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都思觀察了一陣后，猶豫不決，轉(zhuǎn)頭詢問我的意思。我有些犯難，這如同賭博一般，賭對了，自然更好，萬一判斷失誤，追丟了賊人，忽都思的損失就大了，十匹馬可能是他家里最大的一筆財富。

    我對忽都思道：“要是換著你是那幫馬賊，天快要黑了，趕著幾十匹馬，你愿意棲息山谷還是棲息草地？”

    忽都思想了一下道：“就季節(jié)而言，現(xiàn)在正是狼群活躍期，眼前這處山谷不知有多深，萬一遇到狼群襲擊損失可就大了，如果選擇走草原的話，起碼可以提前發(fā)現(xiàn)情況，而且逃跑的空間也大些，要是換著我，是不會輕易走山谷冒險的?！?br/>
    我同意忽都思的見解，“要是按通常做法他們是不會進(jìn)山谷的，但問題是我們不是盜馬賊，不知道他們真正要去的方向。按我的初步了解，要去北邊的話，一定要翻越這座山脈，否則繞行的話時間就久了，沒人會舍近求遠(yuǎn)的?！?br/>
    我望了望快要西沉的太陽，對忽都思道：“要不我們先進(jìn)山谷看看，幾十匹馬走進(jìn)去，總會留下些痕跡的?！?br/>
    忽都思同意，于是先行策馬朝山谷口奔去。我對著不遠(yuǎn)處的霍克打了個口哨，召喚它回來，霍克正在草叢中啄食著什么，這家伙倒從不虧待自己，一得空就去打牙祭，我苦笑著?；艨寺牭轿业恼賳竞?，叼著什么東西飛回來了。我催動棗紅馬朝忽都思趕去，很快就到達(dá)谷口，忽都思已下馬在草叢里仔細(xì)尋找著。

    “怎么樣，有什么線索嗎？”我邊下馬邊問。

    忽都思皺著眉頭道：“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這馬踏在枯草上留下的痕跡不明顯啊，而且地上履蓋的草也不多，都是些干硬的碎石?！?br/>
    我忙蹲下去仔細(xì)看，也未發(fā)現(xiàn)什么腳印之類的，就連我早上出谷時也未留下馬蹄印。

    “怎么辦？要不要再進(jìn)去找找？”忽都思望著我道。

    “好吧，只能進(jìn)去再找找了?！蔽覠o奈地道。身旁的霍克正蹲在地上饒有興趣的玩弄著爪下的一根骨頭類的東西，應(yīng)該就是它剛才叼來的。

    我在上馬前，不經(jīng)意地瞟了一眼那根骨頭，發(fā)現(xiàn)骨頭外殘留些肉渣，這也許是霍克感興趣的所在吧。正抬腿上馬時，突然覺得那根骨頭有些不對，連忙跳下來，忽都思見我有些異常，以為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連聲道：“怎么，有情況？”

    我未及回答，徑直走向霍克，從它爪下奪過那根骨頭，仔細(xì)看了起來，骨頭好像是動物的一根排骨，上面并沒有血液之類的殘存物，而且骨頭與肉sè都不像是剛從死亡的動物身上取下的，說明一定不是霍克剛獵殺的獵物。我放在鼻子里聞了聞，也沒有臭味，這說明不是霍克從死亡已久動物尸體上叼來的。

    忽都思湊過來，見我盯著一塊骨頭出神，問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看得這么出神。”

    我把骨頭遞給他，道：“你看看這是什么動物的骨頭?！?br/>
    忽都思接過骨頭仔細(xì)看著，用手掐下些肉渣拿到鼻里嗅著，自言自語道：“我怎么覺得這是一塊羊骨頭，而且是那種煮熟后我們通常攜帶的羊肉干，嚼咀后剩下的骨頭。”

    我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也有同感，你說這人跡稀少的草原哪來的羊骨頭？只有一個解釋，會不會是那些盜賊吃午飯留下來的?！?br/>
    忽都思眼中閃著光道：“在哪發(fā)現(xiàn)的？”

    我指指霍克，轉(zhuǎn)身上馬道：“跟我來！”我跳上馬率先走出谷口，朝西頭霍克覓食的那處草叢尋去。

    到達(dá)草叢后，我跳下馬，眼前的草地明顯呈現(xiàn)出人停留過的痕跡，草叢里散落著一些食物渣與嚼咀過的骨頭，我與忽都思對視一眼，互相從對方眼里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那四個人中午在這里休息過，他們沒有選擇走山谷，而是朝西頭去了。

