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禁賽兩年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
他跑到老板的琴行去的時候,老板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隨后驚訝地嘆道，“沒想到你是個這么能鬧事的家伙。”
他也不想??！魏和在內(nèi)心解釋，但還是點著頭懶洋洋地說道,“這叫炒作?！?br/>
老板又是倒吸一口冷氣,佩服地說了句：現(xiàn)在小孩越來越不得了,還是凌少爺最天真可愛，有個正太樣。
這比賽也有弄了兩個禮拜左右,魏爸怕耽誤兩人畢業(yè)考,又火急火燎地開著車把人給送了回去。
翡翠眼睛這次回去,能算衣錦還鄉(xiāng)了,魏和就是回去接臭雞蛋的，希望那點破事沒傳到小鎮(zhèn)里。
“對了，爸，怎么我媽都沒來找我？”開車開了一半，魏和想起了這事情，便趴向前去問道。
魏爸沉默了一會兒，來了個急轉(zhuǎn)彎，跟他說道，“大概是嫌你又是退賽又是禁賽的，煩了你吧？”
“怎么會這樣！”魏和不相信地吶喊。
“不過這次我也算有錯?！蔽喊纸又f，“你也算拿了個第一，初中開始把鋼琴往邊上擱著點，準備拉大提琴吧，——飛沉你也是。”
翡翠眼睛點頭應道，“好?！彼麊柫宋喊株P于指揮的事，得到的答案便是：要多接觸交響樂團里的樂器，不過最重要的還是音感。
但在中國選擇指揮家之路，還是很殘酷的。
“這鋼琴比賽禁了，別的可沒禁。”魏爸陰笑了兩下，方向盤又是一個大打轉(zhuǎn)，“對了，秋水和霞石的都已經(jīng)打電話過來了，飛沉你想去哪所讀？”
寧飛沉聽了之后，便看了眼魏和，眼中的意思明明白白。
魏和懂了，便撓著頭問他爸，“爸，就沒人找我的么？”
魏爸從后視鏡白了自家兒子一眼。
魏和呵呵地笑著，“我知道當然沒人找我，怎么可能有人會找我……爸，你說我要是成績考得好，能去秋水或者霞石讀么？”
“也不是沒可能?！?br/>
“那要多少好的成績？”
魏爸也呵呵地笑，“那要的是錢?！?br/>
那倒也是，小鎮(zhèn)子要去城里讀書，學費肯定是往高處收，他眼巴巴地望著他爸，自己家里總不會缺錢花吧。
魏爸也看出了兒子的想法，問道，“怎么，你想去哪個學校？”
“秋水中學。”
“飛沉，你也是？”
“嗯?！濒浯溲劬?。
魏爸停在了紅燈口處，叼出了根煙吸了起來，煙霧繚繞，他開了窗透氣，沉默了一會兒，車子又穩(wěn)穩(wěn)地發(fā)動了。
“那去了那里，你們還得自己租房子，秋水中學沒有住宿的?！蔽喊终f道。
“放心，我們會挑離學校最近的！”
“……呵呵，錢自己出！”
“我們還是未成年??！”魏和驚慌地喊道。
“挑便宜的，水電費從生活費里面扣，不然就自己出錢?！蔽喊譀Q絕地說道。
魏和嘆了口氣，“那好吧。”
“還有，秋水的話是初高中連讀的，尤其是特長生，來了就綁著不給走了，你們得為他賣六年的命?！蔽喊謬樆５馈?br/>
魏和看了眼翡翠眼睛，那人搖了搖頭說道，“只要能一起，別的就沒關系。”
魏爸從后視鏡左右看了兒子兩眼，愣是沒看出自家兒子到底是哪點讓寧飛沉看上了，竟然兩人關系這么好。
到了鎮(zhèn)子之后，整個小鎮(zhèn)的氣氛還是帶了點慘烈，幾日前大整頓的后遺癥一直殘留下來，商業(yè)街也變得有點蕭條。
街頭巷尾，熟人遇見了打招呼都顯得有些拘謹了，魏和跑了兩圈，沒變化的只有佛經(jīng)店。
就連大院子，也在談論幾天前抓走貪污的鎮(zhèn)長兒子的事情。
魏爸開著小轎車，半道上被記者給攔住了，說是一定要采訪一下這顆閃耀耀的啟明星，來說一說獲獎感言。
翡翠眼睛不善交談，對這種事情也是沒什么興趣，魏爸一個人在那邊說個不停，先說自己有多么慧眼識英雄，接著說這小孩未來成就必須很大??！
