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除了逃離邪修島那次經(jīng)歷,印青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全力御氣飛馳過了。
如今筑基修為,御空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語,然而印青為了讓自己更快一分,甚至沒有用多余的靈力抵擋刺骨罡風,臉上、身上的楚痛在氣流刺骨的刀刃下變得麻木,連衣袖下逐漸擴大的血色暈染都未曾注意到。
可是,印青與楚江分開已有一段時間,盤旋在偌大的古浩山脈上空去尋覓一人,宛如大海撈針。
就在這時,在山脈最東方忽然響起一聲龍吟,即使相隔甚遠也聽的真切,與此同時比白晝更耀眼的強光一閃而逝。
心中涌起一股不祥預感,印青調(diào)轉(zhuǎn)方向直奔東方而去。
越靠近,印青便越心驚。半片天空殘存著無數(shù)爭斗后留下的法器、符篆殘片,幾頭飛鷹坐騎茫然地在空中盤旋,背上卻看不到執(zhí)法弟子的身影。
不過,印青對敵人的死活并不在意,他只在乎一人。
從如此狼藉的現(xiàn)場就可以想象出戰(zhàn)況慘烈,一想到楚江獨自迎戰(zhàn)執(zhí)法弟子,如今不知道現(xiàn)狀如何,印青就心如絞痛,腳下靈光一閃,柳葉狀的飛行法器甚至在高速下開始出現(xiàn)裂紋。
“妖孽,還不束手就擒,說不定掌門能留你一命,做千靈齋鎮(zhèn)門妖獸?!?br/>
“師兄,你竟還想對此蛇網(wǎng)開一面,這妖修竟?jié)撚陂T下多年,還勾結(jié)邪修,簡直罪不可??!”
“哼,掌門早已看穿你行跡,特賜下宗門伏妖利器‘八方伏靈陣’,你若不想在陣中被徹底煉成血霧,還是乖乖受降吧。”
義憤填膺的怒喝從不遠處傳來,印青臉上原本所剩不多的血色徹底褪去。
‘八方伏靈陣’是千靈齋開派祖師所創(chuàng)陣法,當年以次陣大鬧妖界,降服無數(shù)珍惜妖獸,方才有開宗立派之本。此陣專攻妖族,雖然開光期所布的多半是原版伏靈陣的簡化復刻品,但才筑基修為的楚江陷入陣中不死也得脫層皮。
同時綿延不絕的恨意從印青心底騰起。
聽執(zhí)法弟子所言,這歹毒的陣法竟是媯無常親自所賜。即使原劇情中的反派也沒有如此歹毒,只是想取男主的靈根罷了。不知如今這現(xiàn)實版的媯無常發(fā)了什么瘋,居然想置楚江于死地。
把楚江領進千靈齋的是他,如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推人入萬劫不復的地獄又是他。
倘若以前印青對媯無常的厭惡源于《三界》一書,還隔了一層紙,如今卻是真正的恨,只想把那衣冠禽/獸千刀萬剮。
“楚江,我們同門一場,你若愿意降,供出另一個叛徒銀琴的去向,便饒你一命!”
為首的秦燕手執(zhí)一面玉雕陣牌,還想勸降,卻聽得半空傳來狂傲不羈的笑聲。
“繞我一命?且看我愿不愿意饒過你們!”
印青循聲望去,只見頭頂一片光耀的火光雷云中,粗/壯的蛇尾翻滾不定,時隱時現(xiàn),擺動間玄青色鱗片透出奪目光澤,比丹心界夜夜廝磨所見妖尾更華麗,更強壯。
只是隨著光華變化,破壞蛇鱗完美秩序的傷痕清晰可見。
盤踞半空的蛇尾上方的是赤膊上身的楚江,蜜色的胸膛與臂膀上,與蛇尾一樣遍布大小傷痕,卻無損逼人英氣與錚錚傲骨。與平時內(nèi)斂羞澀的模樣不同,血痕加身更透出一種無懼天下的狷狂之氣。
一雙黃金豎瞳仿佛蔑視天下,配上深邃的五官,俊美滔天令人挪不開眼。
不過在印青眼中絕美的身姿,在執(zhí)法弟子眼中卻可怖異常。
秦燕心里更是暗暗叫苦,陣陣發(fā)虛,雖然他此時尚且不覺得自己會交代在這里,但他們一群開光被一個筑基妖修纏住,更沒有追到掌門下令必須活捉的銀琴,回到門內(nèi)免不了責罰,還會被人嘲笑。
想到這里,秦燕徹底絕了勸降念頭,咬牙切齒的盯著楚江:“你,就不怕死么?”
