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時間到了戌時一刻(十九點到二十一點,一刻大約是十五分鐘。)
夜空中,一輪圓月當(dāng)空照。借著月光,鐘仁行走在驛道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知道,要沿著驛道朝北走。他的四周只有,從未停歇的風(fēng)。以及被風(fēng)吹弄的,張牙舞爪的婆娑樹影。鐘仁的寂寥,仿佛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
驛道是一條土路,明朝沒有瀝青路。驛道上面坑坑洼洼的。鐘仁不知道自己踩中過,多少個坑。靴子里,進(jìn)了多少的水。
他的雙手,緊緊的環(huán)抱住自己,他很冷。風(fēng)太無情,不懂待客之道。
鐘仁拐過一道彎。他驚喜的看到,前方遠(yuǎn)處,有隱隱約約的燈火。他知道,那里應(yīng)該就是真陽城了。他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快步朝前行去。
真陽地交楚蔡,水會淮汝。明洪武四年,因戶編不足,撤真陽縣,并入汝陽縣。明代宗景泰四年,置真陽鎮(zhèn),設(shè)巡檢司。正德元年,真陽鎮(zhèn)升為真陽縣,屬汝寧府。
由鎮(zhèn)升縣后,正德二年,當(dāng)時的真陽縣令齊公,動土筑城,開始僅僅是筑土城,周圍八百丈,高二丈五尺。上闊一丈五尺,下闊二丈六。后因流賊往來如平地。又加固重修。正德七年,真陽城方才完工。雖然此后,城池也經(jīng)歷過,幾次大劫難。但總歸沒再重建過。
重建后的真陽城,有東西南北,四扇城門。東西南北各有,一座角樓。
一路疾行的鐘仁,終于到了南城門下。此時城門已經(jīng)關(guān)了。他抬起頭,望著高高的城池。一時有些發(fā)愣。
他終于明白劉定西那句“城門已經(jīng)關(guān)了”是什么意思了。
他思考著,該怎么辦才好。片刻后,他決定先投石問路。
只見他退后數(shù)步,仰著脖子對城上大喊道:“官老爺,官老爺,有人嗎?”那樣子真是有些蠢。
鐘仁這一聲干嚎,或許真是起了作用。
片刻后。只聽城池上傳來一道怒罵聲:“哪里來的刁民,月黑風(fēng)高,你在此做甚?”
這一道聲音,語氣甚是嚴(yán)厲。一時竟讓鐘仁不知該作何應(yīng)答。
“城門已關(guān),若是想進(jìn)城,你需明日前來。速速退去?!痹阽娙仕妓鲿r。城上又有一道,略顯溫和些的聲音傳來,這顯然不是方才質(zhì)問鐘仁的人。
“官老爺能否通融通融?小民已無處可去?!辩娙蚀藭r的腦中有些懵,他沒怎么思考就回答道。
果不其然,鐘仁話音剛落。方才那道,語氣嚴(yán)厲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無處可去,那是你的事。莫非你是天王老子?夜里關(guān)的城門,要為你一人而開?簡直是荒唐!”
這一道聲音,猶如晴天霹靂,刺激著鐘仁懵懵的腦袋,好似靈光了些。他突然想到,劉二要是回到真陽城,那應(yīng)該也是走這條路,何不問一問呢?