魏和懶得聽，一個人先跑回院子了。
外婆一聽到久違的開門聲，連忙把電視的聲音弄低了，“哎呀，狗娃回來了??！”老人家花店的貨源也受了牽連，提不出貨，這幾天只好閑在家里。
“比賽比得怎么樣?。俊崩先思倚Σ[瞇地問道。
魏和干瞪著眼，最后只好說道，“還好?！笨偛荒苷f自己禁賽了這種悲慘的事實吧。
老人家顯然是很開心，又系上了圍裙帶子，“等著啊，外婆給你做好吃的。——哎呀，對了，看到你媽媽沒有??？”
魏和愣了愣，隨后點了點頭。
“她怎么樣??？”
“挺好的?！?br/>
“她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來看看?。俊?br/>
“……”魏和掙扎了一下，說道，“沒，不過估計著快來了?！?br/>
老人院眉眼舒展開來，“那就好，那就挺好的?！?br/>
魏和呆站了一會兒，隨后便進了屋子去學習了，一場比賽已經(jīng)弄得他心力憔悴了，畢業(yè)考可一定要考好了，否則真是什么都不剩了。
傻子強知道魏和回來了，便一個勁地往他們家里跑。
一邊吃著香蕉一邊問，“魏和，城里好不好玩啊”
“還行，沒這里有意思，而且那里的店都是黑店。”
傻子強一哆嗦，“還好我媽要我去那，我死活沒答應?！?br/>
“你媽想把你送到城里去？”魏和問道。
“對啊，想讓我去那上初中，她說那里學校好，比這里好多了。”
魏和連忙說道，“那是好事啊，你趕緊去，你媽說了選了哪所沒？”
傻子強委屈地說道，“我不想去啊，城里人都不待見外地的，楊蓉蓉還說了，城里人考得不好了就直接打外地的學生出氣，有的還把考試成績給對調(diào)了，辛苦幾年什么都沒了?！?br/>
魏和驚訝地說道，“她怎么知道這么多——不是啊，這不是重點，城里人再怎么兇悍，你說的那些也只是個別的?！?br/>
因為上輩子魏和和傻子強那么多年都是呆在小鎮(zhèn)的，他這次自己離開了，也不放心讓傻子強一人留下來。
傻子強聽了上面那話，有點松動。
魏和緊接著說，“而且我和小飛也去，你不如也來，我們還能一起玩?！?br/>
傻子強似乎有點開始考慮起好的初中了，但還是搖了搖頭，“那我去問問我媽，不過你每天和綠眼睛膩在一起，肯定不會出來和我一起玩?！?br/>
“怎么可能，我是富有童心的好少年！”魏和四周掃了眼，舉起自己桌子上的紅領巾晃了晃，并且強調(diào)道，“我是好少年啊。”
傻子強呵呵傻笑起來，“得了吧，你知道現(xiàn)在最熱門的游戲是什么嗎？”
魏和回憶了一番，問道，“跳皮筋？”
“……算了，我先走了。”傻子強和他揮了揮手，“還有啊，祝你拿了第一。”隨即便跑開了。
魏和氣得一哽，他敢肯定，那傻缺一定是故意戳他傷口的。
不過再怎么傻缺，在初中這事情上還是得幫著他一點。
小鎮(zhèn)過了幾天，詭異的氣氛總算是消散地差不多了，小學的畢業(yè)考即將來臨。
魏和與寧飛沉之前那半個月的休假根本沒人管，因為鎮(zhèn)子的那點破事，學校也受了牽連——他們接受了不少鎮(zhèn)長的投資與贊助，不少建了一半的建筑都停了工，老師跟著調(diào)走了幾個。
他們班的班主任楚老師便是被調(diào)走的其中之一，不知道去了哪，只來得及給班上的同學留下一句話：好好學習，茁壯成長。
臨考前學生們都亂成了一團，便全放了，讓他們自己在家里學習。
小鎮(zhèn)的小學初中高中各只有一所，因此，輪到魏和他們開考的時候，馬路上已經(jīng)是熱熱鬧鬧的，都是考完了的初中生和高中生了。
有幾個還約了暑假去哪里玩，又有幾個比較調(diào)皮的，滿鎮(zhèn)子的大街小巷亂跑，把石頭往人家院子里頭丟。
魏和知道翡翠眼睛已經(jīng)不用在意那個畢業(yè)考了，只要隨隨便便一個能讓人看的分數(shù)，就能直接進秋水去。
他自己復習了一會兒，覺得沒勁，這些考試根本就是讓他玩玩就能過去的。
他沒忍住，又跑到院子那里去找了翡翠眼睛。
