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傻大個推開，可他實在太重了。我心里又氣又急，確實恨鐵不成鋼，可是看他這個模樣，也不忍心罵了，只能溫聲細(xì)語地說：傻大個，你起來，不用幫我擋了。

    傻大個輕輕搖了搖頭，似乎終于頂不住了，眼睛慢慢閉上，碩大的頭顱也慢慢垂下來。我的眼睛紅了，大吼道：阿福，你他媽是要把人打死嗎？！

    阿福擺了擺手，那幫人終于停手了。阿福彎下腰，拍了拍傻大個的后腦勺，傻大個是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阿福又看看被傻大個壓在身下的我，嘿嘿的笑道：還真是好兄弟?。窟@次就饒你們一回，以后記住這個學(xué)校的老大是誰！說完，就帶著人出去了。

    四周沒人以后，我費了很大勁才把傻大個推開。我坐起來搖他的身體，都準(zhǔn)備打電話叫救護(hù)車了，傻大個悠悠地睜開眼睛：濤哥，你沒事吧？我沒好氣地說：被你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能有什么事？你呢，你怎么樣？傻大個搖搖頭，慢慢地坐起來：我也沒事。

    我看了看他，好像是真沒事，于是肚子里的火又上來了：你剛才咋不還手呢？

    傻大個低下頭不說話。我看他這個樣實在來氣，就說了句：行了，咱倆扯平了，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說完就站起來往外走。剛才也挨了不少下，感覺渾身上下都疼。來到教室外面，沒看見王凱他們，那幫孫子早不知跑哪去了，和宋揚(yáng)說的一模一樣，就他媽是一幫烏合之眾，平常吹牛吹的震天響，關(guān)鍵時刻一個不如一個。

    這回和阿福開戰(zhàn)，算是正式撕破臉，也打破了宋揚(yáng)和劉陽的約定。我得去下水道，問問他們的看法。出了教學(xué)樓，我先給王凱打了個電話，把他罵的狗血淋頭，讓他以后滾遠(yuǎn)點，不用再跟著我了。掛了電話，就感覺后面有人跟著。扭頭一看，原來是傻大個，距離我大概十多米吧。正準(zhǔn)備問他干嘛，轉(zhuǎn)念一想，人家可能也是回家。我沒吱聲，繼續(xù)往前走，走了幾百米，傻大個還是在我后面。我走快，他也走快；我走慢，他也走慢，始終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十幾米。走到一個岔口的時候，我故意繞遠(yuǎn)的方向走，沒想他還是跟在后面。

    這回我可火了，扭過頭說：你老跟著我干嘛？

    傻大個也站住了，像是怕我生氣一樣，依舊站在十多米外的距離。

    沒有扯平。

    什么？我一頭霧水。

    咱倆之間沒有扯平。傻大個認(rèn)認(rèn)真真地說道。

    我也認(rèn)認(rèn)真真地說：我?guī)湍阋淮?，你幫我一次，咱倆確實扯平了，別再跟著我好嗎？

    我們是兄弟，不存在扯平這回事。傻大個看上去很固執(zhí)。

    我們不是兄弟！我大吼道：我沒有被人打了還不知道還手的兄弟！你現(xiàn)在給我走，別再跟著我聽到?jīng)]？！用手指了指另一條路。

    傻大個沒說什么，順著我指的那條路走了。我則繼續(xù)往前走，還沒走多遠(yuǎn)呢，一回頭又發(fā)現(xiàn)傻大個還跟在后面。這次我徹底憤怒了，咆哮道：你他媽到底想干什么？

    你說了我們是兄弟。傻大個握緊拳頭，你不能說話不算數(shù)。

    我朝他跑過去，狠狠推了他一下。當(dāng)然他太壯了，基本沒有推動。我氣沖沖地說：想當(dāng)我兄弟？先學(xué)會還手再說！我告訴你，老子最看不慣被打了還不還手的家伙！

    可能因為看到傻大個，就想起以前的自己，有點恨鐵不成鋼，所以越說越來氣，又當(dāng)胸砸了傻大個一拳，真是白瞎這么好的體格了，我要是你早就把阿福揍的哭爹喊娘了！

    我……傻大個突然說話了：我不還手，是有原因的……

    十分鐘后，我們來到商業(yè)街的一家奶茶店，挑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

    說說吧，怎么回事？我唆著奶茶管，看著對面的傻大個。

    傻大個低頭喝了兩口奶茶，似乎終于下定決心：濤哥，你知道我現(xiàn)在多高、多重嗎？

    我看看他：有一米八？

    身高185厘米，體重85公斤。

    我天。我拍了一下腦門。不愧是傻大個啊，不愧是全校第一壯男。要知道我們當(dāng)時才初三啊，傻大個這個身高體重?zé)o疑有點變態(tài)了。

    從小學(xué)開始，我就一直是全校最高、最壯的，‘傻大個’這個外號也從來沒有斷過。傻大個有些苦笑著說道：濤哥，你知道我的真實名字嗎？

    我仔細(xì)回憶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傻大個這個外號實在太深入人心。

    我叫元峰。傻大個說：但是從來沒人叫我的名字。小學(xué)三年級，我就開始長高，一直坐在班里最后一排。再加上學(xué)習(xí)不好，‘傻大個’這個外號算是坐實了，就連老師上課點我回答問題都喊這個。老師都這么喊我，同學(xué)就更不用說了。我很討厭這個外號，不止一次因為這個和別人打架，我家三天兩頭的就有人來找，醫(yī)藥費有時幾十，有時幾百，我媽罵了我好幾次，可我還是忍不住。