“不行,不行。”緊接著鐘仁,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如果劉二有,特意交代過守城的人。讓他們一發(fā)現(xiàn)自己,就立馬通報劉二;如果劉二在回城之后,有安排自己的手下,在這里守株待兔;那他這一問,無異于自暴身份。但他轉(zhuǎn)念又一想,還是得問。
一則:除非是劉二就在這里,要不然鐘仁沒那么容易被認(rèn)出來,畢竟,不管是劉二還是鐘仁,他們的時間,都是很倉促的。鐘仁不相信,在不到兩小時的時間內(nèi),劉二的手下,就能個個都知道自己的長相。
二則:如果劉二就在現(xiàn)場,那么自己的目的就達(dá)到。只要劉二在這里。那自己,就可以問他老人的情況。不管老人是死是活.自己總歸是知道他在哪里;知道要報仇的對象在哪里。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自己還沒進(jìn)城,完全可以先躲起來。至于要如何報仇,那就是另外一件事。
當(dāng)然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劉二沒回來。如果是這種情況,鐘仁很自信。以自己當(dāng)了多年健身教練,磨礪出來的社交經(jīng)驗。完全可以做到,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自己完全可以在社交過程中。借機(jī)套出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想到這,鐘仁像是做了決定。
只見他再次仰頭大喊道:“小民,是要入城找二爺?!?br/>
這一次城上的人,沒有立即的回答他。整個天地間,似乎一下子變的寂靜。
片刻后,城樓上,終于有一道聲音響起。
“你找二爺有何事?你又是何人?”城樓上。一名身形魁梧,表情木訥的兵卒,朝城下喊道。
“魏安,你搭理他干甚阿?!笨啾鋭偤巴?。他身旁,一名身材矮小,面容猥瑣的兵卒。立馬扯了扯魏安的衣服,有些不解的問道。
“鼠哥,他來找二爺阿。”魏安鄭重其事的回答道。
“你是不是缺心眼阿!?劉二現(xiàn)如今,算哪根蔥?”鼠哥有些冷笑的,嘲諷道。就是不知道,他嘲諷的是劉二,還是魏安。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蔽喊步忉尠愕幕亓艘痪洹?br/>
“小民是從息縣來的,二爺是小民的表哥,小民來此,是有要緊的事,要找表哥相商。”
鼠哥正欲反駁魏安,卻不想被,城下的叼民,打亂了他的思路。鼠哥有些惱怒的朝城下罵道:“滾你的,哪里來的泥腿子,竟敢冒充二爺?shù)挠H戚,二爺自己都說了,家里人全死光了。你這刁民,又是那個野貓生的?”
鼠哥嘴上,一口一口的二爺叫著,但說出口的話,卻是惡毒至極。
“鼠哥,可不敢這么說啊?!蔽喊菜坪跤行┞牪粦T。他忍不住,以教育的語氣對鼠哥說道。
“咋地?他劉二缺德事做多了,還不讓人戳脊梁骨?”鼠哥斜看了魏安一眼,嘲諷意味濃厚。
“小民確實是二爺?shù)谋淼?,若是官爺不信,大可去問一問我表哥?!?br/>
鼠哥正以道義制高點,反駁的魏安,說不出話。他還想再欣賞欣賞,魏安的囧態(tài)。不料,又被刁民掃了興。
鼠哥轉(zhuǎn)過身,邁步走到墻垛前,這里正好能看到城下,也能看到正仰長脖頸,如一只白鵝的鐘仁。
“二爺昨日出城了,今日還未歸城。但無妨,你盡管拿出證據(jù),證明你真是二爺?shù)谋淼?。你能拿出證據(jù),兵爺就越俎代庖的,替二爺驗一驗?zāi)愕恼婕?。若是你拿不出證據(jù)來!那兵爺就得懷疑你是個流寇了!”
“只有流寇!才會在夜里想要潛入城中,欲圖不軌?!笔蟾珀帎艕诺目粗娙收f道。他說罷,隨手從腰后,取出一架手弩,瞄準(zhǔn)了鐘仁。
“哎呀,鼠哥這可使不得啊。”魏安有些被鼠哥的行為驚嚇到了,他趕忙制止鼠哥道。
“有何不可?刁民死了便死了,這些年死的還少嗎?”鼠哥滿不在乎的斜看了魏安一眼,他無所謂的說道。
“俺曾經(jīng)聽一個環(huán)首幫的兄弟提起過,二爺在息縣真有個姨媽。。是不是。?!蔽喊怖^續(xù)勸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