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競舟自然不肯輕易交出孩子,自己黑沉著一張臉在那哄孩子。但他惹出來的淚水,他是怎么哄都哄不住。
見落落哭得撕心裂肺的,江競舟到底是心軟的。不會拿面子來賭氣,很快把孩子交給了我。
我哄孩子的經(jīng)驗豐富,幾乎一下子就把她哄好了。小家伙在我的懷里翻了個身,就重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午睡。
江競舟見了,神色有些復雜,“這孩子,認生的很。除了我能帶,家里的保姆根本管不了她?!?br/>
“她媽呢?”我順口問。
江競舟面色凝了凝,也不說話。
我雖然有些好奇,但琢磨著他的婚姻狀態(tài),我也不方便問的太細,就不說話了。
我剛要再問清楚一些,他是怎么收養(yǎng)了江落汐的,結果我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我一看來電顯示,才想起我是出來買飯的。
我立即接電話,不等我開口,沈放那大嗓門就先如雷一樣轟了過來,“唐詩詩,在搞什么飛機。去買個飯都這么久。是要餓死誰???我告訴。孕婦是不能餓肚子的。知道嗎?萬一餓的流產了,賠個孩子給人家嗎?”
沈放一堆不著調的話語里,還夾著李茹勸聲,讓他小聲點,說她不是很餓,沒關系。
我聽得哭笑不得,連忙道歉,“不好意思。路上有點事情,耽誤了。我馬上回來?!?br/>
我掛了電話,就看見江競舟一臉遲疑的表情。顯然,他應該是聽見沈放的聲音,知道是個男的。卻不敢肯定是我的什么人。畢竟我才說,我離婚了。
但我不覺得我有必要去解釋什么,正如同他結婚了,不用和我交代他的妻子是誰,怎么認識的一樣。我們的生活已經(jīng)沒有關系,就不用再牽扯太多。
我把孩子輕輕放平在后座上,拉車門的同時不忘問他,“方便下次另約個時間嗎?我覺得,關于這個孩子,我們很有必要談一談。”
他半斂著眸子,勾著唇,“等我電話吧?!?br/>
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我了解江競舟,他說出來的話都不會反悔。不用擔心他會帶著孩子偷跑。
所以,我很安心地下了車。只是我剛要關上車門,就聽見江競舟探頭看著車外的我,問,“剛剛和通電話的人,是新的愛人?”
“不是。”我搖了搖頭,“他是我的……朋友?!?br/>
我和沈平既然離婚了,總不能繼續(xù)占他的口頭便宜,說他是我的繼子。
江競舟嘴唇勾了勾,一副愉快的神情,“那就再見了。我的……老朋友?!?br/>
車門關上,車子絕塵而去。
我去了餐廳,領了飯盒就匆匆趕回了醫(yī)院。沈放果然喋喋不休,繼續(xù)炮轟我的遲到。
李茹躺在床上,像是看戲一樣,特別的幸災樂禍。
吃晚飯,沈放主動拿起空了的快餐盒,要去倒垃圾。這么勤快,讓我微微吃了一驚。
“知道去了多久嗎?我在這里光坐著等,都坐了都兩個小時了。我要再不活動活動筋骨,就成廢人了?!鄙蚍耪f著,就拎著垃圾袋走人了。
我拿他的口嫌體直一點辦法都沒有,只默默吐槽,“人家李茹躺在床上兩小時都還好好的。就屁事多?!?br/>
結果李茹含笑說,“其實,如果沒有林越的話,我覺得沈少這個人就不錯。很適合?!?br/>
我正喝水呢,因為這句話,水一下子嗆到了我的氣管里,我咳嗽了半天,才鎮(zhèn)定下了,拍胸口說,“李茹,七月半早就過了。別在這里和我說鬼故事啊。誰和他配了?”
李茹笑了笑,“是已經(jīng)被林越給迷住,迷死了。所以眼睛里已經(jīng)再也看不見別的男人了。但我看的很清楚。沈放和在一起,真的蠻好的。都說結婚要和一個有意思的人結婚。這樣平淡無味的生活,才會多一點情趣。我覺得沈放就是那么一個人?!?br/>
“這么高度贊美,要不要考慮給肚子里找個他這樣的爸爸?”我越想越覺得這個注意不錯。沈放連孩子都不想生,可見對血脈傳承看的很淡。而這樣的人往往也不介意給別人,還是給自己養(yǎng)孩子。只要他高興就好。這樣的人,其實也很適合李茹。
李茹苦笑,“在說的事情呢,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來了。我啊,前半生吊死在徐天野那么一顆樹上?,F(xiàn)在也結了個果子。以后也不打算再去別的樹上來回試了。還是把這個果子好好養(yǎng)大吧。只有自己的孩子,不會辜負自己的真心?!?br/>
李茹一說到孩子,我就不由想起了江落汐。
我趁著沈放還沒有回來,又三言兩語地把自己和江競舟父女意外重逢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茹聽了,目定口呆,“我的天。紐約這么大,這樣也能遇見?看來,這個血緣天性還真的是很奇妙啊。冥冥之中,都自有緣分在里頭。”
“是啊。血緣天性。”我點了點頭。就像林越和茵茵,我和落落,都是血緣天性。即使分開再久,也會重逢。
因為我已經(jīng)見過江競舟了,所以李茹也不用怕打草驚蛇什么,索性直接把江競舟的手機號扔給了我,讓我自己去處理。自己安心養(yǎng)胎。
我儲存好江競舟的號碼,手指像是自己有意識一樣,不等我指令,就自己翻開了短信界面,查看林越有沒有給我回消息。
讓我失望的是,林越那邊依舊沒有給我回消息。我不由想,他是不是手機丟了,還是出了什么意外?會是茵茵的病情有了麻煩嗎?
