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被痛苦的呻/吟聲吵醒,懷里人一直在亂踢亂動,齊宇翔拉開燈,吃驚地發(fā)現(xiàn)謝南城滿臉通紅,竟是發(fā)高燒了。
"阿南,醒醒……"齊宇翔飛快穿好衣服,試圖把床上的人搖醒。
"小翔……不要跟他走……別……"謝南城的模樣明顯是被魘住了,雙手亂抓,哭哭喊喊地胡言亂語。
齊宇翔費了好大力氣才制住他,懷里軀體溫度燙的嚇人,他一邊哄一邊給對方穿衣服:"阿南,我在呢,沒有走……你醒醒……”
謝南城的眼淚沁入黏濕的黑發(fā)里,被他喊了半天才睜眼:"小翔……”
"我在呢……你發(fā)燒了,我們要去醫(yī)院。”
"小翔……你在干什么?”
我在給你穿衣服啊!齊宇翔親了親他:"乖你生病了,我們要去醫(yī)院?!?br/>
"不去,我沒生病?!?br/>
謝南城的狀態(tài)著實稱不上清醒,一句話說的含糊不清,眼睛剛睜一會又閉上了,整個人虛弱的像一灘泥。
"阿南身上很燙,咱們?nèi)タ纯春貌缓???br/>
齊宇翔時不時親下他,謝南城果然十分受用,開心地揚了一點嘴角,哼哼唧唧答應(yīng)了。
外面還在下雨,竟比白日里大了些,風刮得啪啪響。
齊宇翔把謝南城裹得厚厚的,背在身上,去車庫取了車直奔醫(yī)院。
謝南城一個勁抽鼻子,臉還是紅彤彤的,高熱不退。齊宇翔不停地和他說話,謝南城模模糊糊答一句,全都不知所云。
"不要走"三字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太多,齊宇翔又一次認真許諾:"我不會走,咱們不是挺好的嗎,我怎么會走呢?”
"你說一直陪著我?!?br/>
"我會一直陪著你?!?br/>
"不要去找吳先生?!?br/>
"不會再找了?!?br/>
"也不要去想……”
"……不想?!?br/>
"真的?”
"真的?!?br/>
謝南城的眼淚濡濕了半邊臉:"你不要去找他好不好……”
齊宇翔口有點干,鄭重道:"絕不會去了。阿南,以前很對不起?!?br/>
病了的男人偏頭看他,眼眶發(fā)白臉頰嫣紅,小聲回道:"沒關(guān)系。”
安心了的男人終于睡著了,齊宇翔被嗆了一下,一抹臉,發(fā)現(xiàn)手上都是水漬。
他這些年不知道在干什么,自顧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全然不顧其他。自己不愉快,拖著一干親朋好友都不得解脫,全沒有一點成年男人的樣子。
譬如撒嬌,小孩兒撒嬌尚覺可愛,大人任性只會徒惹厭煩罷了。
只是當年不懂得。
不懂得分分和和緣分聚散,不懂得初戀亦會失戀,不懂得生活本是相互包容。
鬧成那個樣子簡直太可笑。
齊宇翔把車停在路邊,揉揉眩暈的腦袋,雨刷一下下活動著,整個街寂靜的只有一輛車。
兩分鐘后,車子打著長燈又刺入夜幕。
"高燒40度,先住院,去辦手續(xù)吧。”
半夜的急診室人不多,都是一副怏怏欲睡的模樣,醫(yī)生伸手在謝南城身上摸了摸,極其利落地在病歷本上劃拉,大手一揮,讓齊宇翔去掛號繳費。
齊宇翔把繳費條遞給醫(yī)生:"這個沒事吧?”
醫(yī)生是個中年女人,帶著眼鏡輕松道:"沒事,這不送醫(yī)院來了嗎,輸次水,明天溫度就降下來了。”
"嗯,謝謝醫(yī)生?!?br/>
醫(yī)生抬眼看了他一下,眼鏡反著光:"他是淋雨了吧,以后注意點,現(xiàn)在換季,很容易發(fā)燒感冒。”
"……知道了,謝謝醫(yī)生?!?br/>
齊宇翔想起衛(wèi)生間泡著的衣服,對換下的衣服,謝南城通常是直接洗了,很少泡。難道真是淋雨了?
來到病房,謝南城裹在被子里只露個腦袋,一只胳膊在外面打點滴。
夜里三點多了,齊宇翔把他的胳膊往被子里送了點,握著對方的手,隨后沉默地趴在床邊。
=========
謝南城醒后,睜眼就是一片白花花,哪哪都是白色。
很安靜,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才發(fā)現(xiàn)這是醫(yī)院。
被子上鋪著他的黑外套,木呆呆瞅了半天,暈暈乎乎的感覺已經(jīng)沒有了,雖然還有點頭重腳輕。
嗓子干,他舔舔嘴唇喊:"有人嗎?”
一個粉衣小護士探頭過來,隨即開始給他量體溫:"你先休息下,照顧你的人出去了。”
"照顧我的人?"謝南城下意識重復。
"嗯,是一個帥哥,陪了你半夜,剛出去一會,說你要是醒了讓我給他打電話。"護士妹妹揚揚本子上的號碼。
"幾點了?”
