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婉好失望——桌子上幾乎把她所有的‘存款’都花光了的所謂初級醫(yī)藥箱，它就是個破破爛爛，灰撲撲的木箱子，一點兒都不起眼，屬于那種有人看見也要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

    至少要不是董婉攔著，孫媽媽都想把這臟兮兮的東西掃地出門。

    還是隨手打開了藥箱，里面雖然簡單，卻還是一塵不染，有一些簡單的聽筒，血壓計，繃帶，手術(shù)刀之類的小工具，還有一個畫了一只大手圖案的小格子，另外比較奇怪的，就是一副眼鏡了，黑色的邊框，鏡面有一點兒厚。

    董婉戴上試了試，一開始還以為就是普通的平光鏡來著，結(jié)果孫媽媽進(jìn)來收拾茶杯，一眼看過去忽然冒出來的數(shù)碼，嚇得她差點跳起來。

    仔細(xì)一看，一大堆數(shù)據(jù)她看得半懂半不懂，不過，最后的結(jié)論到是看清楚，孫媽媽身體還算健康，就是最近胃不大好，老是反胃。

    下面是一張藥方。

    董婉看了一眼，只覺得挺便宜，就那些需要的中藥材，吃上一百副，最多也就花十幾個大子兒。

    第二天，孫媽媽忽然發(fā)現(xiàn)自家這位女先生開始研究起藥方來，還讓廚房按照她開的方子熬藥，熬好了就全讓孫媽媽喝到肚子里面，那些個苦藥湯子真是苦死人，只是吝惜東西，藥都熬好，不用董婉去催，孫媽媽也照樣喝。

    不過，喝著喝著，她到愿意喝了，喝了藥，睡眠好，吃得也香甜。

    東西確實管用，就是一個初級藥箱必要的時候，就能救人命。

    董婉打算戴著眼鏡，給自家親戚朋友們都看一看，說是親戚朋友們，其實也就孫老爺子，還有她義母，加上小孩子劉山，連同家里的管家李喬，還有幾個家丁，幾個幫傭。

    孫老爺子和董婉的義母到很高興，平時董姑娘忙的很，也少有陪他們聊天的時候，現(xiàn)在為了給這二位體檢，跑過來殷殷切切地和老爺子下了好幾盤棋。

    老人家的身體也沒什么致命的大毛病，但小毛病，老年病什么的，還是免不了得了很多，實在沒辦法，他年紀(jì)確實大了，那個眼鏡狀態(tài)的診療儀給出的更多是調(diào)理的方子，還有不少食療的方子，但這些，其實根本沒用。

    孫大人不是那些窮苦百姓，他是隔三差五地有御醫(yī)過來診脈，什么滋補(bǔ)方子沒有？

    董婉也是興沖沖診了半天才想明白。

    不過，既然老爺子開開心心，她也就算不上白跑了這一次。

    另外，藥箱里的那個小格子，似乎可以制作藥品，根據(jù)眼鏡的診斷，直接給做出比較合理的西藥。

    試驗了幾天，確定醫(yī)藥箱確實算很合用，別的先不去說，只這幾秒鐘的時間就能診斷出一堆病的能力，估計天下所有的醫(yī)生都會特別特別的羨慕。

    董婉很滿意，可惜，必須消耗影響力。

    好在不算特別多，啟動一次‘眼鏡’，消耗影響力二十點，根據(jù)診斷時間長短，每一分鐘再消耗十點。

    眼鏡一般情況下，診斷的速度很快，至少，董婉在自家人身上做實驗的時候，還沒有超過一分鐘的情況。

    制作藥品，啟動一次消耗影響力五十點，董婉制作了一袋能連續(xù)服用三天的青霉素，消耗六百點。

    她也是一時手欠，只是制作了之后，也不至于后悔。

    這是青霉素，民國最有名的藥物了，堪稱液體黃金，必然會很有用。

    …………

    沈藎的葬禮很簡單。

    這種情況下，似乎也不適合特別復(fù)雜的葬禮。

    但來的人卻不少。

    大部分都是記者，還有青年學(xué)生，估計里面混雜了不知道多少革命者。

    董婉換上黑衣，大大方方地帶著她的學(xué)生們過來了，所謂法不責(zé)眾，這么多人，清廷就算生氣，總不能把大家都給治罪。

    何況，現(xiàn)在清廷那邊也正壓力巨大，沈藎是個記者，他的死算是觸動了西方人的神經(jīng)。

    最近，董婉也聽說各國公使的夫人去覲見太后，臉色都不好，說的說堪稱嚴(yán)厲了。

    想想這個，董婉雖然還是覺得如今堂堂中國掌權(quán)人因為幾個外國公使的夫人就心有不安，簡直是窩囊廢，但也不能不說，慈禧不痛快，她就痛快。

    “那個該殺的兇惡老婦人慈禧太后，要是讓我見到她，我非……”

