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歡喜后，眾人轉(zhuǎn)回對戰(zhàn)事的商討。劉廷杰道：“賊人數(shù)量最少在十萬以上，今日一戰(zhàn)，他們傷亡固然是不少，但傷亡多是投降的官軍和收攏的流民，其主力絲毫未損，未來還有大惡戰(zhàn)?！崩蠈⒑钍赖擖c頭：“不錯，今日賊人的攻擊雖然極其猛烈，但總體還是試探，其下一次攻城，一定會投入更多的兵力，而我軍卻是戰(zhàn)死一個少一個，如何繼續(xù)保持現(xiàn)在的戰(zhàn)斗力，是一定要注意的?！庇榷ㄓ顒t捋著胡須笑道：“管賊人有多少？但他們敢靠近，用手炸雷招呼便是，管叫他們?nèi)搜鲴R翻，血肉橫飛！”想到今日城下闖兵被手炸雷炸的丟盔棄甲，哭爹喊娘的樣子，他哈哈大笑兩聲。

    說到手炸雷，其他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微笑。尤振武卻嚴肅。都任看向尤振武：“尤總鎮(zhèn)年少有為，今日擊退賊人，我軍大勝，你是頭功，來，老夫敬你一杯?！庇日裎涿ζ鹕?，雙手舉酒，仰頭飲了，待他放下酒杯，重新落座之后，都任緩緩說道：“幾個老總鎮(zhèn)和劉參將說的很對，闖賊今日只是試探，未來幾日的攻勢，一定會更加的猛烈，但只要我們上下一心，眾志成城，頂過闖賊的三板斧，在天寒地凍，柴薪短缺之后，闖賊的糧草必然也會出現(xiàn)問題，到時，闖賊就會陷入進退維谷之中，時局也會發(fā)生變化?！?br/>
    “不錯。就是如此?！蓖跫业摰谝粋€贊同。眾人也都微微點頭?！缦Y(jié)束，尤振武先送外爺三爺回家，然后返回南城軍營。

    李承芳問道：“總鎮(zhèn)剛才言有未盡，是有什么憂心的嗎？”尤振武輕輕一嘆：“也許是我多想?！?br/>
    “總鎮(zhèn)在擔心神木？”李承芳猜出來了。尤振武點頭：“今日擊退闖賊固然是好事，但卻也將我軍戰(zhàn)力顯露無遺，以闖賊的眼力，一定已經(jīng)知道，拿下我榆林，絕不是一件輕松容易的事情，也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他兵馬超過十萬，如果分出幾萬兵馬，繞過榆林，去攻打神木。我擔心神木未必能守住?！崩畛蟹汲烈鞯溃骸斑@確有可能，神木是我們和山西的聯(lián)絡(luò)，如果丟了神木，我榆林軍和朝廷的聯(lián)系，怕就要被隔斷了，不過神木易守難攻，道路崎嶇難行，不利大軍展開，方伯大人又派了原定邊副總兵張發(fā)、標營守備韓友范去支援，闖賊想要拿下神木，怕也不是容易?！?br/>
    “但愿?！薄峭猓钭猿傻挠鶐?。雖然還沒有正式登基稱皇帝，但李自成現(xiàn)在的制式和待遇，已經(jīng)接近于皇帝了，他居住的大帳用黃氈制成，上有黃銅寶頂，即便是在夜晚，在火把的照耀下，也依然閃著金光，釋放出王者的威嚴。

    御帳東南角樹著一根三丈高的旗桿，上面飄著一面龍旗，中間用紅布縫了一個醒目的

    “闖”字。此時帳中燈火通明，闖營大小將領(lǐng)分地位尊卑，圍坐的滿滿，中間的桌子上擺了兩個拳頭大小的鐵疙瘩，眾人圍著看，仔細研究，原來，今日榆林軍猛擲手炸雷，雖然將闖軍炸的血肉橫飛，但卻也有一些是啞彈，最后被闖兵撿了回來，現(xiàn)在交到李自成面前。

    “外面鐵殼，中間裝火藥，說穿了也沒有什么大不了，不過就是一個小萬人敵而已?！彼潍I策道士出身，能占卜，會煉丹，對于火藥也不陌生，他看完之后，對手炸雷并沒有太高的評價。

    見他說的輕巧，劉芳亮微微皺眉，心說你說的輕巧，如果只是一個小萬人敵，能給我們造成這么大損傷嗎？

    牛金星道：“既如此，那我軍中匠人是不是也能仿制呢？”宋獻策點頭：“應該不難，只是需要一些時間。”李自成露出喜色：“既如此，這事就交給先生了?！彼潍I策深輯行禮：“是，臣領(lǐng)闖王的旨?！贝娙硕甲拢钭猿森h(huán)視全場，說道：“今日戰(zhàn)事，大家都看了，有什么想法和看法，都說說吧。”馬重僖第一個站起，向李自成抱拳，說道：“闖王，咱們?nèi)硕啾啵伪睾陀芰周娔ゲ?，干脆四面強攻，四面施壓，到時萬千的梯子豎起來，榆林軍有再多的鐵疙瘩也無濟于事?！崩钭猿刹徽f話，他知道馬重僖年輕氣盛，作戰(zhàn)勇猛，但就今日戰(zhàn)事來說，榆林軍可不是靠勇猛就能拿下的，打仗不是兒戲，現(xiàn)在也不比過去，再不能像過去一樣，驅(qū)趕流民攻城，因此，必須要算計著打。