半空中卻是一聲輕笑,好似嘲諷卻帶著無限溫柔與釋然。
“我畢生所愿已達,死亦何懼?”
話音落下,初見楚江一甩手,萬鶴傘中鉆出數(shù)以萬計的飛鶴,原本看起來優(yōu)雅溫順的仙鶴雙目通紅,口中都爆發(fā)出不安的唳鳴,虛影化作實體,不顧死活地撞向執(zhí)法弟子們坐下飛鷹。
這出乎意料的一擊,頓時讓靈獸也驚得不受控制,不少跟班筑基慘叫著從高空跌落,連原本組成陣圈的八名開光期弟子都被打亂了陣腳。
只是萬鶴傘卻像耗盡全部,憑空燃燒,黑色紙灰迎風飄散。
看著灰燼由遠及近,洋洋灑灑飄向自己,印青瞬間明白,楚江自己也想化作這萬鶴傘,燃盡生命也要攔下執(zhí)法弟子,為他的逃生爭取最大空間。
胸腔的鈍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奪眶而出,與此同時還有一股滔天怒火在印青心中熊熊燃燒。
氣的不是別人,真是楚江。
“沒想到那隨便一吻和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就是小江你畢生所愿了!可以,這很好!”
怒極反笑,印青如同流星般沖向戰(zhàn)團。
幾乎同時,秦燕最后通牒般聲音響起:“同門們,不用手下留情,布陣!”
只見楚江周身,東西南北,上下左右,八道光柱從開光期手中的玉牌亮起,開始緩緩合圍。只是這逆天陣法對于開光期而言還有些吃力,幾人皆是大汗淋漓,咬緊牙關全力施法。
于是,八人便把后心留給了周圍的筑基跟班。
冷冷看著八道光柱,被八方伏靈陣包圍的楚江不但不逃,反而露出溫柔笑靨。青色的蛇鱗從腰際慢慢爬向楚江全身,手臂,脖頸,甚至雙頰都被覆鱗紋,血跡從眉心留下,額角居然伸出了金色的犄角。
化身真正半妖的楚江一揚手,周身便懸浮了數(shù)件法器,都是一路上與執(zhí)法弟子爭斗時使用過的物件。
秦燕最先反應過來楚江要做什么,驚恐地提醒周圍的師兄弟。
“這妖修想要自爆法器,和我們同歸于盡,快全力布陣,在他施法前發(fā)動‘八方伏靈陣’,否者我們都會沒命?!?br/>
沒錯,如此眾多的法器同時爆炸,還不會瞬移的開光以下弟子,就算現(xiàn)在收了手頭攻勢,恐怕也逃不出爆炸余波噬命,唯有放手一搏。
秦燕近乎掏空氣海般釋放靈氣,終于明白追擊楚江只是讓自己接近黃泉。
就在這時,不知是那個護法的筑基執(zhí)法指著丈許外突然出現(xiàn)的人影,驚叫起來。
“是……是銀師兄!”
“銀琴!”
眾筑基期明白,如果此時不護住開光期,讓印青偷襲得手,等他們的也只有一死,求生心下筑基弟子一擁而上。
“攔下他!快,都是同階不足為懼!”
面對無數(shù)同階,印青冷漠的臉上反而多了清淺的笑意。他不像楚江那般天賦異稟,若正面對敵如此多的同階,也只有死路一條。
可惜,印青不是想與他們拼命。
他只是,急切地想要回到那人身邊罷了……
迎上如驟風般襲來銀發(fā)男子,筑基們都如臨大敵,五色靈光到處流竄,空中響起刺耳的爆鳴。
可就在這時,戰(zhàn)圈最邊緣的一位筑基執(zhí)法卻覺得身邊強風拂過。一道身影明明以極快的速度,但撩人銀色發(fā)絲飄拂的姿態(tài)卻宛如放慢了數(shù)倍,深深印刻在眼底。
數(shù)息后,那個筑基弟子才在恍惚中回過神,高吼一聲。
“等等……那是幻象!”
