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理念,作為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就像大世界的規(guī)則一樣,只不過由武者制定。生死無涯的理念在體內逆轉開來,之后的事,孔瓊樓自知無法掌控?;蛟S,能在最初階段稍加引導,卻不能左右緊隨其后的大勢!
然而,已足夠用來鎮(zhèn)滅諸敵,拼一個同歸于盡。
管你什么皇族、徹幽、神裔……都是螻蟻,都是狗屁。
“轟隆隆!!!”
所有人耳畔,隱約聽到一種似有若無的異響,好似大河奔騰不息,在面前滾滾而去。但根本來不及細細品味,震徹心靈的轟鳴便已了無蹤跡、舉世難覓。表面上,仍像什么都不曾發(fā)生過,一切卻在悄無聲息之中默化潛移。
那聲音在時,這片天地,運動為之靜止。
并不僅限于高空的三位皇族和地面的五千軍團,而是涵蓋了百里范圍的每一道渦流,渦流里的每一只死亡生物;以及大地上的每一根白骨,白骨間的每一粒微塵!
那聲音消失,天地復歸原來面目,又已不同。
“呼呼呼呼呼……”
大風卷旗。
孔瓊樓體表,浩蕩的生機勃發(fā)蒸騰,好似熊熊燃燒的烈焰,瘋狂向外逸散。他頭頂,因此積聚出一團氤氳的云氣,里面摻雜著星星點點的灰色塵埃。微如芥子,即便在慧眼的觀測下,也幾乎不可見。
人魚仙子、念慈、張仙兒、王太初……擴散至整個軍團都在燃燒。生機飛逝,每一個人都能清晰的察覺到,自己正在死去。仿若用五千條生命,引燃了一場絢麗的末世焰火。那火焰中,也都摻雜一些灰色的塵埃,全部被頭頂的云團褫奪!
死亡生物則交織出黑色的火苗,千丈或是幾寸,亦不得幸免。
“美嗎?!”
孔瓊樓喃喃道。
得不到任何贊譽。
除他以外,所有人的感官皆在,卻都已不能動彈,變成了一尊尊蠟像假人!
水煮魚燦燦的金發(fā)由發(fā)梢開始轉白,念慈的額角刻上了刀削般的皺紋,張仙兒俏麗的臉蛋兒也已失去應有的彈性……這種因生機極速流逝造成的衰老,也體現(xiàn)在孔瓊樓身上。只不過,相較于其他人更加緩慢而已。
“啊哈哈……是不是全都嚇傻了?!”
天地間,回蕩著狼嚎也似的叫囂,以及慟哭。
“你們不說我也知道,心里早把老子奉為了天人。時時刻刻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膝蓋,想要跪下喊一聲祖宗才痛快?!”
……生死無涯,六親不認。
高空中,三位神族后裔保持原來的動作,定格在那里,遭遇與下面如出一轍。墨色火焰裹挾灰色塵埃,不由自主的燃燒,無法控制的死去。但事實上,對于外界的感官非但沒有退化,反而變得更加細膩。
落霄公主嘴角甚至還掛著先前那一抹喜悅,美眸亦然。
可她的心里,卻充斥著無邊無際的大恐懼。直到此刻,才發(fā)現(xiàn)除了世界和先祖,依然存在值得她敬畏的力量!!
“老子給你們出氣?!?br/>
孔瓊樓神色復雜,與頭頂那團云之間存在一絲玄妙感應,并非完全不能溝通。
他起身,動作帶著幾分老態(tài)龍鐘,勉力飛上高空。頭頂的云團跟隨移動,迅速壯大。飛到落霄公主面前,平靜道:“我知道你在里面,能聽見也能看見??晌乙獙δ阕龅氖拢阋仓荒苈犞?、看著!”
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落霄公主的一只素手。
并不需要什么復雜的心訣和華麗招式,只需指著她就夠了。落霄公主的那只手,死氣燃燒的速度猛增百倍,迅速干癟下去。眨眼間,已變得如鬼爪一樣,表面布滿褶皺暗斑,血脈凸起。
“不要!!”
“快住手啊!!”
痛苦,傾盡神的語言也難以言喻,使得落霄公主在靈魂深處嘶聲咆哮。
孔瓊樓眼含笑意,隨后去牽她的手。輕輕一扯,那只手便被扯了下來,然后用雙手輕輕一搓,便在掌心化作一團棉絮般的灰塵:“咦,不給牽就不給牽吧,怎么這樣不小心啊你……幸好還有一只手!”