這么想著,我就顧不得矜持,再也等不起了,直接給他打了個電話過去。
可他的電話卻神奇地處于關機狀態(tài)。要知道,他那樣的大忙人,手機關機的狀態(tài)幾乎為零。
想到這里,我又給程助理打了個電話,想問林越近況。結果他的助理告訴我,他已經(jīng)兩天半的時間,沒有再出現(xiàn)在公司了。打他電話也打不通。
我算了算時間,也就是說,自從在梅園探望舒悅后,林越就失蹤了一樣,程助理都聯(lián)系不上。
知道這個情況,我隱隱有些自責。我覺得自己特別的自私。明知道林越的情緒不穩(wěn)定,我卻沒能再次留下,陪在他身邊。反而趁著這個機會,離開了他,飛到紐約處理自己的事情。
程助理說還會繼續(xù)聯(lián)系林越,如果聯(lián)系上了,就告訴我消息。
可我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他的消息。
因為擔心林越的關系,我也顧不得現(xiàn)在是國內的幾點鐘,又分別給林深,徐天野他們打了個電話。
巧的是,徐天野的手機也是關機狀態(tài)。倒是林深的手機很快就接通了。還好那天在去機場的公交車上,我們互換了手機號,不然我要找人,還真不知道自己還能找誰。
“是我,唐詩詩?!蔽抑鲃诱f,“我聽了的建議,給林越發(fā)短信了。但是他一直沒回我。起初我以為他是生氣我的先斬后奏,后來也想過他可能是在為舒悅的死,黯然傷神,沒心思管我。所以我也一直沒問。但剛剛我發(fā)現(xiàn)他的手機一直打不通。聽他的助理說,他幾天沒有出現(xiàn)過了。我害怕他會出事,就想問問,他有沒有和聯(lián)系過。”
林深聽了,柔聲安慰,“放心。林越那么大的人就是玩失蹤也是有分寸的。而且,他也不是真玩失蹤。他還有女兒要照顧。哪里有這個時間去悲秋傷春啊。他手機打不通也是正常的。這個點,他估計在飛機上,手機肯定關機啊?!?br/>
“飛機?”我愣了愣,“去哪?”
“美國啊?!?br/>
“什么?”我瞪大眼,“他……他,他是要來找我嗎?那茵茵怎么辦?”
聽到這個消息,我第一個反應不是李茹的存在可能暴露,而是擔憂茵茵。
人,真的是復雜。
林越對我不聞不問吧,我覺得他對我不夠在乎??伤嬉驗槲?,趕來紐約,我又特別的愧疚和不好意思,總覺得自己害了茵茵一樣。
而林深很快就解釋清楚,消弭了我心里的愧疚感,“啊,怪我沒說清楚。他是去美國了,但不是去紐約找。他是去美國的弗吉尼亞?!?br/>
因為他的話,我的心情大起大落過后,剩下深深的迷茫,“他去那做什么?”
“因為國內確實除了,短時間找不到更適合脊髓捐贈的人了。茵茵的生母又死了。眼下,他只能把目光放到國外了。之前他就一直有在留意,最近聽說那邊有個美籍華僑的脊髓好像也適合茵茵,林越就帶女兒過去看看了。”林深說著,又安撫我,“放心吧。林越他已經(jīng)過了三十而立的年紀,不是二十來歲的毛小子。舒悅的死,對他來說打擊固然很大。但他這一路走來,經(jīng)歷的風風雨雨那么多,如果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怎么做大事?他身上不止背負了對女兒的責任,還有林氏集團千千萬萬的員工生計。他就是再累,再苦,該運作的時候還是會馬不停蹄的運作。他可以休息,卻沒有墮落,自暴自棄的資格?!?br/>
“好。謝謝說了這么多。他沒事,我就放心了。這個點,估計還在睡覺吧。我打擾了?!?br/>
“沒事沒事。反正再過一小時,也要出海捕魚了。哈哈。我可不比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天都起的很早?!?br/>
我不知道林深這樣一個豁達的人到底是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看穿一切,放下紅塵的喧囂,選擇做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漁夫,回歸自然。
他看林越,看的那么透徹。透徹得,讓我心疼。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多少人只看得見林越的風光,卻看不見林越背后的心酸與疲倦。他沒有自暴自棄的資格,那么他的悲傷,又該如何宣泄?
梅園的那一別,他明明表現(xiàn)的好像世界都奔潰了一樣,卻在林深口中變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是所有人都習慣了他的處驚不變,力挽狂瀾,信任他的能力,所以才這么理所當然地覺得他能搞定一切,不用擔心?
想到這里,我拿出手機,再次給林越發(fā)了一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