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骨頭老字號,畢竟是受過御封的名號,店面頗為氣派,此時還沒開門,是老虎和小七私自撬開了店門闖進去,卿五也被抬到大堂,看著老虎和小七翻來翻去,他心想:要是店主醒了,看到這種情形還不知道多尷尬——自己以后好歹要在大寶朝中從政,像這般闖空門偷吃的,實在是……
丟臉丟到姥姥家。
卿五忍不住掩面。
而兩只則翻得不亦樂乎,最后終于在廚房里翻到了昨夜準備好的,留著今早販賣的醬骨頭,熱一熱,就可以大朵頤,這群吃貨真是有口福。
老虎興奮地開始生火了,他生火不用打火石,手指一撮就招來了火苗,倒是極為方便。
卿五在大堂等了一會兒,忍不住道:“你進來吧,反正本來就是要買給你吃得?!?br/>
這話明顯是對狐貍說的。
狐貍扭扭捏捏地從門后溜了進來,坐在門口的位置,就是不靠近卿五,看來還是在賭氣。
卿五也不理他,裝作閉目養(yǎng)神。
一人一狐沉默了不知多久,狐貍終于開口:“妖氣這么濃重,你不覺得難受么?”
“我一切安好?!?br/>
“哼……”狐貍垂下了頭,盯著自己的小爪子看。
“妖氣讓你很難受么?”卿五問。
“我才不難受,我有五百年的修為呢!”狐貍嘟囔著,其實臉已經(jīng)有些發(fā)紅了,但是它是紅毛狐貍,看不出來罷了。
“上次是我騙了你,讓你傷心,你還在生我的氣么?”卿五口吻軟了下來,爪套對寵物沒下限,什么肉麻虛偽的話都舍得說出來。
“哼!你這大惡龍大騙子!強行拐走我和兔子!還騙得我們團團轉(zhuǎn)!我恨你!才不會原諒你!”狐貍別扭了。
“那你原諒我好不好?”毛貨就在眼前??!怎么可以在這種關(guān)鍵時刻放棄呢!
“不!”狐貍扭頭。
“那我……”卿五話還沒說完,就被狐貍打斷了。
“你手上的那個綠色的戒指是那條魚精給你的吧?雖然算不上什么寶物,但是卻是有著強力辟邪功用的小玩意兒,這段時間你最好不要輕易摘下?!焙偝读嗽掝}。
“你果然還是在意么?”卿五微笑,“我說過,我只是想和你做個朋友(寵物)?!?br/>
“反正我是不會原諒你的!”狐貍結(jié)束了和他的對話,背對著卿五,大尾巴一晃一晃的。
看醬骨頭你吃不吃。卿五心想。
終于,老虎和小七搗鼓出了熱騰騰的醬肉骨,香味兒傳到了大堂,狐貍尾巴晃動的速度也隨之越來越,左顧右盼起來。
美味的食物端了上來,卿五給小七使了個眼色,小七就會意了,他盛了一碗放在狐貍身邊,然后回到桌前,和卿五一起吃。狐貍看了看眾人,見大家都沒有注意它,于是也大口大口啃了起來。
好吃!狐貍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于是什么賭氣都放到一邊,大朵頤。
老虎也是很沒吃相,只顧埋頭吃。卿五看看老虎只顧著吃,又看看小七,突然把住小七的下巴,迅雷不及掩耳地舔了下小七面頰上的醬汁,雖然只是很的一下,卻弄得小七渾身僵硬。卿五卻得逞地奸笑了下。
“我可是什么都沒看見?!崩匣⒍酥笸霌踝×四槪B碗底都舔了干凈。
狐貍呆呆地抬了下頭,復(fù)又繼續(xù)啃骨頭。
這本應(yīng)是一場很和諧的早餐,可是無奈環(huán)境太詭異了些。
整個京城還清醒的人,除了皇宮里的大寶和大魚,也就只有這幾只了吧。
吃飽喝足,狐貍肚子撐得像個皮球——它吃了足足三碗,此刻只能肚皮朝天躺在地上,卿五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突然從輪椅里站起來,蹲到了狐貍身邊。
“干什么?”狐貍口吐人言,還是那種讓人絕望的深沉青年音。
“幫你順順食。”卿五伸出手指,輕輕地按在狐貍的毛肚皮上。
“嗝——”狐貍打了個大大的飽嗝,又躺了下去,卿五連忙抓住機會開始玩弄毛貨。
狐貍默許了他的放肆,實際上,狐貍還挺享受重新被人從頭到腳撫摸的感覺,自尊和別扭早就不知道丟到了哪里。于是卿五更得寸進尺地去摸它的頭和爪子。
可是,空氣中的尸臭味兒卻越來越濃了。
“別摸了,壁虎,有東西要過來了!”老虎丟下飯碗,機警地站起來。
卿五也覺察出有些不對勁,難聞的味道越來越刺鼻,小七卻一臉茫然,看來對于凡人來說是聞不到那股妖氣的味道的。
“把門關(guān)上!不要讓‘那東西’發(fā)現(xiàn)我們!”老虎叫道。
小七連忙跑到門邊把大門合上,就在關(guān)門的剎那,他看見外面街頭遠遠走來一個模糊的身影。
三個人那么高的影子!