揮手一揚。
再次抬手。
依次指向落霄公主的另一只手、兩條臂膀、兩根小腿、腰肢……只剩下一顆頭顱時,這位剛剛體驗到殺戮樂趣的神裔,已經死去。被人當面把身體一點點搓成灰燼,她發(fā)出歇斯底里的慘叫,繼而求饒,可外界根本無法聽到她無數次的哀求。
“你別叫了,我聽不到,聽到了也只會更開心?!?br/>
小心翼翼捧著那顆頭,又來到伐天長公主和夜屠公主二人面前。
“伐天是吧?”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起個破名字自以為霸氣,還教唆小妹妹學壞,真不知道怎么說你!”
由于夜屠公主被伐天長公主摟在懷里,他伸手去掰了一下,發(fā)現(xiàn)伐天長公主的肉身遠比落霄公主凝實許多倍,于是一陣指指點點,更加用力。“咔嚓”一聲,大半條手臂如木枝般折斷,與身體分離。
“哎呀呀,我可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
孔瓊樓樣貌,蒼老成了中年大叔的模樣,卻顯得更猥瑣:“喏,一個妹妹換另一個。這顆頭你拿好,對了還有你的胳膊?!逼溟g,咸豬手仍在夜屠公主黑色斗篷外捏了兩下,貼耳上去道:“死修羅,你變了,手感好像不如以前,但我不會嫌棄你?!?br/>
動作很輕,順勢把夜屠公主攬過來。
“上次就該睡了你,嗯嗯嗯,我知道你也覺得遺憾?!?br/>
想了一下,也拖著伐天長公主一起回到地面,惡趣味的給獨臂的她擺了一個金雞獨立的滑稽造型,任憑她在軍團面前迅速燃燒。而后,抱著夜屠公主回到三位美女中間,一屁股做回到地上,再也不愿意動彈。
“孫子們,老子給你們講個故事哈,話說從前,有一位英俊無雙的武圣人,長得比你們這幫賤貨好看多了。他立志有一天,要以武道證破天門……”
頭頂的云團,徹底失控。
百里內,遍地白骨在燃燒中最先零落成粉,然后是低級死亡生物……未知的云團醞釀一種無上力量,開始了急速壯大之路,這個過程剝奪一切生機和死氣,持續(xù)向外擴散。這股力量,如果沒有強大到難以想象的人物出面阻止,必然會席卷整座飛升墓場,甚至會逆向深淵大地。
所有的神裔、飛升者、死亡生物,都將迎來相同的命運。
孔瓊樓也不知,自己究竟開啟了什么。同樣無從得知的是,當他開始逆轉武理的那一刻,有一件事正在發(fā)生。
發(fā)生在一個“哪兒也不是”的地方。
……
……
頭上與腳下,沒有光明,不見黑暗,只有一個背部佝僂、老眼昏花的缺門牙老頭兒。上古逝去,這位總喜歡到別人夢里去轉悠的道祖,依然悠哉。但在他主宰的這片規(guī)則中,很少有人不請自來,圣古的至尊找不到路,而死神就算找得到,也沒那個膽子!
此刻,有人到訪。
昏花的老眼中,映出一位僧人,并非像普通佛門弟子那樣赤頂,發(fā)型結肉髻??蔁o論從哪個方向看,都像一顆巨大的菠蘿。僧人身后,還跟著六個黑漆漆的洞口,看不見底,更不知通往何處。
“釋迦,你來的可真是時候,走走走,小老兒今天不見客!”上古道祖見到僧人后,反應格外強烈,稱之為氣急敗壞亦不為過,一個勁兒的往外轟:“那份機緣終于出現(xiàn)了,早已被小老兒盯上,上古年間跟你提過醒,不可能被你搶先!”
“老師,學生有禮了,來與您打個商量?!?br/>
道,無所不在。
佛,無所不在。
這兩句話,后人口中有千萬種解釋,有說信仰,有說虔誠,有說哲思。但在真正知情的少數人眼里,這兩句話之所以能夠成立,僅僅是因為上古年間的道祖和佛祖……都以另外一種形式活著。
活著,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