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彈只一揮間;當年的熱血小伙,如今額頭刻滿歲月滄桑。
他抹干眼淚,欣喜萬分,終于可以見到日思夜想的阿玉了,終于可以和阿玉結婚啦!
阿玉父親背景調查工作的完成,原因居然是那么簡單:盡管這二十多年里,他作為頭人積極響應退毒還耕、自動解除寨子武裝,最后還辭去頭人職務,過著普通人的正常生活,但過去他作為頭人,為了全寨子人的安全和利益,在金三角經歷的事情太多太復雜,境外調查一直難于進行。直到最近阿玉父親去世,調查自然就結束了。
李同心還告訴巖過:“R局為此還要送給你一個更令你高興的禮物,也算是對你二十多年的補償吧……”
巖過不解。
“送個女兒給你?!?br/>
“什么女兒?”巖過更不解。
“阿慧,滿意嗎?”
“我還以為是誰呢,局里不是早就讓阿慧叫我阿爸了嗎?我也把她一直當親閨女對待的?!辈皇菐r過的預感、預判失靈了,而是他從來就沒往這方面想過。
李同心詭秘地笑道:“那是連現(xiàn)在的局首長鈡剛,都不忍心看下去了,才下令你們以父女相稱的。阿慧是阿玉給你生的、你親親的閨女,你這個傻孩子呀!”
巖過的超級思維頭腦,瞬間復零……。
“阿慧一出生就被國家遺傳學專家查出,直接遺傳了你優(yōu)秀特質基因。當時正值國家在我局研究所基因庫,開展這方面的課題研究,并成為國家最高機密“黃金娃”行動。阿慧成為最佳跟蹤研究對象,為模仿你特勤遺孤生長軌跡,小阿慧他們那幾個孩子不能受到家庭環(huán)境影響,以特勤遺孤名義在研究所監(jiān)管下成長。
現(xiàn)在項目已經順利完成,取得重大成果,在阿慧身上你也看到了?,F(xiàn)在授權部分向你解密。這期間局里也盡了最大努力關愛這些孩子,曲耀同志也全過程參與保護、陪伴阿慧和阿玉母子,每年阿玉都有兩次到總局家屬基地,看望小阿慧的機會,只是不能相認。總之,一切都過去了,你們一家三口就要團圓了。新老總部首長和我心中的一塊石頭,終于放下了。
巖過沉默了多時,大腦思維恢復道:“合著這么多年,我們一家三口被你們玩出那么多花花呀?不過為了國家,我無怨無悔;謝謝父親般的師傅、謝謝R局領導的考驗和培養(yǎng)?!?br/>
巖過和李同心擁抱在一起。
午飯后,李同心對曲耀說:“一會你領阿慧,去巖過住處一下?!?br/>
“已經給他說啦?”
李同心點點頭,遞上給他準備的毛巾。
“還是老頑童懂我,誰受得了那種場面呀?好在我的任務也快完成了?!?br/>
巖過沒有去食堂吃飯,獨自把自己關在屋里,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怒放的三角梅,像雕塑一樣。二十多年過去,對誰來說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往事像過電影一樣,飛快地顯現(xiàn)在他眼前。
小媽曲耀領著阿慧去到巖過房里,一路上表情異常嚴肅,還沒開始就不停地抹眼淚了。阿慧奇怪,難道是這些首長之間發(fā)生了什么矛盾?
推門進去,阿慧乖巧地對背向自己的巖過敬禮:“報告一號首長阿爸,您怎么沒去食堂吃飯,生病了嗎?”
曲耀泣不成聲道:“好閨女呀,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一號首長他不是你阿爸……不對,他是你的親生阿爸,親生爸爸呀!……”
如果不是李同心進來扶住他,曲耀就差點率先倒下了……
阿慧是聽清楚了,但一時不敢相信;她臉色瞬間煞白、站在那兒渾身發(fā)抖。直到李同心對她肯定地點頭,她才撲上去一把從后面抱住巖過,放聲大哭:
“阿爸……阿爸呀,我一直知道你就在我身邊,但不知道就是您呀……,您為什么不認我、您知道我多想您嗎?……”
巖過滿臉是淚說不出話,轉身抱起阿慧,緊緊看著她的臉,撫著她的頭、用手擦掉自己掉在她臉上的淚珠。在阿慧臉上,他看到了當年自己的影子,看到了阿玉的溫柔嫵媚……
突然阿慧再次爆發(fā):“阿爸、阿爸,咩哪(T語:媽媽在哪里?)、咩哪?……,咩呀……!”