附近的倉庫傳來噼里啪啦的樂器聲，以前的那個樂隊如今也并沒有很好的發(fā)展起來，人數(shù)倒是勉勉強強湊到了十個，可都是有著各自的原因，一禮拜頂多只能一起練一次，人還不一定會到期。
綠葉子都發(fā)了黑，在頭頂上把光線層層遮住，瀉下的幾點光暈無助地投在地上，天氣依舊很悶熱，又讓人心躁難耐。
他到了黑院子的時候，那里正鬧哄哄的，一群頭戴著工地帽的吵著推著，他們面前站著的就只有房琪一人。房琪頭發(fā)散著，叉著腰冷著臉。
“怎么了？”魏和趕緊跑過去問道。
“沒事，你來找寧飛沉？他在里面?！狈跨髦噶酥咐锩妫屗M去，一邊又和面前的人吵了起來，好在那些人并未動手，否則那還真是不得了了。
魏和在旁邊聽了會兒，明白了個大概，就連忙跑進房去。
屋子里面，出乎他意外的是，翡翠眼睛竟然在看教科書，這家伙竟然也會關心畢業(yè)考！
“小飛小飛，你知不知道你們這里要被拆遷了？”魏和趕緊抓過書問道。
寧飛沉點點頭，“阿姨和我說了。”
“你就不覺得氣憤難耐么！上頭那群人這是要趁亂起事?。 ?br/>
“讓他們?nèi)??！睂庯w沉拿過書又翻了幾頁。
魏和想了想，既然無所謂，那就是他阿姨有退路了，只可惜那房琪，不知道是不是唯一一個在意黑院子的，還在外面死死掙扎著。
“你怎么還在看語文書？”魏和眼睛趴到桌上，笑得眉眼彎彎地說道，“你畢業(yè)考已經(jīng)不用擔心了，我爸都幫你搞定了！”
“我覺得我語文水平不足?！濒浯溲劬Τ聊艘粫赫f。
魏和頓了頓，他覺得自己真是太壞了，這分明就是在揭別人傷疤，把人家的傷口往死里戳，想到了這點，他就立刻決定了，問道，“你想學什么，我來教你?！?br/>
翡翠眼睛看了他一眼，說，“這些詩詞挺有意思的?！?br/>
魏和低頭一看，詩經(jīng)的《子衿》啊，還挺有詩意的。
“這些課外閱讀的都不會考，你要背了這詩念給誰聽啊?！蔽汉凸ζ饋?，“這在詩經(jīng)里是情詩，到了曹操的短歌行里面，就成了帝王對賢才的渴望了?！?br/>
魏和緩緩地念了幾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我前幾天聽別人就是念這首詩給班上的小女孩的。”翡翠眼睛聽了一會兒，說道。
魏和瞪大了眼，“這年頭還有這種復古的告白方法啊，而且這不是早戀么！”
“然后那個小女孩打了那個人一下，就跑了?！?br/>
魏和總結了一下，這是那個小男孩連好人卡都沒拿到就被拒絕掉了啊，真慘。
“就是你認識的那個光頭，和他同桌?！?br/>
魏和一愣，“傻子強？那家伙竟然都知道念詩表白了！不對不對，他媽要是知道了這件事不會揍死他么，命途多舛啊。”
翡翠眼睛搖搖頭，“那個小女孩和另一個男的親了口，上車了。”
神展開啊這是！魏和大叫，“為什么突然從青春偶像劇變成現(xiàn)代都市劇了，這個社會是怎么了？”
翡翠眼睛不答，說完之后便深深地凝視起了魏和，讓魏和覺得房間好像沒通風，剛剛的激動又讓他喉嚨有點干。
“我想親你?！濒浯溲劬ν蝗徽f道，這實在是把魏和給嚇了一跳。
“親，親哪？”魏和結結巴巴地問道，隨后一拍腦子，自己思想真是齷齪，還能親哪，難不成親嘴兒么，而且又不是沒親過，矜持個屁。
他大義凜然地就要開口說句“沖我來吧?！濒浯溲劬τ值?，“親嘴，——就和班上那個女的和開車的男的那樣。”
魏和傻眼了。
隨即便羞得滿臉通紅，“這是不對的！你要多看看電視劇就知道了，這被人看到了絕對會被譴責的！”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看著翡翠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他看，又接著說，“其實我也挺想和你親嘴打啵的，不過世俗難容啊，我們不能這么干?！卑?，這就是搞基的悲哀，魏和心酸地想道。
