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電閃雷鳴，夜空中陡然下起了一陣瓢潑大雨。天氣依然悶熱，桃花睜眼望了望窗口，她用手摸了摸大軍的后背，他已經(jīng)浸出了一身熱汗。

    她忽然清醒過來并意識到了什么了，她用手輕輕拍了拍大軍的脊背說：“大軍，你的汗都出來了，快用毛巾擦擦吧?！?br/>
    大軍聽到桃花的提醒，也覺得今晚自己做的有些過分了，居然出了這么多汗，連被子也濕透了。他歉意地說：“對不起媳婦兒，主要是今兒太悶熱了，俺又違章了，下回一定改正，嘻嘻……”

    “你看被子全被你弄濕了，哼，算了，正好趕明兒俺要洗衣服，這下就連被窩一塊兒洗吧?！碧一樖诌f給他一條毛巾讓他擦擦身上的汗水，她問：“熱了吧？”

    大軍嘻嘻一笑，又嘿嘿一樂回答說：“不算太熱，就是出了點兒汗唄?！?br/>
    桃花帶著埋怨的口氣說：“出了點兒汗？你摸摸看，被子全濕了，趕明兒還得拆洗，凈給俺找活干?！?br/>
    大軍忽然感覺到桃花近來有些不一樣，他問：“哎，媳婦兒，俺發(fā)現(xiàn)你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你怎么不像咱兩剛結(jié)婚時那樣……？”

    “胡說八道什么？你以為俺不想哇？俺是心疼你，怕你累著，俺有什么辦法？”桃花說話間，身子一翻面對著大軍，并把臉蛋緊緊貼在他的胸脯上，她說：“俺有時候俺在想，一個女人要是沒有男人的呵護(hù)和撫愛會是什么心情？晚上睡覺時會是什么樣子？”

    大軍摸摸她的臉蛋問：“好端端怎么想這個？這么個細(xì)皮嫩肉的小媳婦兒怎么會沒人疼、沒人愛呢？俺覺得俺這輩子娶了你，真是俺的福氣。只要你愿意，俺什么都依你?！?br/>
    “俺也是。”桃花說著，用手指一戳大軍的額頭，嘻嘻一笑說：“自從俺被你騙到了手，俺就發(fā)誓，無論以后怎樣，俺都好好跟你過一輩子?！?br/>
    “你的心俺明白，只是……唉，只是俺不能生養(yǎng)，咱沒孩子也是個遺憾，以后的生活恐怕會感到非常乏味，說實話，俺總覺得對不起你媳婦兒。”

    “說什么呢？什么對起對不起的？”桃花說：“俺跟你講真話，在這點上，俺的確覺得遺憾，俺真心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婆婆的意思也是想讓俺給你們劉家生一個大胖小子，也好為你們劉家傳宗接代，當(dāng)時就是為了哄婆婆高興，俺才滿口應(yīng)承了下來，可是現(xiàn)在看來，恐怕俺做不到了，婆婆也會失望的?！?br/>
    大軍長嘆一聲：“唉，都怨俺不爭氣?！?br/>
    桃花說：“等秋后，咱再去北京看看，上大醫(yī)院再檢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治好你這病。”

    大軍長嘆一聲說：“唉，別瞎耽誤工夫了，咱不是去過好幾家醫(yī)院了嗎？就連北京的醫(yī)生都說，像我得了這種病的人，要恢復(fù)生育能力的概率只占十萬分之一還不到，所以，俺非常清楚，要想要咱們自己的孩子，恐怕是幾乎不可能的了。”

    “沒什么大不了的，實在不行咱就抱養(yǎng)一個，成不？”桃花安慰說：“世上沒有孩子的家庭多的是，抱養(yǎng)的、領(lǐng)養(yǎng)的也多的是，沒孩子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兒，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俺也這么想過，可是，像咱這農(nóng)村還是有個孩子最好，一個家庭有了小孩子們才算有了希望和歡樂，再看看眼下俺這身體狀況也只能抱養(yǎng)一個了，不過……”

    “又怎么了？”

    “抱養(yǎng)一個，說的容易，上哪抱去呢？”大軍嘆息一聲，接著又說：“說實話，俺總是有些擔(dān)心，一想抱養(yǎng)的孩子與咱兩都沒有血緣關(guān)系，將來會不會有那種不太親切的感覺？”

    “嘿，俺也有這樣的想法和感覺，即便是這樣又有什么法子呢？”桃花想了想，用試探的口吻對大軍說：“你看這么辦行不行？你和立娟從小不是有約定嗎？……”

    “嗨，嗨，嗨。你又想冒什么屁？”大軍不知道桃花說這話的用意，以為她又要出言不遜了，所以急忙打斷了她的話，他問：“你問這個什么意思？俺倆有什么約定？娘的?！?br/>
    “你嘴里干凈點兒，王八蛋。俺還有話沒說完呢，你急什么？”桃花被他的無禮給激惱了，她用兩個手指使勁一擰大軍胳膊，只聽大軍“哎喲！”一聲，她也不管怎樣了，便翻身背對著他，小嘴一撅順便甩了一句：“不跟你說話了，叫人生氣！”

    這時，大軍意識到自己這次又過莽撞了，媳婦兒真的生氣了，這可怎么辦？他就納悶兒了，每次與媳婦兒抬杠拌嘴，總是歸根結(jié)底自己出錯，明明自己有理在先，到最后還是弄得自己不占半分理，以致下不來臺，每次都是他乖乖給媳婦兒賠禮道歉。