"七點半?!?br/>
"你先別打電話……"謝南城艱難地制止了護士姑娘的熱情,"我自己給他打,謝謝你了。”
小姑娘有點不高興,謝南城只能當沒看見。掏出口袋的手機,冰冰涼涼的,恍惚憶起昨夜大雨,零星記憶,有人說"對不起?!?br/>
感情本來就是難以用對錯估量的,立場不同,何謂對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有何對不起。
謝南城從齊宇翔想到吳鈞成,那人還是囂張,氣勢上就比他強很多倍。倆人面對面時,他從沒有那么憎恨自己的文弱。并且還性格平淡,絲毫不耀眼,受了委屈就憋不住。
吳鈞成跟他完全不一樣,他知道。一個人怎么會喜歡天差地別的兩種人呢?從心理學上講,一個人喜歡的類型通常是統(tǒng)一的,所以前任跟現(xiàn)任往往有很多共同點??伤鷧氢x成有相同的地方嗎?
有嗎?
謝南城有些慌,不錯眼地盯著門。不多久門被推開,齊宇翔帶著一身涼氣的身影映入眼簾。
"阿南你醒了?”
"嗯,外面還在下雨?”
齊宇翔把飯盒放到床頭,脫下外套把手搓熱,輕輕搭在謝南城額頭上:"沒下了,外面空氣很不錯,我給你摘了一朵月季花。”
變戲法似的從袖子里掏出一朵花,齊宇翔笑嘻嘻地把花放在謝南城鼻子上。
謝南城蒼白的臉上綻出真切地笑,伸手拿過:"剛開嗎?還帶著水珠。”
"當然,這是我在醫(yī)院的圍墻上偷的,剛開的!”
謝南城被他逗樂了,很聽話地被齊宇翔扶起來,后背墊上枕頭。打量著面前逐漸成熟的男人:"小翔,你變了很多。”
齊宇翔正在打濕毛巾,聞言笑出顆虎牙:"當然會變,阿南你也變了啊?!?br/>
謝南城想說我不是指這個,可是直到對方給他擦臉他也沒說出來,只是悶悶道:"我自己也可以?!?br/>
"不喜歡我給你擦?”
謝南城聲音更悶了,誠實道:"不是?!?br/>
"呵呵。"齊宇翔手腳勤快地忙活,很快把人收拾干凈了,把飯盒遞給他,"我給你烤了提子面包?!?br/>
謝南城打開,發(fā)現(xiàn)裝著六塊不同口味的蛋糕,最底下一層是燉的很粘稠的生姜蘇葉粥,熱氣騰騰,一股濃濃的生姜味。謝南城苦著臉:"小翔我不喜歡吃姜?!?br/>
齊宇翔親熱地哄他:"這不是感冒了嗎,誰讓你不注意身體。喝完粥再吃蛋糕,都是你喜歡的口味,我多加了糖哦!”
謝南城瞅著他:"你大清早跑回去給我做的?”
他這么一副感動的樣子,讓齊宇翔有些不好意思:"反正我也沒事?!?br/>
謝南城不說話,低頭開始喝粥,粥很熱,眼眶也有點澀。他眨了眨眼睛,非常認真地把粥一口口吃掉。
齊宇翔靜靜地等他吃完,洗了碗后道:"再觀察半天就能出去了,你今天下午有課,別忘了請假?!?br/>
"還是去上吧,我感覺好多了。”
齊宇翔否決:"不行,還是請假,找其他老師頂一節(jié)吧?!?br/>
謝南城本來想說不必,突然想起在學校里堵他的男人,一句話噎在喉嚨里:"好。”
"阿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能跟我說嗎?"齊宇翔何其敏銳,更遑論謝南城的驚慌根本無法掩飾。
"沒有?!?br/>
齊宇翔眼角一跳,頓了片刻:"沒有就好?!?br/>
聽出了他話里的失望,謝南城挪著身體靠在齊宇翔身上:"小翔,……真的沒事?!?br/>
齊宇翔嘆息一聲,親親他發(fā)旋:"沒事就好?!?br/>
謝南城喃喃:"你對我這么好,感覺跟做夢一樣呢。”
"在美國的時候,要不是你沒日沒夜照顧我,齊宇翔就死了。我對你,遠遠不及你對我?!?br/>
"那,你開始能想了嗎?”
齊宇翔笑,胸腔一顫顫地:"這一段好多了,頭疼的也不那么厲害了,能想一些事。我以前太極端,記起來后就覺得挺可笑的,其實現(xiàn)在我仍舊是個極端的人--”
謝南城吃驚地抬頭。
"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嘛,"齊宇翔拍拍他,笑容輕松,"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我正在努力地改。以前呢很抵制過去,可是突然想想,或許沒那么不堪回首,再怎樣那都是我啊。阿南,你有沒有覺得我特別有智慧?”
謝南城前面還在忐忑,聽到后一句直接石化,愣了愣答:"有?!?br/>
"別這么勉強喔,重新回答,有沒有?”
"有!”
謝南城提高音量,相當配合。
齊宇翔笑的小虎牙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