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黃初二年,公元236年,春,正月初二夜。
益州,成都城外。年關(guān)剛過,一支大約五千余人的部隊,就趁著夜色匆匆的出了城,向西而去。這一支部隊自然也就是,平西將軍.郭淮所率領(lǐng)的,打算要奇襲氐[di]族老巢的部隊。
次日清晨,天剛剛拂曉,鎮(zhèn)西將軍.益州刺史.鐘會,率領(lǐng)著五萬大軍,氣勢洶洶的向北而去。而且在這五萬大軍之中,還摻雜著五千南蠻兵士,為首一員蠻將,顯然就是蠻王.孟崖。
兩年前,王平叛亂被平息,就連孟崖都被生擒活捉了。不過最后因為種種原因,朝廷最終只是處理了叛亂的王平,對于蠻王孟崖,反而還幫助他繼續(xù)做南蠻各族的大王。
經(jīng)此一役之后,孟崖對朝廷是徹底心服口服了。
這一次,聽說北面羌、氐兩族叛亂之后,更是親率五千族中精銳北上助拳來了。可別小看了這五千南蠻軍,他們比起昔日的“無當飛軍”,戰(zhàn)力可不遑多讓啊。
自從南中大將軍.鄧芝代替王平繼任庲[lái]降都督,鎮(zhèn)守南中四郡,并遷民十萬南下之后。南中四郡也開始推行,與益州和中原的大地一樣的政策,開荒、軍屯、興學、裁軍,一個都沒有落下。
雖然剛剛開始,但是從南中的各方面來看,已然大有起色?,F(xiàn)如今,南中的精壯男人們,都在忙碌著這些,能夠湊出來五千精銳北上,已然很不容易了。
氐族叛軍的首領(lǐng)符柔萬年,在鎮(zhèn)西將軍.鐘會領(lǐng)兵出城后不久,就已經(jīng)從油漆斥候的口中,得到這個消息了。
他知道,就憑自己在蜀郡的這兩萬人馬,要是想正面抵抗鐘會的五萬大軍,肯定是不現(xiàn)實的。他也早就知道,如果北面的羌人和鮮卑人沒有及時南下的話,那鐘會肯定會率兵北上的,于是,他早在年前就已經(jīng)派出了一些兵馬,守住了北上的各個險要的隘口,以阻滯和延緩蜀地魏軍的北上。
并且將蜀地、陰平兩郡的糧草全部集中到了,蜀地郡的重鎮(zhèn)要邑.汶山城。并擄掠了兩地的百姓向汶山聚集,凡是不聽命令的都已經(jīng)被殺得七七八八了。
然后,再令他們?yōu)樽约和诤緶稀⒓庸坛欠?,就是為了等這一天的到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狠辣的符柔萬年為了加大守護城池的力度,竟然選擇了堅壁清野。
待鐘會率領(lǐng)著大軍攻破一道道關(guān)隘之后,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焦土,和隨處可見的殘垣斷壁。以及見到人來了之后,也不舍得離去的的禿鷲,在啄食著地上的尸體,這對于它們而言,顯然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所有人都默默的向前走著,寂靜無聲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不用鐘會他們吩咐,底下的兵士們就已經(jīng)主動去往一旁,將這些同胞百姓們挖坑填埋了。
越往北,越發(fā)的凄涼,活脫脫一副人間地獄的景象。
每個人的雙手,都已經(jīng)被深深入肉的指甲,刺痛的鮮血淋淋了。
在鐘會帶領(lǐng)軍隊經(jīng)過一個,已經(jīng)化為一片廢墟的村莊時,所見到的一幕,終究會讓所有見到它的人終身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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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女人,準確點來說是一個已經(jīng)不知道是多少歲的母親。因為當鐘會趕到的時候,那個母親的尸體已經(jīng)被禿鷲啄食的只剩下了森森白骨,和它們無法消化的破衣爛衫了。
那位母親身上的那身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衣服的衣服,和她所處的房屋,可以很明顯的顯示出,她是從著火的屋子里拼盡了最后一絲氣力爬出來的。只可惜,她還是死在了門外不遠處。
她的尸骨是側(cè)臥著的,而且雙手似乎在扒著自己的肚子。
當時見到她的兵士,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可當把她翻過來,打算要埋葬的時候,那名兵士忽然驚呼了起來,眾人也急忙沖了過去,眼前的一幕把眾人都驚呆了。
只見那位母親的腹內(nèi),有一小團蜷縮著的嬰兒的骸骨。
這是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位母親把著自己的肚皮,是想告訴來就她們的人。
請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腹中的孩子!
只可惜,她終究沒有等到,要等的人。
只可惜,她們母子二人還是雙雙殞命。
只可惜,她腹中的胎兒,還沒有見識到這個世界的美麗,就......
也不知是誰率先哭出了聲,緊接著周圍一群七尺高的漢子們開始嚎啕大哭。
鐘會聞聲,也隨即趕了過來,可即便是他,眼睛也變得潮濕了幾分。
“厚葬這位母親。諸位將士,隨我北上,殺進汶山城,取那符柔萬年老賊的首級來祭奠這些冤死的亡魂。”
“諾!??!”