    說到這，傻大個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有一次回家路上，班上有個男生跟著我，叫了我一路的傻大個。我忍不住了，朝他的腦袋狠狠來了一拳。后來他媽找到我家，拿著醫(yī)生開具的診斷書，上面寫的是重度腦震蕩，需要休學(xué)至少一年。那一次，我家賠了三萬塊……

    知道嗎濤哥？傻大個抬起頭來：三萬塊，是我家一年的總收入。

    我的心猛地揪緊。

    說到這，傻大個竟然眼泛淚光：那一次，我媽跪在地上求我，讓我以后不要再打架了。我回到屋里，看著鏡子里龐大的身軀，不明白老天為什么要讓我長成這樣。我一拳過去，把鏡子打碎了，手上也沾滿鮮血。從那以后，我再沒打過架。無論別人怎么欺負(fù)我、挑釁我，我也選擇忍耐和不還手。因為我怕自己一出手，又給家里帶來巨額的負(fù)債……

    我呆呆地看著傻大個，原來他不還手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怕把人給傷著。這本來是個悲傷的故事，我聽了也確實覺得難過，可不知為何又有點想笑。那些欺負(fù)傻大個的學(xué)生，還覺得自己有多牛逼，能打這么高這么壯的，其實傻大個根本就是怕傷著他們……

    這感覺，就好像一個劍客，被一幫市井小民欺負(fù)。劍客默默挨欺，連劍鞘都不摘，害怕自己的劍氣傷著他們。這事怎么聽怎么好玩，可是看傻大個那么傷心，我也不好意思笑出來，只得安慰他說：蜘蛛俠都說了，能力越大責(zé)任越大。放心吧，你能長成這么壯，肯定有用武之地的。其實我已經(jīng)有私心了，特別想讓傻大個當(dāng)我的紅棍。

    濤哥，你說我該怎么做？

    我想了想，說：你跟我走吧。

    傻大個也沒二話，站起來就跟著我走。我倆出了奶茶店，直奔東區(qū)下水道。到了井口，我讓傻大個在外面等著，然后一個人鉆了進(jìn)去。宋揚(yáng)他們都在，瞅著是剛吃完午飯，地上還有餐盒呢。我打了個招呼，說：我和阿福打架了。

    宋揚(yáng)說：知道，劉陽已經(jīng)打過電話來了，他說他沒有辦法，我說我也沒用辦法。

    我有點蒙：啥意思。

    意思就是說，我倆都不插手，你和阿福打去吧。

    那行，你們支持就行。

    支持個屁??？！旁邊的孫輝插嘴：我們都知道了，今天中午你是慘敗?。?！

    我尷尬地說：主要是我們沒經(jīng)驗，沒想到他們帶了棍子，一打起來就全跑了。

    鄧禹又說：早跟你說了，你那幫人根本不行，這次知道教訓(xùn)了吧？阿福那幫人，在一起多少年了，肯定不是你臨時弄幾個人就去干人家的。聽哥話，在學(xué)校老實點，別急著和阿福開戰(zhàn)，幫不上忙也沒事。

    我嗯了一聲，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他們招呼我喝酒，我喝了兩杯，又看著狗熊。

    狗熊哥，你打架挺厲害的吧？

    狗熊看了我一眼，沒搭理我。鄧禹說：你這不廢話嗎？就你狗熊哥這體格，往那一站就足夠了。至于打架嘛，你狗熊哥打過的架你比吃過的鹽還多。

    我在心里默默對比了一下狗熊和傻大個，其實傻大個也就是輸在年齡上了。再讓傻大個長幾年，體格絕對不比狗熊差。

    我又問：狗熊哥，你這么壯，拳頭那么大，隨便一下就能把人打倒吧？

    這回狗熊說話了：要不你試試？

    我痛苦的把臉轉(zhuǎn)向一邊。還是鄧禹好，耐心地為我解釋：也得分人。像咱倆這樣的，狗熊肯定一拳解決；但是像揚(yáng)哥這樣的，十拳八拳也不一定能有結(jié)果。

    我驚訝地看向宋揚(yáng)。宋揚(yáng)說：而且最后倒的是他。

    狗熊撇了撇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后還是選擇了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