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著眼睛, 試圖回想起夢境中的情景, 但是他什么都想不起來, 哪怕一點畫面, 聲音, 什么都沒有。
但是他記得那是一個很美, 很美的夢境,夢境里都是溫柔的情緒。
雖然他什么都想不起來,他的心里依舊滿溢著溫暖的感覺,像是盛滿了芬芳的花香和雨夜檐下的燈光。
溫柔舒適的讓他想落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心里的長久的戾氣都平緩地蜷縮到了暗沉的海底。
空氣里帶著雨水和櫻花的恬淡香味, 他終于懶懶地睜開眼, 嘴角帶著不自覺的笑意。
空中的雨依舊綿綿靡靡,微風(fēng)卷著柔軟的櫻花花瓣四下舞蹈, 有一片剛好落到源重光手心。
他慢慢坐起來, 盤腿靠著柱子,伸出手,那片花瓣輕盈地再次被風(fēng)吹出去, 融入了同伴們的洪流, 而后旋轉(zhuǎn)著下落,下落……
——正正好落到那振有著華貴朱紅刀鞘的太刀上。
可能是浮世繪的末尾被匆匆填抹上一朵嫣紅的花,擠擠挨挨的山茶在枝頭喧鬧, 雨水摧折, 風(fēng)霜打磨, 霜雪下的山茶依舊紅的騰騰烈烈。
那些芬芳馥郁的花朵, 帶著堅韌綿延的從容態(tài)度,從最輝煌的王座上走向烈火焚燒的榮華城池。
見過最熾烈的繁華,也見過最冰冷的霜雪;
zj;
看過最明艷的盛世,也經(jīng)過高樓焚毀的烈火。
有雪,有火,所以有了碧水潺潺的他。
櫻花中走出的青年有一頭高高束起的水藍(lán)色長發(fā),發(fā)絲蜿蜒落在腰際,一身鑲嵌著金絲銀繡的華貴黑色直垂,披著猩紅內(nèi)襯的羽織,襟口衣袖落滿金色的花葉,戴著黑色籠手的手撫在肩頭,盡管是卑微的彎腰姿態(tài),卻透著滿滿的從容優(yōu)雅,蜂蜜色的眼睛里流淌著屬于盛世的華貴驕傲。
啊,這是……
“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的最高杰作,藤四郎都是我的弟弟們,請多關(guān)照。”
——天下一振。
****
藥研帶著弟弟們一路吵吵嚷嚷的從集市上回來,正巧遇見往外走的明智光秀。
一群孩童心性的付喪神笑嘻嘻地沖他揮手,清脆的嗓音此起彼伏:“是光秀大人!”
“光秀大人要回去了嗎?”
“光秀大人今天心情很好的樣子??!”
“光秀大人帶了上次那種很好吃的糖果嗎?”
“光秀大人是急著回去看□□嗚嗚嗚嗚——”
藥研面色鐵青地死死捂住包丁的嘴,對疑惑看來的明智光秀露出一個鎮(zhèn)定的微笑:“光秀大人慢走,我會管教弟弟們的?!?br/>
明智光秀也不糾結(jié)于包丁沒說完的話,直覺告訴他,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于是他對藥研點點頭:“藥研真是可靠啊,那么我先走了,代我向殿下問好。”
藥研恭敬地低頭:“是?!?br/>
明智光秀摸摸最近的亂藤四郎的頭:“想要糖果嗎?下次給你帶?!?br/>
藥研按著包丁的手不敢放松,和弟弟們站在原地目送信長公最信任的朋友遠(yuǎn)去。
明智光秀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來,想了想,轉(zhuǎn)頭對藥研露出一個很狡黠的笑來:“說起來,藥研回去,會有驚喜喲?!?br/>
藥研:???
明智光秀也不多說什么了,翻身上馬,沿著平坦的大道輕快離去。
包丁掙脫兄長的手,眼睛亮亮地抬頭:“是什么驚喜呢?終于有人送藥研尼□□了?”
藥研哭笑不得:“這種事情……怎么可能??!”
一群小孩子簇?fù)碇幯型锉谋奶刈撸骸澳菚鞘裁茨兀俊?br/>
藥研拍拍包丁的頭:“不管是什么……要是能幫我管管你們就好了——”
說到這里,他心里忽然一動,若有所感地向前看去。
不知道為什么,留給歸蝶夫人的庭院都栽種有櫻花樹,安土城那棵遮天蔽日的櫻花自然不用說了,就連臨時的居所也滿是枝丫修長的美麗花朵。
雨后的空氣清新的有點凜冽,還透著冰雪般空靈的味道。
但是只要看見廊下站著的那個人,什么冰冷,全部都化成了水一樣溫柔的恬靜。
他是大阪城最華麗的金雕玉砌的夢,是安土桃山戰(zhàn)火里最光亮的鋒刃,是山茶開到荼蘼時從枝頭墜落的傲骨,是一切關(guān)于永恒的,包容的想象。
是天下獨一無二的。
“一期哥……”
藥研的聲音有點顫抖,他很久沒有看到一期一振了……不,不是一期一振,不是那個焚毀再刃的一期一振……
而是記憶里,最驕傲,最優(yōu)雅,最值得信任的兄長。
天下一振。
“一期哥!”
“一期哥!”
身邊的弟弟們已經(jīng)歡呼著撲了上去,一期一振笑著伸出手將他們都抱在懷里,一個一個摸摸頭,最后對著呆呆站立不動的藥研彎起蜜色的眼睛:“藥研,不要哥哥抱抱嗎?”
藥研瓷白的肌膚一下子爆紅:“什,什么?這樣的事情……什么抱抱!我已經(jīng)是大人了?。 ?br/>
一期一振瞇起眼睛,和懷里一大堆弟弟們對視一眼,那群機(jī)動滿值的短刀們心有靈犀地同時轉(zhuǎn)身撲回來,抬手抬腳扛起藥研,“嘿咻嘿咻”一下子就把他往那邊扔了過去。
“什么——?”
藥研飛在半空,整個人都毛了:“包丁博多平野前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