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抱著陌離若的尸體，眼淚如決堤洪水一發(fā)不可收拾……她明明有好多問題要問他。她要問他，他們的回憶是真情還是假意？他是不是真的愛她？然而，一切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他們實實在在度過了那段日子，而且傾城確實真的愛上了陌離若，這個連她做夢都不忍離開他的男子，他對她的溫柔，他的明朗，他的陽光，他大孩子一樣的干凈純粹的笑容……

    如今，所有都不復(fù)存在，只留下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楚暮軒距傾城大概有九尺遠，靜靜地看著她，實則心如亂麻。

    “陌郎！陌郎！你不要走！”傾城不停地呼喚他的名字，哽咽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哭到了太陽穴都在隱隱作痛。

    天色漸晚，相山恐有野獸出沒。楚暮軒擔心傾城的安全，便走過去半跪在她身旁安慰道：“對不起，我們回去吧！”說著便從懷里掏出手帕替她擦拭眼淚。

    傾城當然不會領(lǐng)情，她用手使勁擋開楚暮軒的手腕，嘲諷道：“少在這里貓哭耗子假慈悲！我不想看見你！”

    “傾城，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傷害你！”楚暮軒愧疚道，如寒潭般深邃的眸子充滿了不安與溫情。

    “楚暮軒！你好狠！你這招借刀殺人玩得真可漂亮！”傾城撫摸著陌離若的臉頰，冷笑一聲，悲傷的眼神注視著陌離若冰冷蒼白的面容。

    “傾城，冷青衣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不值得你為他傷心！”楚暮軒撫著傾城的后背。

    “哼！”傾城斜著眼看了看他，“你難道不一樣嗎？陌郎可是我未來的夫君，他不值得？難道你值得嗎？”

    楚暮軒一時語塞，但很快又冷冷地嫉妒道：“要不是因為他是你未來的夫君，恐怕也不會這么早死！”

    “你！”傾城氣得臉發(fā)燙。

    楚暮軒不想再在這里磨蹭下去，他干脆起身一把握住傾城的手腕，欲把她拉走。傾城當然不會聽他的使喚，于是她也緊緊扯住了楚暮軒的手腕，她竭力的掙扎著……可是她僅僅一個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抵得過楚暮軒的力氣？

    沒多久工夫，楚暮軒就將她拖離了陌離若的尸體九尺遠。

    “楚暮軒，你放開我！”傾城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來。

    但是楚暮軒卻充耳不聞……此時，一陣疼痛從手腕處襲來……是傾城正狠狠地咬他。

    他停住了腳步，轉(zhuǎn)身寵溺地看著她，卻并沒有掙扎，他想就讓她宣泄一下心里的怒火吧，宣泄干凈了就好了！

    傾城用盡全力死死地咬住不放，直到口里感到了一陣溫熱，以及那淡淡的血腥味兒，肆意流淌的淚水與鮮血混成一塊……她的唇齒才離開了他的手腕。

    鮮紅的牙齒印特別刺眼，傾城木訥地看著它，這是她的杰作！

    楚暮軒瞟了一眼自己的傷痕，溫柔地關(guān)心道：“傾城，你現(xiàn)在感覺舒服了嗎？”

    傾城沒有作答，只是坐在原地眼神呆滯、一聲不吭。

    楚暮軒再次走過去半跪在地，手里仍舊握著她瘦削的手腕，另一只手為她輕輕擦拭臉上掛著的淚珠：“傾城，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我們回去吧！”聲音細細地像是在乞求。

    傾城不為所動，反而轉(zhuǎn)過頭望了望陌離若的尸體，心如刀割般的不舍……

    她回過頭，迎上了楚暮軒焦灼炙熱的眼神。

    “回去也行！你幫我把陌郎埋了吧，我不忍心讓將他拋棄在這荒山野嶺！”傾城故意這樣開口。

    楚暮軒一驚，心里自然是極其不情愿的，畢竟誰會傻到殺掉自己看不順眼的人之后還要親手埋了他？

    “嗯！沒問題！”他稍作遲疑之后還是點頭答應(yīng)了她的無理要求。

    楚暮軒走至陌離若的尸體旁，就近開始挖墳。對待傾城交代的事情，他都極其認真，雙眸一直注視著手上的動作，白皙嬌嫩的雙手極其指甲縫里都布滿了污泥，汗水順著兩鬢緩緩流下……

    傾城則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看著，直到楚暮軒將陌離若的尸體埋好起身回到她身旁，她才望了望那方墓，又不咸不淡地開口道：“你給他立個碑吧！”

    楚暮軒薄唇微微張開，感到不可思議。傾城的視線從墓上收回，淡淡地看著他。

    無奈之下，他只好轉(zhuǎn)身去尋一塊木頭來刻墓碑……

    他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一手握著木樁，一手拿著匕首，向傾城詢問道：“你想刻些什么？”

    傾城淡然地瞥了他一眼，望向天邊，盡管天色還未黑盡，但彎月已經(jīng)升起，并懸在了空中。她假意思考片刻后回答：“就寫‘亡夫陌離若之墓，傾城留’！”

    楚暮軒握著匕首的手顫抖了一下，雙眼委屈地看著她，苦笑道：“傾城！你這是在故意刺激我嗎？”

