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裕此舉反常,引得楊延昭十分不安,自思雖與趙清裕不熟識,但瞧她處事,絕不是這般輕浮之人,今日之舉,實是有些過激,是因為和親之事迫在眉睫,無計可施尋人出氣,還是另有所圖。
楊延昭腦海中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心中愈發(fā)不安,剛出了陳王府,便轉(zhuǎn)身同楊延平說道,“大哥,你先回府,我得去趟南清宮,父親若問,便說八賢王找我有事?!?br/>
楊延平反手拉住他,問道“你著急忙慌的又做什么?”
“一時說不清,等我回府再告訴你。”楊延昭笑著推開楊延平的手,楊延平自知攔不住他,便高聲叮囑道“父親本就心情不好,你最好早點兒回府?!?br/>
“小弟知道了?!睏钛诱褤]手高聲應著,遂飛躍上馬身,揚鞭奔南清宮。
陳王府同南清宮都是皇室宗親府邸,建在御街宮道近處,離得不遠,楊延昭行至門前,便覺南清宮今日熱鬧得很,似是有什么喜事,府門口掛著紅綢錦緞,往里瞧去,丫頭婆子們亦是往來忙碌,楊延昭在府門下了馬,有小廝去內(nèi)室報信,他也跟著引路的先進了府院,見此熱鬧之狀,剛想問一句,迎面便瞧見人群簇擁笑鬧聲中閃出一抹亭亭身影,顧盼神飛,明艷動人,竟是柴熙云。
“郡主”楊延昭脫口而出,那邊柴熙云主仆幾個也住了聲,訪琴瞧見他,便輕搡搡柴熙云的胳膊,輕聲打趣道“有人倒是不請自來。”
柴熙云暗暗瞪了她一下,方移步上前,楊延昭此時已笑意盈盈地走至面前,問道“怎么來南清宮了?”
“你這話好奇怪,這里是我王兄家,倒是該我問你怎么會來此才是?!辈裎踉茓尚Φ?。
楊延昭忙低頭稱是,說道“我來找王爺商議政事,想著你一直對外稱病,不會隨意走動,故有此一問?!?br/>
“今兒是允研的生辰,她一定要見我,八王兄才把我接出宮的?!?br/>
“哦~原來是小郡主的生辰,我今日來的不巧,也沒備什么禮物,改日定補上?!睏钛诱训吐曊f著。
“哪用你備什么禮物?!辈裎踉埔贿呎f著,一邊輕輕拉住他的袖角,柔聲道“若沒事,晚上留這兒用膳吧!”
楊延昭聞言展笑,四下環(huán)望了下,順勢悄悄抓住她的手,反問道“你留我?!?br/>
柴熙云打一記白眼,抽回手嗔道“我才不留你,我是替王兄留你,你還能拒了不成?!?br/>
“既如此,臣恭敬不如從命。”楊延昭滿臉嬉笑,柴熙云忍笑,遂催促道“你既與王兄有事,便先去吧!允研想吃我做的點心,我去給她準備些?!?br/>
“哎!”楊延昭應著聲,看著柴熙云帶著丫頭們奔向廚房,遂漸漸收了笑容,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擔憂,有些話,他不知道怎么告訴柴熙云,如果可能,他寧可把所有骯臟手段都與她的人生隔離,可是,他做得到嗎?哪怕是此次,他雖有所洞悉,卻也只能尋求趙德芳的協(xié)助,趙清裕幾句話說得很對,他渴望功名,這些虛名,是他求娶柴熙云的資本,更是他護她的資本,所以此次之謀,于他而言,至關(guān)重要。
……
月色如水,微風習習,彎月半掛,瀉下一泓清光,耀亮了周遭夜空,也耀的廊亭內(nèi)一雙璧人如玉,如同畫錦。
趙允研的生辰,趙德芳不打算大操大辦,只特意接回柴熙云,其他宗親皆未做請,家人共聚,歡聲笑語,倒也是溫情滿滿。
柴熙云難得歡欣,多飲了兩杯酒,便覺屋內(nèi)悶熱,攜了婢女去院內(nèi)透氣,楊延昭也忙放了杯盞,趙德芳知他心思,便也不多話,準他追了出去。
青璇早就覺察到楊延昭跟在身后,悄悄轉(zhuǎn)身將手中的素羅披風遞給他,自己退至一側(cè),楊延昭點頭向她致謝,依然隨著柴熙云的腳步走去。
“怎么不說話?”柴熙云突然停住步,開言問道。
楊延昭止住步,并未直接答話,只是輕輕展開披風,搭在她身上,“夜里風涼,先披上吧!”