小七呆住了。老虎一把從后面拉過發(fā)呆的小七,將門合上,然后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不要出聲。
就連躺在地上曬肚皮的狐貍也噗通變回人形,一臉緊張。
“終于出現(xiàn)了么……”狐貍美男咬了咬牙,話說,他突然變成人,讓還蹲在地上的卿五壓力很大。他很想站起來,可是腿蹲下的時間太久了,想站起來卻有些無力,只能用手去撐著地面再試一次。
狐貍一把拉住他,將他帶了起來:“惡龍,你的腿腳是天生就有些不好吧?那就好好去輪椅里老實坐著,這里的事沒你插手的余地?!?br/>
“一邊去!死狐貍,這里才沒你這種低等妖怪插手的余地!”奶虎訓(xùn)斥道,狐貍男了下,頓時在奶虎面前失去了氣勢,不吭聲了。再怎么說,老虎都是狐貍的直屬天敵。
小七從狐貍手里接過卿五攙扶著,用眼神請示卿五該怎么做,卿五用手指了指窗戶,示意先觀察下敵情。
于是幾只就都趴在窗邊,從窗戶上的破洞看街道上的情形。
細高的身影越發(fā)逼近了?!八弊叩脴O為緩慢,并發(fā)出一種極為壓抑的低鳴,就像是頭疼時耳朵里面的噪音,那聲音也是凡人聽不到的。
卿五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緩慢身影,一股寒意從心底不知不覺油然而生。他的牙齒咬得很緊,直覺告訴他,這個“家伙”極為危險。
霧氣變得濃了。
卿五倏然睜大了眼睛——這是怎么回事!霧氣濃得連五尺開外都絲毫不見!這樣怎能看清旱魃的真面目?!
咚……
咚……
咚……
沉重的腳步聲就在窗外的街道上響起,明明就在一丈外的距離,可是,卿五只看到濃霧中的龐然黑影。
巨人般的黑影在行進到這家醬肉鋪子外面時,驟然
停止了。
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時間都凝固了般。
這是對峙么?!
卿五的手緊緊按著窗戶,指甲緩緩變得堅利粗硬,指骨變形,龍鱗隱約浮現(xiàn)。好似下一刻就能穿透窗欞!
不僅是他,屋內(nèi)的每個人都如臨大敵。
旱魃,本應(yīng)是傳說中的旱神。但是近世所稱的旱魃,并非是神,而是死后尸變的怪尸。這具能帶來奇異旱災(zāi)的旱魃,不知道受了什么機緣巧合,竟然擁有了非同尋常的妖力。
卿五此刻感到了對于未知事物的那種煩躁,甚至可以說是恐懼。
他厭惡自己無法掌控?zé)o法知曉的事物。
他厭惡這種被人當(dāng)成獵物的感覺。
他要抑制不住那股幾乎要沖出去的沖動——旱魃的魔力勾起了他內(nèi)心深處埋藏的野性。越是恐懼,越是想要一較高低,撕咬破壞!
這種對峙簡直是一種折磨。
三只手按住了他那只微微發(fā)顫、龍鱗畢現(xiàn)的右手——一那三只手分別來自于老虎、狐貍、小七。
五少!你太緊張了!放松些!有我在呢!————小七用眼神安慰他。
奶龍崽子!你激動個什么勁兒!
大惡龍你不要打草驚蛇!放松下來!
三人望著卿五,目光透露出了他們要說的話。老虎和狐貍的身軀不約而同的微微地朝前擠了擠,擋在了卿五的前面。這個動作隱含的意思不言而喻————天塌下來!也有我們這些長輩頂著!奶龍崽子你不要怕!
小七則從后面緊緊抱住卿五,好似馬上就要抱著卿五速逃離的樣子。
雖然此刻不能開口說話,可是,信任已經(jīng)將他們深深地結(jié)合在一起。
無論是奶虎還是狐貍,精獸本就不會像凡人那樣充滿了各種計算考量,他們只會跟著自己的內(nèi)心做出最無悔的舉動。
平日吵架斗嘴也好,賭氣慪氣也好,互相開涮戲弄也好,口口聲聲說著討厭說著不原諒也好,
可是,
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龍崽子就這么被妖魔欺負!
卿五呆呆地看著三人的舉動,眼角竟然有了些濕潤。
而門外,靜止的黑影終于再度起步,似乎終于打算繼續(xù)前行。它終究沒有發(fā)現(xiàn)醬肉鋪里的幾人
。
。
吧?
。
。
迅猛的沖擊轟然而至!
小七都沒看清是什么突然砸開了門窗,他只是本能地帶著卿五迅速后撤,以機敏無比的身手躲過了那攻擊之后就沒命地抱著卿五發(fā)足狂奔,從大堂利落地奔入后院隨即竄上屋頂——顯然他剛才就研究好了后撤的路線!
卿五和小七只聽得身后老虎大吼一聲,便是一連串破壞的巨響!
旱魃根本早就發(fā)現(xiàn)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