    這次照樣也不例外，他思考了一會兒，待氣氛稍稍平靜和緩和一下之后，他只好厚著臉皮又嘻皮笑臉地沖桃花道歉說：“跟你說著玩兒呢，又生氣了是吧？是俺太急躁了，俺沒聽明白就插嘴了，怨俺，這事絕對又怪俺，行了媳婦兒，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俺給你作揖認(rèn)罪還不成嗎？”

    大軍認(rèn)錯并央求著，他用手使勁往回扒拉桃花的身子。桃花這才勉勉強強的把身體又轉(zhuǎn)了回來，她沖大軍說道：“以后你再這么冒冒失失的不著調(diào)，俺就再也不理你了?！?br/>
    “是，是，俺改，俺保證一定改?！贝筌娬f著話，舉起一只手沖桃花做了個敬禮的動作，嘻皮笑臉地說：“媳婦兒你說，繼續(xù)往下談?wù)勀愕南敕ā！?br/>
    桃花想了想問：“俺剛才說到哪兒了？”

    大軍也思考了一下，急回答說：“你好像是說俺和立娟有什么約定？你說，俺倆到底有什么約定？”

    桃花問：“不是你說你倆小時候約定好了，等人家立娟生了兒子就管你叫爹，有這話沒有？”

    大軍想了想點頭承認(rèn)說：“嗯，嗯，倒是有這么句話。嗨，這都是小時候說的話，算不得什么呀？”

    桃花撇了撇嘴說：“嘿，你說得輕巧，小時候的話你仍然記得清清楚楚，恐怕立娟也不會忘記，明天俺就去問她，如果你們的話依然算數(shù)的話，那么立娟的兒子小寶就得管你叫爹，俺也是他娘?！?br/>
    聽見這話，大軍心里豁然醒悟：原來桃花早有這么個打算。他一時興奮，一把摟住桃花，并在她的臉上狠狠得親了一口，他問：“寶貝兒媳婦兒，你是想讓小寶給咱當(dāng)兒子??？”

    桃花卻滿懷惆悵地嘆了口氣說：“唉，咱只是一廂情愿而已，不知道人家立娟姐是否愿意不愿意呢?！?br/>
    “喔喔喔……”突然，從院子的臭椿樹上傳來幾下大雄公雞高亢的鳴叫聲，睜眼再看，窗棱上的紙已經(jīng)雪白雪白的了，天也已經(jīng)是大亮了。

    桃花推了推大軍說：“天亮了，快起來吧?！?br/>
    大軍用力伸了個懶腰，長長舒了口氣：“哎喲外，整整一宿沒合眼，今兒個白天肯定要打盹?！?br/>
    桃花說：“吃了晌午飯，午休時候再好好睡一覺就得了唄?！?br/>
    就在他倆依然磨磨唧唧的時候，就聽見屋門“吱呀”一聲門開了，然后又是“咣鐺”一聲門又關(guān)上了。桃花迅速坐起來，趴著窗臺透過玻璃向院子里張望了一下，急忙對大軍說：“快起吧，娘扶著爹出去了，是不是想讓爹鍛煉一下走路？”

    大軍一聽忙說：“這怎么行啊，下炕前人家醫(yī)生要給梳筋的，不介會落下后遺癥的?！?br/>
    他倆急忙穿衣下炕，便到了院子里，他見娘扶著父親慢慢煉步，他上前去扶，他說：“爹這條腿千萬別吃勁，慢慢來，走幾步試試就行了，趕快回屋吧?！?br/>
    劉巧仙說：“俺說不行吧，你爹躺不住了，非要下炕試試。”

    秋天的早晨，天氣雖然涼爽了許多，但是，劉老存的頭上依然浸出了滴滴汗水，他咬牙說道：“這么多天了，俺猜測這腿也該好的差不多了，眼看就要秋收了，俺實在躺不住了?！?br/>
    大軍勸說道：“躺不住也得躺，快回屋吧，這可不是心急的事?！?br/>
    大軍和劉巧仙剛把劉老存重新安排躺下，只聽“咣咣咣”有人敲門的聲音。

    桃花剛走到院子正好準(zhǔn)備出門抱柴做飯，她問：“誰呀？”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桃花妹子，是我?！?br/>
    “噢，是立娟姐呀？”桃花伸手拉開門閂，見到立娟便微笑著問：“立娟姐這么早有事嗎？”

    立娟向院子里望了一眼，她問：“桃花今兒個你有事嗎？俺想讓你幫俺去瓜園做伴兒行不？”

    桃花似乎沒聽明白立娟的話，又問：“瓜園？瓜園干什么？哪里的瓜園？”

    立娟意識到自己沒有說清楚，沖桃花歉意的一笑：“是這樣，你不是知道嗎，俺爹在自留地里種了幾分西瓜，也快到落秧的時候了，可又舍不得，今兒俺哥要陪嫂子回娘家?guī)椭苫钊チ?，俺爹喂牲口又沒空，俺媽在家看著小寶，她上了年紀(jì)又那么虛弱走不動，怎能讓她去呢？只好由俺去看瓜園了，可俺一個人在這么深的莊稼地里，俺實在有些害怕，所以就來找你幫俺去做個伴兒?！?br/>
    桃花笑笑說：“是這樣，這還不好說嗎，立娟姐你先進(jìn)屋等一下，俺先抱柴禾去，回來咱再合計合計?！?br/>
    “那好吧，俺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