柴熙云回過身,抬起眸子細瞧著楊延昭,那俊秀的面龐上,分明寫滿心事,便抬手扣住他正整理絲帶的手,問道“你有事想說?!?br/>
“沒有”楊延昭匆忙看了她一眼,隨即搖搖頭,繼而道“我在想方才席前小郡主說的那句話。”
柴熙云思緒一亂,耳邊便回蕩起趙允研那句“楊家公子是不是快要同小姑姑成親了”,登時羞紅了面,扭過頭去道,“小孩子家家,童言無忌?!?br/>
楊延昭最喜見她這副嬌羞之態(tài),每次都忍不住繼續(xù)打趣幾句,遂湊上前輕聲道“臣倒不如此認為,小孩子家心思單純,她都看出來的事,郡主殿下又推脫什么。”
“你莫胡說?!辈裎踉铺州p搡了他一下,只聽楊延昭繼而道“原來你如此喜歡小孩子,我今日瞧你哄自家侄女兒那模樣,就想到若有一日,有了自己的孩子,你會是個什么模樣…”
“楊延昭”柴熙云發(fā)覺他愈說愈離譜,高聲嗔了一句,眸光中閃出羞憤,楊延昭忙止了聲,連忙哄道“我開玩笑的?!?br/>
“你就會油嘴滑舌?!辈裎踉契局技?,雙唇緊抿,楊延昭輕笑一聲,抬手將她往懷前一帶,“六郎此言,具是真心,你等著我,得功得名,我便去向官家求娶你?!?br/>
“誰說要嫁你了。”柴熙云秋波流轉(zhuǎn),避開他深情的目光,楊延昭有些著急,忙說道“你不嫁我了,那好,你不嫁,我就一輩子不娶?!?br/>
柴熙云忍俊不禁,拉住他懷前的衣襟,鶯聲道“誰又要你求功名了,身外之物,我原不在乎?!?br/>
“你通透,我何嘗不想豁達,可是我也明白,你是官家寵愛的女兒,是大宋尊貴的郡主,風華絕代,傾世脫俗,整個朝廷,整個汴京,有幾人不想求你為妻,六郎得郡主青睞,已是三生有幸,既要娶你,就必須要有能配得上你的爵祿,才不算委屈了你?!?br/>
“只要是你,我就不委屈?!辈裎踉祁^埋的低低的,聲音柔柔的,頓時便將六郎的心融得軟作一團,他試圖去尋找她的目光,柴熙云卻一直躲避,楊延昭舒口氣,帶著幾分命令般說道“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柴熙云抬起眸子,美目中透出幾分倔強,輕搖了搖頭,“你這人貪得無厭,我只說一遍?!?br/>
楊延昭由她逃出懷前,哈哈笑了幾聲,柴熙云抬手理理衣衫,繼而問道“你們府上的事可處理好了。”
楊延昭并未即時答話,頓了片刻方應道,“已解決了,不過…我同你說,你莫要同我惱?!?br/>
“別賣關(guān)子,快說?!辈裎踉拼叽俚?。
“此次之事能順利解決,多虧陳王與同昌公主?!睏钛诱蚜羯袂浦裎踉频纳袂椋従徴f著,見她輕蹙眉頭,方補充道“絕不是我去求他相助,是陳王殿下…”
“陳王殿下逼著你們承了他的情?!辈裎踉平涌谘a充道。
楊延昭聞她所言,似是早有預料一般,不禁一愣,答道“不錯?!?br/>
“五王兄還是這般獨斷專行,他不過是想賣你個人情罷了,你不必理他。”柴熙云語氣忿忿,她的心思似乎只在陳王元僖身上,而有意無意地忽略了楊延昭話中提到了另一個人,同昌公主趙清裕。
楊延昭不想瞞她此事,遂問道“郡主不問問同昌公主在這件事中起了什么作用嗎?”
“同昌”柴熙云喃喃,一時也記不起上次同趙清裕見面是什么時候,如今聽楊延昭提起,倒顯得有些陌生,又問道“她怎么了?”
楊延昭緩口氣,撫住柴熙云的肩頭說道“此番多虧她游說沈懷時,才助此事順利解決,我今兒同大哥特意去謝了陳王,也謝了同昌公主?!?br/>
聽到此,柴熙云才聽出些眉目,原來他是擔心自己吃味,特意解釋一番,柴熙云心中暗喜,尚未答話,只聽楊延昭繼而道“我雖見了她,可是規(guī)矩的很,絕對沒有…”
“你解釋什么,我又沒問?!辈裎踉贫伦∷脑?。
楊延昭被她嗆得一愣,躊躇著說道“我怕你多想。”
柴熙云聽他語氣中有些許謹慎,又想起前番交談亦是如此,他是馬上將軍,何等場面沒有見過,唯只有在自己面前總是露怯,總是小心謹慎,她不太喜歡這種感覺,不禁輕蹙眉頭,緩步近前,輕輕展開雙臂環(huán)住他的腰身,六郎霎時渾身一顫。
這是第一次,她主動抱他。
柴熙云靠得很近,面頰正好貼在他的胸膛,雙手一上一下搭在腰間,配著一副柔柔地聲音說道“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說過,我信你,這不是虛言,我是郡主不錯,可同你在一起,我只是柴熙云?!?br/>
她總能把最簡單的話說的很好聽,每每至此,楊延昭都恨不得把心里的萬般愛意對著眼前人傾吐干凈,可到了嘴邊,卻只化作最簡單的兩個字,也是在他看來最美的兩個字,用著柔情滿滿的語氣喚出。
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