    馬世耀比較老成，他站起說道：“不可，榆林城堅固，他們又在城上潑水成冰，城墻滑不溜秋，云梯根本勾不住，榆林軍又多有鐵疙瘩，到時雨一般的扔下，咱們又要死很多兄弟?！焙鬆I左標果毅將軍張能也說道：“是啊，不能莽攻，再者，一時之間，咱們也做不出那么多的云梯啊?！瘪R重僖不滿：“打仗怕死人怎行？咱們不四面攻，不發(fā)揮出兵馬多的優(yōu)勢，怎么能拿下榆林？”三個果毅將軍的看法不同，眾人也小聲嘀咕，李自成目光看劉芳亮：“有明，你怎么想的，說說吧？”劉芳亮，字有明。

    劉芳亮是今日攻城的主將，攻城不利，損兵折將，他自然是要負責任的，雖然李自成沒有怪罪，但他自覺失職，一直低頭在想著攻城之策，直到李自成問，他方才是抬起頭，起身抱拳道：“闖王，今日攻城不利，除了榆林軍使用小萬人敵，炸死咱很多兄弟之外，咱們準備不足，亦是一個原因，我以為，咱的盾車和鐵裹車，都得重新加固，正面和側(cè)面都豎上板子，不但能抵御弓箭，也能防備榆林軍的小萬人敵，待打造完畢，再行攻城也不遲?！崩钭猿砂櫰鹈碱^，他清楚知道，因為榆林軍的堅壁清野，周邊無有樹木可以砍伐，如果照劉芳亮所說，重新打造盾車和鐵裹車，并且加上防護，那所需的木料就會大大增加，從綏德等地往此間運輸，時間上肯定是要往后拖延，那一來，不知道幾天之后方能重新攻城了，而時間是他現(xiàn)在最最在意的，因為最遲臘月十五，他必須啟程返回西安，不然就會誤了正月的登基大禮，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十一月底了……但劉芳亮說的又是實情，沒有防護，只靠硬拼，根本連城墻都摸不到，和談攻城？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丞相以為呢？”牛金星捻著胡須：“劉帥的話，正是老成謀國之言，榆林城池堅固，確實不能小視，如今也只有多造攻城器械，才能發(fā)揮咱兵力優(yōu)勢。此外，今夜可夜襲，除了攪擾榆林，令其不能休息之外，亦可偷偷填埋壕溝。”

    “丞相高見。”右弼來儀立刻附和。眾將也都點頭，今日之所以攻擊不順，兵力無法展開，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城前壕溝，原本以為有盾車掩護，眾軍一擁而上，填埋壕溝不算大事，但今日一天激戰(zhàn)，卻讓他們所有人都明白，填埋壕溝之事不是那么容易，既然白天不行，夜晚悄悄摸近壕溝，往里面投擲土石，就是一個不錯的辦法了。

    李自成也微笑點頭：“好，就這么做?！庇挚聪蛩潍I策和顧君恩：“兩位先生以為呢？”宋獻策說道：“丞相說的極好?！鳖櫨鲃t說道：“劉帥所說，是實用之策，丞相所說，更是高明，只是打造攻城器械，所用木料眾多，從綏德等地往來運輸，多有不便，臣以為，不如派兵去攻取神木和府谷縣，一來補充木料和糧草，二來也可徹底將榆林斷絕?！崩钭猿沙烈髡f道：“前番我和丞相商議過，但神木遠在兩百里之外，且道路難行，易守難攻，要想攻下，恐非一日之功……”

    “成大事何拘一時成敗，”顧君恩道：“據(jù)臣所知，神木守軍不過一千人，月前，都任派原定邊副總兵張發(fā)、標營守備韓友范帶兵三百前去支援，滿打滿算，其守軍也不過超過兩千，雖地勢險要，道路難行，但也因為如此，其消息閉塞，如果我們派人散播消息，說榆林已經(jīng)失守，其軍必然慌張，人無固志，不需苦戰(zhàn)，說不得一戰(zhàn)就可拿下，拿了神木，府谷縣也就不在話下了?！崩钭猿裳劬σ涣粒骸昂糜??！睅ぶ兄T將也都是點頭。

    只有牛金星和宋獻策有些不以為然。李自成目光看顧君恩：“先生以為，派誰前往最是合適？”顧君恩道：“臣一介書生，出謀劃策，勉為其難，選將之事，實非臣所擅長，臣不敢言?！崩钭猿梢仓浪f的是實情，也就不再問他，自己斟酌了一下，抬頭叫道：“李過！”

    “此事就交派給你了，你領(lǐng)一營人馬，前日一早即開拔攻取神木和府谷，拿下兩地后，迅速回兵，合攻榆林?！崩钭猿傻?。

    “是?！崩钸^領(lǐng)命。李過沉穩(wěn)干練，有勇有謀，李自成自認派他最是合適。

    “左光先?！崩钭猿捎值?。

    “在！”左光先急忙站起。

    “你也隨去，你是延綏總兵官，神木府谷都有舊部，你要好生勸說，令他們早日歸順。額李自成絕不會虧待他們。”李自成叮囑。

    “是?！弊蠊庀裙淼降?。議事完畢，眾人向李自成行禮之后，魚貫退出，李自成卻留下了宋獻策，請他占卜，宋獻策卜了一卦，乃是上上的吉卦，李自成臉上這才露出了笑，對宋獻策說道：“額不祈求太吉祥，只要誤不了正月的大事就好?！迸R睡前，劉芳亮派人來報，說今夜要夜襲榆林，不使城中敵人休息，戰(zhàn)鼓或驚到闖王，先行恕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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