其實從那個時候起,符柔萬年必敗的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了。
可是在早年間,符柔萬年并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時候的他,雍容有度,溫文爾雅,見了誰都是以禮相待。要不然氐族也不會是,這亂華的五胡當中,唯一一個最不像胡人蠻夷的農(nóng)耕民族。
這其實跟歷代的氐族首領(lǐng),有著很大的關(guān)系。數(shù)百年來,氐族人跟漢人一樣,耕農(nóng)、織布、畜牧,唯一不足之處應該就是鐵器上面差一些。因此,他們也會經(jīng)常的到蜀地來和雍涼之地去,用自己織造的毯子和種出來的黍谷,換取一些鐵器來。
符柔萬年能夠在短短十數(shù)年之內(nèi),就統(tǒng)一了四大氐族部落,跟他從小熟讀漢人的兵書,學習漢人文化有著很密切的聯(lián)系。
可萬事萬物有所得必有所失。不知是什么原因,如今符柔萬年已經(jīng)四十九歲了,竟然沒有一個兒子。老婆倒是娶了不少,孩子倒是也生了一大堆,可就是沒有一個兒子。
剛開始年輕的時候,符柔萬年也還沒有把這個當回事,再加上那個時候他正在忙著統(tǒng)一部落。隨著部落被平定之后,他自己的年齡越來越大,可依舊沒有生出一個兒子來,符柔萬年就開始變了,變的執(zhí)拗多疑、冷酷無情。
再后來,他幾乎是每天夜里都要御女一人,甚至有的時候會更多。
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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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或許是老天爺在跟他開玩笑吧。如今他都已經(jīng)是將近半百的人了,可依舊還是沒有生出兒子來,女兒倒是生了一百多個了,而且個個都是如花似玉,標致的很啊。
也正是因為如此,年輕時那個文武雙全的符柔萬年漸漸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優(yōu)柔寡斷、色厲膽薄、膽小怯懦而且好大喜功的符柔萬年。
若是放在十多年前,恐怕符柔萬年都不會被公孫淵所蠱惑,跟著他入侵中原的??扇缃竦乃缫巡皇钱斈甑乃?。
大魏黃初二年,春,二月十三。鐘會率領(lǐng)著五萬大軍,在經(jīng)過一路的破關(guān)拔寨之后,也終于抵達了汶山城下。
符柔萬年總以為,他設下的那些礙口,怎么著也能阻上鐘會三四個月。可沒想到,鐘會竟然用區(qū)區(qū)一個來月的時間,就突破了重重關(guān)卡,抵達城下了。
可令人所疑惑的是,鐘會的大軍到達之后,并沒有直接發(fā)起進攻,而是在城下扎旗了營寨。即便是久經(jīng)沙場的符柔萬年,都看不出來,這個年輕的鎮(zhèn)西將軍葫蘆里到底是賣的什么藥。
于是在當天晚上,符柔萬年便打算親率一支兵馬,趁鐘會大軍剛到,立腳未穩(wěn)的時候偷營一把,就算不會對他們造成多大的傷害,也能挫挫他們的銳氣,惡心一下他們。
想到了,即刻就去執(zhí)行。
當天夜里,符柔萬年便親率了一支兵馬,悄無聲息的向魏軍的營寨撲來。
可當他們沖進大營之中,砍倒了一些站崗的兵士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些所謂的士兵其實都是稻草人。
“不好,中了敵人奸計了,快撤?!?br/>
其話音方落,便見得他們的周圍瞬間亮起了無數(shù)只的火把。
遠方有一員身騎白馬,白盔白甲的小家飛奔而來,“符柔萬年老匹夫,你爺爺大魏鎮(zhèn)西將軍.鐘會在此,快快受死?!?br/>
原來,鐘會早就料到了,那符柔萬年會在今晚趁自己剛剛到來立腳未穩(wěn)的時候來偷營。因此,他將計就計,特意的設下了埋伏,就等他們自投羅網(wǎng)了。
也幸虧符柔萬年他們跑的快,再加上他的親衛(wèi)拼命斷后,要不然還沒有攻城,那符柔萬年就交代在這里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
一番苦戰(zhàn)之后,符柔萬年自己帶去偷營的數(shù)百名兵士,也幾乎損失殆盡,最后率領(lǐng)著僅剩數(shù)十人的兵士,敗退回了汶山城內(nèi)。他萬萬沒想到,這鐘會小兒如此年輕,計謀卻如此的老道。
符柔萬年越想越氣不過,隨即又從后院擼來的年輕仕女當中挑出了兩個,一番凌辱之后,他心中的怒火也才下去了幾分。
如今看來,也只能堅守城池,等北方的聯(lián)軍南下之后,再報今日之辱了。
只可惜,他再也等不到他的盟友們了。
涼州的戰(zhàn)況,符柔萬年還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話,也就不會是今日這般情景了,恐怕他也早就灰溜溜的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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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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