這聲哭喊,穿透了在場所有其他人的心扉,這是每一個特勤遺孤藏得最深的內心呼喊。她今天終于喊出來啦。
阿慧知道自己還有個母親,曲耀并不感到奇怪:有次他陪三歲的小阿慧,接受研究專家測試,要求是被測孩子在紙上畫出自己父母。結果令專家震驚,小阿慧很快畫出了巖過和阿玉,雖然筆法幼稚、但特點十分準確相像。這說明,小阿慧不僅直接遺傳了父親的超強預感、預判能力,而且,這些預感、預判到的內容,極可能超過了巖過、在大腦中有形成圖像的能力。
大家平靜下來后,阿慧按照T族習俗,把巖過扶到凳子上坐下,像當年阿玉一樣,跪下來,接過李同心手中送來的飯菜,一勺勺喂巖過吃下。
這場景令所有人都感到,二十多年里,不管經歷了什么,全都值啦!
晚飯時間,曲耀代表總部請司務長準備了簡單加餐,慶祝父女團圓。至于全家團圓的事,阿玉那邊已經正在結交手上的工作,等“蝮蛇行動”結束后另有安排。這事不能落下老普呀。
灰刃基地的特勤戰(zhàn)友們,都為這父女倆離奇的團圓高興,紛紛向他們敬酒祝賀。
這邊尹衛(wèi)出現(xiàn)狀況:埋頭幾杯羨慕、嫉妒恨的酒下肚,當眾大哭起來。像小孩一樣,差點就要揪老頑童的頭發(fā)啦。
“我不干、我不干!老頑童你們偏心眼兒,你必須也把我的爸爸、媽媽變出來,不然我給你拼啦!爸爸、媽媽……,你們在哪里呀?我也想你們呀!……”。
看到這種情況,在場的灰刃特勤們,不免眼里也噙滿淚花。李倩像大姐姐一樣,和劉江上去把尹衛(wèi)勸住。
李倩當年也是“黃金娃”之一,看到阿慧居然也能把父親找回來,同作為遺孤的她和尹衛(wèi)的感受是一樣的。她是有戀父情結的,長大以后,一度為了感受到父親的存在,拼命學習、拼命工作,讓李同心很為她的戀愛、婚姻生活擔憂。后來組織出面請心理專家給她開導,才得到扭轉。在李同心的撮合下與劉江走到一起,在R局成為令人羨慕、稀有的一對特勤情侶。
酒醒后,尹衛(wèi)走出內部招待所來到院子里,一股沁心的夜風進入到他心脾??匆妼γ娑巧蟽炔坎枋依铮钔?、曲耀、李倩、劉江和巖過父女開心地在一起說話,不禁觸動他內心埋藏已久的困惑。
他尹衛(wèi)自從出了R局家屬基地大門,一路走得也很順利,甚至還算得上年輕有為、少年有成。但他自問快樂嗎?不快樂。他也知道,他的軍人遺孤身份在外系統(tǒng)也一路得到了照顧,晃到這個程度也是同業(yè)中令人羨慕的了。為什么就快樂不起來?
今天一受刺激,反而使他找到了原因;他是內心缺乏歸屬感,表面風光、內心孤寂,好像是一個游魂野鬼一般活著。他的經歷決定了他永遠都是個特勤遺孤,他的歸屬應該在R局這個大家庭,而不是在外面追求名利和空殼的人生。
尹衛(wèi)不由自主走進茶室,眼圈紅腫、面無表情,直直的站在大家面前說到:
“我知道和你們相比,確實是無能之輩,對不起自己的父親和自己。但我還是有話要說,申明一下,我是鄭重的、經過深思熟慮的,請大家不要笑話。”
曲耀也很嚴肅道:“我和李同心被授權代表總部,你有話就直說吧。”
“我只有一個要求,回到R局。就算是要我到家屬基地做個后勤環(huán)衛(wèi)工,我也無怨無悔。如果連這一點都不答應,我就辭掉所有工作變成一個乞丐,24小時坐在家屬基地附近,乞討為生。R局總不至于無情到、連一個失去生活能力的遺孤都不管吧?”
全場震驚。李同心道:“不錯,這方面遺傳了他父親。當年他父親執(zhí)行任務時,最拿手的活就是扮成乞丐,滲入敵后……”
“老頑童!說好我是認真的,不許開笑話……”
李同心也覺得這個時候這樣闡述確實欠妥,趕緊把尹衛(wèi)拉過來坐下,對巖過說:“看你們這父女倆,團圓就團圓嘛,整得跟大片情節(jié)似的,把我們幾個感動得不要不要的就算啦,還把咱們這孩子弄瘋啦,看把我心痛得……”
這下尹衛(wèi)更不干啦:“你什么意思,我瘋了嗎?告訴你:我……沒……瘋!”
這下所有人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李同心半是安慰、半是認真地說:“好啦,回來、回來,這孩子?!?br/>
“為什么不早說,把我折騰得死的心都有啦?還說你不是偏心眼,你說你是不是偏心眼……”尹衛(wèi)不依不饒,直接像小時候一樣,擰住老頑童的耳朵換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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