寧飛沉沉默了一會兒，摟住了魏和，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魏和不愿，他就不做，轉(zhuǎn)而便和以前一樣，在魏和臉上輕觸了一下，說道，“先欠著。”這帳，以后是要還的。
魏和卻沒想多余的，就傻呵呵地點點頭，覺得這翡翠眼睛也就是見了別人這么干，一時好奇罷了，轉(zhuǎn)眼就會忘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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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yè)考來了，又過去了。
魏和大筆一揮，答得那叫個行云如水思維順暢，作文寫的洋洋灑灑一大片，一篇描寫生命珍貴的，他愣是從撒哈拉寫到了諾基亞。
只要是個批卷老師大概都會覺得：這不科學。然后刷刷地扣掉很多分數(shù)。
魏和自己腦補一番之后，心情頓時糟了，不過又轉(zhuǎn)念想想，考得好考得差，到時候都是靠花錢才能進秋水，便不管不顧了，考完了就給他爸打電話。
“爸！”電話通了之后，魏和便大叫。
“魏和？剛好，你媽正往你那邊趕，你準備準備迎接吧?！?br/>
“什么？”
“你媽來了。”魏爸簡明地又提了一遍。
魏和這才覺得世界玄妙了，他哆哆嗦嗦地問，“親媽？”
“你還想要個后媽？呵呵?！?br/>
魏和還想問兩句，門那邊傳來了一陣開鎖聲，老房子的電話機不好，門鎖也都老化了，魏爸在那頭聽得一清二楚，說道，“好像來了，那我先掛了?！彪S后便是嘟嘟嘟的聲。
老舊的木門被緩緩推開，露出了對面平房屋頂碎了一半的瓦片和布滿苔蘚的墻根，女人的一只腳也跨了進了，魏和走到了客廳口去張望。
門口的女人漸漸地露出了全貌，那眉眼那身段，果真是他的媽，頭發(fā)挽成了一個髻，幾縷發(fā)絲柔軟地垂了下來，魏母很會保養(yǎng)，臉面粗粗一看，毫無歲月的刻痕。
“只有你在？”魏母掃視了一下目光所及之處，最后只能將視點落在魏和身上，“你外婆呢？”
魏和點點頭，“外婆去花店了，她那店開了有六年了?！?br/>
“這個我倒是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有這種興趣的?！蔽耗笓u搖頭。
“要不要我?guī)闳タ纯?？?br/>
“不用了，我晚上就走了。”
“這么快？”魏和震驚地問道。
“聽你爸說你要讀秋水，我要和你們校長溝通一下?！边@所謂的溝通，有時候是免不了一番贊助的，魏和上學的成本也的確大了點，不過上輩子倒是沒人理他，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在鎮(zhèn)子的初中解決了一切。
“哦?！敝懒酥螅汉鸵矝]什么大反應，他和他媽聊天跟陌生人之間的差不多，熱都熱不起來，但一想到兩人的母子關系，魏和心里難免失落。
魏母進來之后也不客套，她本來就是在這房子住了十幾年，離得再久，感情也是在的。
她就和貴婦一樣端莊地坐在魏和書桌的凳子上，看了兩眼魏和準備看的課外書，問道，“你開始看這些了？”
幾本談論西方古典樂的硬皮書，其中一本介紹起源的還是原文，魏和從地攤上淘來以后就沒動過。
“之前打算看的。”魏和站在旁邊抓著門說。
“不錯。”魏母給了點稱贊，又翻了翻他的作業(yè)本，也都是紅鉤鉤，雖然現(xiàn)在看已經(jīng)有點晚了。但她不管再怎么看兒子的東西，就是閉口不提那日的凱利文大賽。
魏母又問了點翡翠眼睛的事情，讓魏和跟著那人好好混下去。
后來還是魏和忍不住了，他問道，“你就不想說一說上次的鋼琴比賽么？”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