?！?br/>
    當(dāng)她看見那干尸如枯葉一般的尸體時，也嚇了一跳。

    “邪門？”華明蓮咀嚼著這兩個字，突然陷入了沉默。

    白素娥越想越氣，轉(zhuǎn)手又砸了一個白瓷茶杯：“你們可知道那老東西說的最后一句話么？哼，什么‘華家不再只有兩個女兒’，她這是要將那個廢物當(dāng)寶不成？”

    “祖母居然這么說？”華明蓉聽了，心里隱隱不舒服：“她對她倒是偏愛的緊。難道她還指望華明溪在四靈大會上為我們?nèi)A家掙得榮耀嗎？”

    “母親，姐姐。你們說，華明溪是不是中邪了？”華明蓮仿佛沒有聽見她們在說什么，而是道：“你們不覺得自從她投湖醒來后，行為就變得十分詭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