可是,已經(jīng)遲了。印青已經(jīng)絕塵而去,沖向了秦燕。
至于被眾弟子當做‘銀琴’攻擊的物件,居然只是一件衣袍罷了。
原來,在接近執(zhí)法弟子前,印青已經(jīng)傾盡全力,按照封天鬼泣譜所記陣法凝出無數(shù)冰符,在‘八方伏靈陣’外又布置了一層幻陣。這臨時陣法雖然粗劣,但慌亂之下筑基弟子卻不無意外的中計。
“銀師弟!”
全神布陣的秦燕只覺得背后一涼,下意識側(cè)身,但腋下還是襲來劇痛。一道冰錐,在毫無防備下,從他右肋穿過。
這傷還要不得一個開光期的性命,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不過,印青沒做夢能一擊斃命開光,他只想讓布陣者分神而已。果然,本應該已經(jīng)閉合的‘八方伏靈陣’在秦燕面前出現(xiàn)了一道缺口。
本來還防備這印青的下一擊,秦燕卻發(fā)現(xiàn)銀發(fā)青年與自己擦肩而過,清亮的雙眼毫無阻隔地望向一個方向——
陣心。
沒有半分猶豫,印青好似飛蛾撲火般鉆進了陣法中。
眼睜睜看著光柱在潔白的衣袂后徹底合攏,秦燕好半天才震驚的吐處了一個字:
“別……”
秦燕會緊張印青,自然是因為掌門下死令要執(zhí)法弟子活捉這位師弟。可是陣中卻響起了跟痛徹心扉的嘶吼:
“師兄,不要!!”
當看見印青鉆入八方伏靈陣的瞬間,楚江近乎目呲盡裂,黃金雙瞳染上絕望的血色。
楚江悔恨與痛苦交織,知道他錯了,錯的離譜,即使用再大的力氣推開眼前的青年,也無法阻止這個人再一次飛奔向他的身邊。
“師兄,如果不說‘我愛你’,你是不是現(xiàn)在就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就會在安然之地長命百歲?!?br/>
伸出雙手,楚江雙目含血,粲然一笑。
“不,我還是會在這里,來你身邊告訴你,‘我愛你’?!?br/>
與楚江十指相扣,印青放緩速度,落入了對方懷抱。
四周,即將自爆的法器開始尖叫。
混合著痛苦、欣喜、釋然,楚江絕望的閉上雙眸,用強有力的雙臂擁得印青背脊生痛,讓人有種從此骨肉相融,不分彼此的區(qū)別。
可是,一片喧囂中,印青卻舒展眉峰,湊向楚江的雙唇,好似調(diào)侃般說道:
“原來,小江的‘畢生所愿’這么容易就達成了?”
八方伏靈陣外,所有執(zhí)法弟子都被面前的一幕震懾了。
盛大的靈光映徹半天天幕,好似瑰麗的薄。五光十色下是一片翻騰的劫云,通體玄黑、人身蛇尾的妖物穿梭其間,迎向半空中一襲白衣的純素青年。
仿佛墨染般的顏色與九天雪蓮,極致的對比,卻如此融洽。
而當白衣青年吻上蛇妖的那一瞬間,千靈齋的弟子忽然有種錯覺,妖不為妖,人亦非人,只是登天真仙方有如此天姿。
然而,這絕世一幕在瞬息間便包裹在法器自爆的光點中。
連‘八方伏靈陣’都搖搖欲墜,執(zhí)法弟子手中的陣牌被震得粉碎,眾人更被滾滾氣浪掀飛。
陣中兩人,生死未明。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Ryutosa親親投雷~~
感謝余憶,慕靈雪,草紙,書箱C給文文灌溉~么么扎~
(不敢冒頭多說話的蠢明,掩面淚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