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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朝后,若華看斯年臉色有些低沉,于是有些心虛地快走了幾步走上前說:

    “王爺……我今天可以去找林朗么?!?br/>
    斯年微微側頭看向他:“工部的事情可是忙完了?”

    若華看斯年似乎沒有太大異樣,稍稍放下心:“朗哥說大致上是忙完了?!?br/>
    “那你且去吧,”斯年頓了頓,“我今日先行回府了。”

    若華得了斯年的許可,一溜煙就跑了。生怕斯年將今日茂王的事情問與他,不知怎么的,相處久了,只要被斯年盯著,若華就覺得說謊話一陣陣心虛。

    若華追上正要出宮的林朗:“朗哥,今日我們去茶樓吧?!?br/>
    林朗看到是若華追來,微微一愣,但很快就開懷道:“好啊,前些日子一忙起來就耽擱了,今日正好與你去偷個閑?!?br/>
    “朗哥,還去上次那家么?”若華走在林朗的右側。

    “不去那家了,今日帶你去個新鮮地方?!?br/>
    若華歪了歪頭:“這都城中還有什么新鮮地方?”

    “嘿嘿,”林朗神秘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br/>
    林朗帶著若華出宮后,也沒有乘馬車,走了一段大道,就扎入了一個小巷子。穿過長長的一段巷子,出來后竟看到了一片湖泊,臨岸邊停著幾支舫船。

    林朗大步走上前,遠遠地就有人迎上來:

    “表少爺,您來的正是時候,前兩日這湖上的荷花都開了。”

    若華看了看林朗,有些疑惑地說:“表少爺?”

    林朗干咳了幾聲,攬著若華就上了其中一支船:“等下再與你解釋。”

    若華也沒再多問,跟著林朗就上了船。這船舫內的布置十分精細,就連木桌上的茶具都是由凹槽嵌住,防止行船搖晃時桌上的東西灑落。而船頭也專門做了一個坐榻,船艙外檐伸長了些可以遮陽,供人在外觀賞景色??吹贸鰜恚@些舫船從船體到里面的配置全是特別定制的,且就在離皇城不遠的地方竟有這么一片湖泊還如此安靜,想來也是私家的地方。能有這片地方的人必定也是非富即貴了。

    “阿華,”進入船舫中,林朗盤膝而坐在矮桌前,“你還借住在延王府邸上啊?!?br/>
    “恩。”若華點點頭,“王爺不曾提出讓我離開,而且在府上為王爺辦事也方便些。”

    “你……”林朗無意識地揪著自己的袖口,有些欲言又止。

    “朗哥想說什么直說便是,”若華輕笑,“咱們二人又何須遮掩?!?br/>
    “那我就直說了,”林朗本就心直口快的,聽到若華這么說也不多猶豫了,“延王雖沒有明確參與儲君之爭,但是朝中大體上都看得出他是支持太子的,你若是一直住在他府上,時間久了,難免也要被牽扯進去。況且看如今形勢,茂王正盛……若是最后……我怕你不能全身而退?!?br/>
    若華自然聽得出林朗的擔心之意,但卻沒有直面回應:“父親將我托付到延王府上,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況且我只是一心為禮部,為延王做事,清者自清,又怎會不能全身而退?”

    “可旁人……”

    “信我的人自然信我,不信的無論如何我都百口莫辯,”若華打斷林朗的話,“旁人說什么,朗哥覺得重要么?”

    林朗被堵住了話,一時語塞。

    若華前傾身子,拉過林朗的手腕,寬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歪頭說道:“朗哥,你信我的吧?!?br/>
    林朗感覺自己的手被拉住了,一時臉有點紅,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自然,自然信你。你同我的親弟一般,我怎會不信?!?br/>
    若華露出兩個尖尖虎牙笑了笑:“朗哥信我就好?!?br/>
    “恩……恩。”林朗有些不自然地應道。

    “不過……”若華收回了手,有些閑散地向后靠了靠,“朗哥真的覺得茂王會勝?”

    林朗微微皺了皺眉,其實對于黨爭之事他向來不參與不關注的。在他印象中,太子向來是很優(yōu)秀的,性格溫和又頗有智謀,反倒是之前對于茂王的印象算不得十分好。但今日茂王那一番改制之論,倒是當真讓人佩服。若是茂王以后都能如此……這大位所歸還真說不準。

    “茂王今日之言,確實一鳴驚人?!绷掷誓@鈨煽傻卣f道。

    “不論是太子還是茂王,只要是一心為百姓為朝廷那便是好的?!比羧A倒也并不是真的在意林朗的回答,他只是想聽聽經過今日一事,向林朗這般不參與黨爭的忠耿之臣會有怎樣的看法。現(xiàn)在聽來,剛好應了若華的心思。讓太子和茂王勢均力敵,朝中大臣在二者之間搖擺不定,這才是他的目的。

    “恩,有這樣的皇子,才是我們做臣子的福氣?!绷掷实故且矝]深想,權當若華的隨口一問。

    “說起來……”若華想到上船前迎上來的那人對林朗的稱呼,“剛剛那人為何稱朗哥為表少爺?”