    一連串惡狠狠的英文，從一身材高大，穿著中國馬褂長袍的外國人口中吐出。

    董婉看了一眼，也沒大注意，拉緊了高雯，讓她緊跟其后。

    她現(xiàn)在也算是名人，自然是沈家的座上賓，沈藎是孤身一個來京城的，他老家還在湖南，按照他的遺愿，棺木不必送回老家去，只在京郊的山地下葬即可。

    操辦婚禮的有他的同事，也有他的朋友們，這點兒愿望，自然要替他實現(xiàn)。

    屋子里的氣氛并不算特別沉悶，沈藎是個憂郁的文人，可他結(jié)交的朋友，到多是性情好爽，一個年紀(jì)最長的中年男子四下看了看，道：“別哭喪著臉，沈藎人已經(jīng)去了，但精神長存世間，我們要繼承他的信念，無論什么時候，都盡到一個記者的職責(zé)。來吧，大家都動手，給他寫墓志銘，選一張最好的，他人死了，總要留下點兒什么作紀(jì)念?！?br/>
    董婉拿著筆墨，想了想，才簡簡單單地落筆——‘大門關(guān)閉著，是為了我的朋友。大門打開著，是為了我的敵人?！?br/>
    墓志銘匯集到一塊兒，大體看了一眼，董婉的就雀屏中選。

    這沒什么好說，其他人寫的，固然或者辭藻華麗，或者情人一切，但沒一個，像董婉寫得這般正義感十足，愛憎分明，正如沈藎其人。

    這個墓志銘后來還上了報紙，很多人都報道，還有專門為了看一看董卿董先生的大作，去給沈記者掃墓的。

    因為這個墓志銘，沈先生的墓到是一直保存了下來，之后那么多戰(zhàn)火紛飛的日子，居然也沒有被破壞，將來還變成了文物古跡，供后世人瞻仰。

    當(dāng)然，現(xiàn)在董婉可沒想到將來。

    “我記得你，你是董卿董先生，沈藎生前提起過你?！?br/>
    董婉出了房門，領(lǐng)著幾個學(xué)生略站了站，上了柱香，那個外國人雖然看著心情很滴落，但還是追出來和她說了幾句話。

    “他很愛看，你寫的陸小鳳傳奇?！?br/>
    看樣子這個外國人也是個書迷，說書名的時候就流暢得多，董婉勾動了下嘴角，決定把一整套陸小鳳傳奇，包括還沒有出版的，都燒給沈藎，若他在地上有靈，拿來消遣消遣也好。

    這個外國人十分健談，說話也風(fēng)趣幽默，董婉就和他聊了聊，一聽說話，她就猜出這家伙是誰，最近報紙上有很多人都在說遏制俄國影響的話題。

    最開始的發(fā)起人，就是個外國記者，叫莫理循，聽說是沈藎的好友，沈藎生前還說過，一看見莫理循就什么煩惱都沒了。

    董婉看了他一眼，嘆道：“你將掀起一場戰(zhàn)爭，買單的卻是我們中國?！?br/>
    “嗯？”

    莫理循滿頭霧水。

    董婉笑了笑，行禮告辭而去。

    她也就說說，其實沒有莫理循在報紙上的言論，沒有他發(fā)起的遏制運動，日俄之間也必然會有一戰(zhàn)。

    而且日本再一次好運氣地取得了勝利，必然更加狂妄自大，更加好賭……中日之間的戰(zhàn)爭，似乎也無法避免。

    帶著學(xué)生們出來，上了馬車，董婉一時間不想回去，幾個女學(xué)生的心情也有點兒低落，干脆就逛逛街，街邊有人演雜耍，有小商販叫賣貨物，好不熱鬧，一路走走看看，到了中午，董婉剛想招呼學(xué)生們?nèi)コ渣c兒東西，就看見有家藥鋪的伙計，抬著個抱著肚子哀嚎打滾的女人，直接擱在門口，轉(zhuǎn)頭就回去。

    那女人臉色蒼白，聲音都變得嘶啞，幾乎只有細(xì)弱的□□，快沒動靜了，周圍人紛紛走避。

    “不是什么疫病吧？”

    “怎么扔街上，這是什么人??？”

    董婉看了一眼，回馬車?yán)锇厌t(yī)藥箱拎出來，戴上眼鏡，順便叫高雯拿著錢去請醫(yī)生。

    這個藥鋪里有中醫(yī)，既然不給看，大概是需要個西醫(yī)。

    她湊過去看了一眼，這個病人得了腸傷寒，還有腸出血和腸穿孔的并發(fā)癥，已經(jīng)非常非常危險。

    醫(yī)館的距離不近，高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恐怕回來了，人也要死，董婉略有些遲疑，抬頭看了一眼那藥鋪，里面的伙計頓時縮頭，還是另外一個伙計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苦笑道：“別看我們，我們坐堂大夫不在，根本沒收這個病人，是她家里人愣是扔到我們藥鋪里就走。她要是死在這兒，我們還說得清楚嗎？”

    這個時代，其實病人病死才是正常，沒人會，至少老百姓們不會因為親人死了就找醫(yī)生麻煩，但大夫們還是不樂意收治必死的病人，而且，送眼前這女人過來的那幾個，明顯不是善茬，一看就是那種尖嘴猴腮的‘刁民’。

    “先生，咱們也走吧?！迸赃叺呐畬W(xué)生心有不忍，奈何她們先生是老師，是文人，讓她動動筆桿子，那作為學(xué)生，肯定不會去擔(dān)心，治病救人，可不是他們先生的專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