    我興奮地朝霍克喊道：“好樣的，你又立了一功?！边呎f邊飛快地上馬朝西邊趕去。太陽已經(jīng)徹底落山了，西邊地平線的盡頭只留下淡淡的紅霞。

    不清楚跑了多久，只記得越過了一個又一個起伏的草坡，遠(yuǎn)處突然有一點(diǎn)亮光跳入眼簾，我凝神仔細(xì)看去，是有亮光，不是眼花。忙指著火光對忽都思道：“你快看看，那里有亮光?！?br/>
    忽都思聞言忙尋覓著，果然也發(fā)現(xiàn)了火光在遠(yuǎn)處的夜幕下跳動著，他興奮地道；“應(yīng)該是他們！”當(dāng)下?lián)P起鞭子準(zhǔn)備打馬沖過去。

    我一把拉住他道：“別慌，你跑這么急，他們很快就能發(fā)現(xiàn)我們，看樣子他們是準(zhǔn)備在那里過夜，跑不了的，我們悄悄地靠近摸清楚情況再說?！?br/>
    忽都思同意，于是便放慢速度朝著火光的方向悄悄地靠近。

    慚慚地，離火光越來越近，我示意忽都思停下來，將兩匹馬安置在一處草坡后，然后各自帶上武器繼續(xù)朝火堆方向潛去。

    起伏的草坡與齊膝的枯草很利于隱藏，很快我倆能看清火堆周圍的形勢了，共有三個人圍坐在火堆旁聊天，在火堆旁搭了一個簡易的帳篷，帳篷后不遠(yuǎn)是馬群，我借著光亮辨認(rèn)那三人的像貌，果真是早上遇到的四人中的三個，只不過，還有一個不知去哪了。

    便悄聲對旁邊趴著的忽都思道：“是我早上遇到的那幾個人，還有一個不知去哪了?！?br/>
    忽都思的眼中現(xiàn)出怒意，握緊了手中的弓，我按住了他，示意再觀察一下?；鸲雅缘娜齻€人正天南海北地亂聊著，不過有一個話題引起了我的注意，隱約聽到他們商量著要把這批馬賣給塔塔兒人，他們似乎與塔塔兒人一直合作做生意，而且塔塔兒的一支就在附近活動。

    我示意忽都思潛到帳篷后的馬群去看看，辨認(rèn)里面是否有他家的馬匹，忽都思會意，我倆悄悄地繞到帳篷后，三十多匹馬靜靜地呆在一起，幾匹頭馬被用繩子系在木樁上。忽都思悄悄地摸了上去，我則留在后面留意著火堆那頭的動靜。

    夜sè中的馬群突然發(fā)現(xiàn)有黑影靠近，起了點(diǎn)小sāo亂，有些馬打著響鼻?；鸲涯沁厒鱽硪粋€聲音道：“馬群那邊怎么有響動，你們倆去看看。”

    聽聲音像是早上與我對話的那個為首漢子，兩個聲音應(yīng)諾了一下，帳篷那頭傳來了一陣動靜，我示意忽都思隱蔽起來，忽都思隱藏在馬身后，我則趴回草叢中緊張地盯著帳篷那頭的動靜。

    兩個身影出現(xiàn)了，朝著馬群仔細(xì)看了一陣，一個道：“沒什么嘛，他也太緊張了?！?br/>
    另一個聲音附和著并說：“哈察這小子怎么去方便這么久，該不會被狼叼去了吧？”兩人同時發(fā)出一陣笑聲。

    我見兩人沒有靠近馬群的意思，方才松了一口氣，聽他們的意思，另外那個應(yīng)該在附近的草叢里方便，這可有點(diǎn)麻煩，不知他蹲在哪個草叢里，萬一被他突然看見喊起來，就不好辦了。

    忽都思悄悄地退了回來，輕聲道：“是他們盜了我家的馬，都在里面。”我沖他點(diǎn)點(diǎn)頭，輕聲與他商量著行動方案。

    那四人的座騎也被系在馬群中，馬鞍放在旁邊的地上，我們決定先將其中的兩個馬鞍偷到草叢里藏起來，另外兩個放到兩匹頭馬上，到時我倆一人騎一匹，就算他們發(fā)現(xiàn)后想追趕，找不到馬鞍，可以遲緩一下他們的追趕動作。

    藏好兩個馬鞍后，那個去方便的家伙哼哼嘰嘰地回到了火堆旁。我與忽都思悄悄地摸到木樁旁，將幾匹頭馬的繩子都解開，迅速將馬鞍放到馬背上，牽好繩索，輕輕地上到馬背，馬兒有了較大的動表。

    帳篷那頭傳來一聲喊問：“誰？”