    “啊……這個啊……”林朗撓了撓后腦勺,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片地方是我姨丈的,不過他和我姨母很少在都城,姨丈又無兄弟姊妹,所以他在京中的產業(yè)大部分是由我父親代為打理的?!?br/>
    若華心里微微一驚,能有這么一片地方的竟不是朝中達官貴人。于是有些好奇地繼續(xù)問道:

    “你姨丈是……?”

    “我姨丈是方穹……”

    若華:“……”

    他來這個朝代還不算太久,但是方穹這個名字他可是知道的?。?!畢竟幾乎到處都能聽到有人提起。方穹家業(yè)據(jù)說可以撐起半個楚平,真的說得上是富可敵國。但偏偏這樣的人,幾乎鮮少有人真的見過他,只知他沒有任何妾室,只有一位美嬌妻,兩人十分恩愛。而且這位富商不與官勾結,每年還會捐出大筆銀子給災民,有些地方的百姓甚至將他視作活菩薩。作為商賈之人,也絕對說得上是一傳奇了。這樣的人,竟然是林朗的姨丈?!為什么從來沒聽人提起過?

    “這事知道的人很少,”林朗急急地解釋,“據(jù)說我姨母自小不大受母家的待見,只有我母親與她相好。后來姨母被母家的人送去了偏遠的寺廟之中,我母親偷偷接濟了許久。之后宗廟大火,姨母失蹤了,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我母親也傷心了許久。但過了一陣母親收到了姨母托人送來的信件才知道她在大火里逃了出去,并且不想再回母家了。后來許多年我母親也沒見過她,只是定期有信件送來。再見面就是姨母說要與姨丈成親,且他們兩人打算去云游四方,于是將一些家業(yè)交給我們打理。我那時也還小,所以也只遠遠的見過姨丈和姨母一面的。若華,這事你知道便可,不要再與他人說了?!?br/>
    “我知道的,朗哥放心?!比羧A笑了笑,心里也不由得感慨道,不管怎樣的時代,這些奇聞故事倒是不曾少過。他對與這些也就是當個趣聽聽,自然不會對別人胡亂說。且雖說林朗性格過于耿直,但在他心里已經下意識的將林朗算作稍微親近些的人了,這件事若是知道的人太多,林家肯定會被人盯上。這么好的擋箭牌,若華還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阿華,過兩日就是天綺節(jié)了,且正逢休沐,你可有想去的地方?”林朗看著若華笑得好看的臉,試探著問道。

    若說七月里最熱鬧的日子,就數(shù)這天綺節(jié)了,城中那日沒有宵禁,姑娘們在那一日也不用守門禁,都會三兩結伴穿上艷麗的繡籮衣,未婚的女子還會將彩繩編結與長發(fā)盤綁在一起,手拎一只繡袋,華燈初上之時走上街頭與棧橋,祈求一些女子心事。而且據(jù)說那一日,女子行至天燈掛起的橋上或長廊中取下一盞燈,若是在回去的途中有人來共掌一燈,那兩人便可美滿一生。

    然而這個節(jié)日,雖說在夏元時就有了,但當時還不似這般隆重。畢竟那個時候,女子斷不可在外拋頭露面的。所以在若華的認知里,在天綺節(jié)這一天,尋常人家無非是為家中女兒煮上一鍋赤豆紅棗粥。若是家中有已到婚齡卻還未出嫁的女兒就再在門口掛上一盞燈,來表明有意的男子可以來提親了。若華上一世沒有皇妹,所以宮中無人過這個節(jié)日。于是這個節(jié)日對若華來講就更是無趣了。

    若華以為楚平的天綺節(jié)也無非就是這樣,所以即使林朗提起,他也并沒有太大感覺。

    于是若華懶散地說:“難得休沐日,當然是好好休息,并沒有打算出去走動?!?br/>
    林朗聽后,訕訕地笑了一下,有些失落地說:“也好……你身子向來不大好,是該多休息?!?br/>
    船行至湖中央的,若華掀開竹簾,向外看去,大片的荷花駐于水上,七月雖是燥熱,但在這水面之上荷群之中倒是覺得陣陣清涼。陽光照射下來,水面帶著點點金光,船槳而過掀起的漣漪帶著荷花微微蕩漾。當真是荷葉五寸荷花嬌,貼波不礙畫船搖的景致。

    若華輕輕抿了一口茶,靠在船舫的窗框邊緣,緩緩舒了一口氣:這樣的夏日,真是似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