    他已經(jīng)容忍了傾城的得寸進尺，不可能再答應(yīng)她這項不顧他的感受、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那就寫‘陌離若之墓’吧！”她漫不經(jīng)心回答道。

    楚暮軒將一切都辦妥之后，傾城站在陌離若的墓前，回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和他最后的那一句“對不起”，她握緊了拳頭，強忍著淚水……

    “我們回去吧！”她轉(zhuǎn)頭看向楚暮軒。

    “嗯！”楚暮軒點頭，他總算聽到了一句他想要聽的話。

    傾城來至那匹馬旁，踩著腳蹬騎上了馬。但令她沒想到的是楚暮軒竟也上來騎在她身后。

    “你這是干什么？還不快下去！”傾城著急道，身體也不停地在他的懷里掙扎。

    “傾城，我想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自從他上次表白之后，楚暮軒對她說的話就越發(fā)的直接了！

    “你下去，我不愿意！”傾城嚷道。

    然而，楚暮軒就當絲毫沒有聽見一般，雙手牢牢地握住韁繩。正當他準備駕馬離開時，傾城掙扎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大，馬匹突然受驚后仰，楚暮軒抱著顧傾城摔下了馬，并順著一條長坡滾了下去。

    楚暮軒緊緊地抱著傾城，一只手護著她的頭，一只手攔著她的腰，生怕她受到一丁點的磕絆。

    滾至坡底，楚暮軒壓在了傾城身上，他關(guān)心地問道：“傾城，你沒有受傷吧！”語氣里透著愧疚。

    “傷了！”傾城冷漠道，她沒有看楚暮軒的眼睛，而是望著他額上凌亂的幾縷青絲。

    “傷哪兒了？”楚暮軒心急如焚，將傾城的香肩至素手仔細透徹地檢查了一番，而其他地方他也不好意思碰，唯有著急地盯著她。

    “心！”傾城直視他的雙眸吐露道。

    楚暮軒腦袋一轟，翻身平躺在一旁，竟笑出了聲。

    兩個人就這樣躺著不知過了多久，待到他抱著傾城用輕功回到顧府時亥時已過。

    在顧府門口，沒有道別，沒有回眸，她徑直走進府門。楚暮軒只注意到她落寞孤獨的背影，卻不知道她此刻淚眼婆娑不能自己。

    傾城回到閨房，蠟燭立即被靈兒點燃。顧學翰端坐在上，從身邊的幾座上端起茶盞輕呷了一口，隨意問道：“怎么哭成個淚人了，發(fā)生了何事？還有……聽家丁說，是楚暮軒送你回來的？”

    “小姐現(xiàn)在和世子走得沒那么近，可能是順路吧！”靈兒忙不迭地打圓場。

    “你先出去！小姐自會回答，容不得你開口！”顧學翰厲聲喝退了靈兒。

    靈兒出去時與傾城擦肩而過，用眼神示意她小心。

    待靈兒出去以后，傾城乃答道：“爹，陌郎他……他死了！”，眼淚決堤，因哭泣而嘶啞悲痛的聲音令人動容。

    顧學翰驚得立刻站起來，手中握著的茶盞也應(yīng)聲落地，摔得粉碎。

    他徑直走向傾城，面容嚴肅道：“誰干的？”他的眼里仿佛包了一團火。

    傾城望向他的眼睛，心狂跳不止。她努力讓自己冷靜：如果我告訴爹爹是沈君羨害死了陌郎，那無疑是告訴他沈家投靠了楚派……而這樣分明是將沈家往火坑里推?。?br/>
    “楚暮軒！”她滿懷恨意地吐出這三個字。

    “楚暮軒？他為何要害死陌離若？”顧學翰的面容不復(fù)先前的平靜，腦子立即警醒。

    “因為……因為……”傾城假意吞吐道，“楚暮軒說他喜歡我，不想讓我嫁給陌郎！”說完，她便抱住了顧學翰，在他的肩頭哭泣。

    難道不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了陌離若就是冷青衣？這個想法在顧學翰的腦中一晃而過，他并未多想就被傾城給抱住了……

    他一邊拍著她的后背當安慰，一邊打聽：“既然楚暮軒害死了陌離若，那你為何還和他一起回府？”

    “因為我要替陌郎報仇！我只有接近他才可能有機會……既然他喜歡我，那我就正好可以利用！”

    傾城說出的這些話讓顧學翰感到大吃一驚，他扶起傾城，盯著她曾經(jīng)天真爛漫的雙眸，將信將疑道：“你果真想替陌離若報仇？”他的眼睛似乎放出了一道光，想要刺透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嗯！”傾城點頭，盡管臉上掛滿了淚，但眼神仍堅定地與顧學翰對峙，“他害死了我最愛的人，我當然要報仇！”

    顧學翰欣慰地摸了摸傾城的頭，溫柔道：“那你早些休息！”

    說罷，他拂袖而去……

    夜深天涼，躺在暖紗幃帳之中。傾城此刻的心事比任何時候都重：我本無心卷入這一場陰謀之中，卻還是免不了被牽扯其中……既然已做不到潔身自好，我也不能被蒙在鼓里！

    萬獸場里，馬受驚的那一刻，我遇到了陌離若，從此我便陷入了一場陰謀！可如果我沒有遇到他？我便可能墮馬而亡……但這一切……竟是爹爹的安排！

    傾城長嘆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閉上了眼睛，眼角滑出一滴晶瑩的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