    我與忽都思猛地?fù)舸蚱渌^馬的后臀，待這些吃痛的頭馬放開蹄子跑了后，我倆朝著東邊也打馬跑開了。

    帳篷后四人都已沖到了馬群旁，握著刀怒吼著，尋找著各自的座騎。發(fā)現(xiàn)沒有馬鞍，一陣忙亂，試圖阻止sāo亂的馬群。

    然而，頭馬一跑，馬群中如同炸開鍋一般，黑暗中其他馬匹朝各個方向亂跑，忽都思騎著自家的頭馬，不斷呦喝著吸引自家馬匹，我回頭看了看，身后至少跟上來了十幾匹馬。

    我笑著大聲對忽都思道：“這下你可有大收獲了，要都是母馬那就更好了?！?br/>
    忽都思笑著道：“反正這些都是他們的不義之財，既然送上門來，我自然來者不拒，統(tǒng)統(tǒng)收下了，哈哈哈?！?br/>
    領(lǐng)著馬群很快就跑到了我倆藏馬的地方，我吹了聲口哨，棗紅馬跟了上來。

    這時身后有三騎追上來了，這些賊人在黑暗中的行動很快。我朝一旁的忽都思喊道：“他們上來了，小心點(diǎn)！”

    忽都思回首看了一眼，恨聲道：“還有臉追上來，這些無恥的家伙，今天我本不想傷人，既然追上來，就給他們點(diǎn)教訓(xùn)?！?br/>
    言罷，取下背上的大弓，搭上箭，雙腿夾緊馬腹，上半身突然扭轉(zhuǎn)，挺胸拉弓，瞄著沖在最前頭的騎手shè去。開始我還有些懷疑忽都思的準(zhǔn)度，但很快就被實(shí)事改變了看法，沖在前頭的那人應(yīng)聲摔下馬去，另外兩個騎手略為慢了一下，很快又追了上來。我朝忽都思贊道：“箭法不錯啊，換著我可做不到?！?br/>
    “這都是他們逼的。”忽都思喊著，又抽出了第二枝箭，不過這次他沒有shè人，而是shè中了追趕者的馬匹，馬匹吃痛嘶聲而起，摔倒了背上的騎手，剩下的那名賊人被忽都思所懾，勒住座騎，不敢追上來。

    這樣我倆領(lǐng)著馬群將他們拉得越來越遠(yuǎn)，一口氣跑了約一個時辰后，確認(rèn)到了安全地帶，方才放慢速度，在馬背上清點(diǎn)了一下馬群，共有十五匹，于是找了一個地點(diǎn)安置過夜。

    晚飯照樣是沾忽都思的光，我倆坐在草叢中，邊吃邊聊天。

    “蘇rì大哥，多謝你的幫助，否則我不一定能找回馬群?！焙龆妓几屑さ卣f。

    “別說見外話，你我一見如故，朋友有難理應(yīng)搭手相助?！蔽业脑捵尯龆妓己芨袆?，他重重地?fù)肀Я宋摇?br/>
    “對了，您準(zhǔn)備去哪？你們是哪個部落的？”忽都思問道。

    家？忽都思的話勾起了我的傷痛，是啊，部落已不存在了，我現(xiàn)在只是孤身投靠別人的浪子而已。

    我黯然道：“我家剛遭變故，部落被別人洗劫了，我與父母失散了，我準(zhǔn)備去鄂爾倫草原投靠我的義父?！?br/>
    忽都思帶著歉意道：“對不起，蘇rì大哥，我觸到你的痛處了?！?br/>
    我朝他笑笑搖搖頭。忽都思道：“那你知道是誰襲擊你們？”

    “我至今不清楚，他們是在深夜突襲的，一點(diǎn)預(yù)兆都沒有，也許等我找到父親他們，定能知道詳情吧?！毕氲礁赣H，我的心又懸起來了。

    半晌，忽都思見我陷入沉思，道：“蘇rì大哥，等你找到仇家后，需要我?guī)椭鷷r，一定要托信給我，我義不容辭，我最恨這些毀人家園，奪人財富的賊人了?！?br/>
    我感激地朝忽都思笑笑，倆人聊了很久方才睡下。

    第二天，忽都思力邀我去他的部落做客，被我婉拒，我的心思早到鄂爾倫草原了。按忽都思的說法，朝東南方走三天路程就到他的部落了。他自己也怕家中的父母擔(dān)心，急著趕回去，如是我倆就此分手。

    忽都思臨走時一再囑咐我一定要去找他，我應(yīng)允著，兩人擁抱后分別，我目送他趕著馬群朝東南方去了，方才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南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