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黑暗里，不曉得什么破風(fēng)的寒光，裹挾著一束冷冽的火焰，正正命中凌雨山腦后。

    蹲地上驗證現(xiàn)場唯一半個指紋的凌雨山，應(yīng)聲倒下。他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倒頭載在地上就不能動彈。

    ——是激光子彈。

    這措手不及的事故，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在場的巡邏隊隊員，反應(yīng)過來的都當(dāng)場拔槍射擊。沒反應(yīng)過來的，也在事后兩秒不到的時間內(nèi)補了槍。

    十幾道冷光，逆著激光子彈過來的方向出去，仍然在黑暗里扯出破風(fēng)的聲響：咻，咻，咻，咻，咻，咻，咻……

    黑暗，像被尖銳的野獸爪子撕裂一般，破開十幾道口子，在冷光盡頭制造一聲忍痛的悶哼。隨后，小屋再次陷入沉寂。

    備用能源功率不大，使用大面積也不大，全得用在勘測現(xiàn)場的刀刃上。屁亮屁亮的點幾盞小燈，只夠在牢房周圍撐開一團光暈。盒子小屋里大部分地方還是黑黢黢的，發(fā)出激光子彈的那個角落，更黑。

    晚一步到場的晃悠晃悠的手電光，以及眾人驚愕的眼神，在小小的角落里聚集在一個焦點上，像極了舞臺劇中聚光燈下的特效表演。

    燈光下，杰克凝滯的目光注視著光源方向，仿佛能看透逆光的背景。他全身上下十幾個血窟窿，幾乎每一個血窟窿都是穿透身體要害部位的，握緊的手槍還指向凌雨山撲倒的地方。

    他顫抖的呼吸，帶動手和手槍跟著一起顫動，僅僅在一邊唇角勾起的冷笑也不穩(wěn)妥。驀的，他唇角的冷笑一滯，腦袋耷拉下去，松開的手帶動手槍一并往下墜落。

    哐啷……！

    杰克的手槍和他吊兒郎當(dāng)扣在肩頭的帽子同時落地，擺在聚光燈下一動不動。

    這場面，再有見識的，恐怕都得把神經(jīng)緊了不能呼吸。隊長凌雨山突然倒地，他們開槍還擊打死的竟然是杰克……

    杰克手槍指向凌雨山，但是不是他開的槍，還不一定呢。當(dāng)然……看杰克的表情，應(yīng)該是的。

    平日里老不正經(jīng)的杰克，怎么可能因為兩句爭執(zhí)和一記重拳開槍殺人？那個人，還是他兒時最要好的朋友凌雨山！

    這些槍法練過幾十年的巡邏隊小伙子，轉(zhuǎn)身在黑暗里開槍都能命中要害，可見他們當(dāng)時根本就沒時間反應(yīng)。看清楚親手開槍打死的，是從小廝混長大的玩伴時，沒哪個不是臉色慘白的，心跳沒驟停三秒。

    終于有人反應(yīng)過來，回頭去了一眼凌雨山。他腦后一個血窟窿，趴地上一動不動，子彈穿過去的地方滲出一灘血跡，在地面一點點擴散開來。

    這……

    哪里還有一點活著的跡象？

    赤霄跑了，隊長、副隊長就地“陣亡”，群龍無首巡邏隊在慌亂中連個拿主意的沒有。

    轟，地底一聲巨響，不曉得又出了什么事情。

    已成驚弓之鳥的巡邏隊隊員，集體雙手持槍猛然轉(zhuǎn)身指向門外。他們槍口對準(zhǔn)的，是盒子小屋外空曠的小路。

    微弱的手電光，在黑沉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纖細(xì)，無論怎么努力都撐不開一團光亮。持手電的小伙們，大氣不敢出一口。

    那條建在盒子小屋之間的路，是給巡邏車和巡邏機器人用的。平日里，小伙們并不覺得它有多么寬廣，甚至嫌棄它太窄不能兩輛巡邏車并排飆車，拼個輸贏?，F(xiàn)在，他們拿槍指著那條小路，卻怎么瞧怎么覺得它空曠，還一度懷疑它是最危險的存在。

    砰！

    在十幾只手電的集體注視之下，盒子小屋的機械門忽然關(guān)上，沒給小伙們?nèi)魏畏磻?yīng)的機會，只給他留下一個全身戰(zhàn)栗的結(jié)果。

    空，空，空，空……

    地底齒輪轉(zhuǎn)動的聲音，震得強化鋼地板抖起來，規(guī)律的縱向波段在垂直空間共振，把地板和盒子小屋一起搖晃成風(fēng)中小樹苗。

    呆愣狀注視機械門的，全變成了小樹苗上的毛毛蟲，晃一晃就站不穩(wěn)。手電掉在地上亂滾，人也栽下去亂滾，場面極其混亂——像極了遠(yuǎn)古時期的大地震。

    砰……砰砰，砰……

    報廢的機器人也栽倒一地……

    屋頂?shù)摹γ娴男⊙b備，簌簌地往下掉。

    巡邏隊隊員、手電、裝備、機器人和報廢零件，在空間有限的盒子小屋里滾成一片狼藉。狼藉里手電光四處亂晃，掙扎的巡邏隊員想要穩(wěn)定身體，但只能靠爬。

    整個場面，就像是群魔亂舞的歌舞廳。

    “靠墻！靠墻！快，蹲下！”爬到墻角抱頭蹲下的，沖混亂的“歌舞廳”廢墟深處大喊。

    這亂指揮哥，瞎喊一氣有啥用呢？

    哪有地震往墻根底下躲的，現(xiàn)代建筑又沒承重墻，鬼曉得房子塌了墻會往哪邊倒?，F(xiàn)代人都用地震防護支架，那家伙能扛萬斤之重，可惜空間站沒有，因為不地震。

    在驚恐萬狀的混亂中、跟各式各樣知名的、不知名的東西滾在一起，誰不想本能地找個靠山，奮力往墻根處爬呢？

    但奮力往墻根處爬的，不是爬不動，就是爬不動……

    爬到那里的，也只能勉強蹲下穩(wěn)住重心，但無論如何是抵不住連七八糟滾過來的報廢零件和機器人的沖撞。

    “啊……我的腿！”

    黑黢黢的角落里一聲慘叫，被機器人或者別的東西壓住的，沒有手電往哪邊晃，看不清是誰，也看不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地底的震動還在繼續(xù)，縱向波段引發(fā)的共振一浪高過一浪。歌舞廳的狂歡仿佛再也停不下來，外面的世界卻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能源塔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各區(qū)沒炸的燈管也陸續(xù)亮起來，只有“歌舞廳”里還是黑黢黢的一片。

    長達(dá)十五分鐘的“地震”，在陽光普照的時候終于停下來了。

    歌舞廳除了一片狼藉，只剩下慘叫和呻吟。到底重傷幾個輕傷幾只，沒人搞得清楚，甚至沒人知道那里發(fā)生過不尋常的事情。

    嗞……

    歌舞廳沒有通電，但3D屏幕從歪斜的天花板上落了下來，徑直落在垃圾場一般的廢墟上。

    這可不是專門為歌舞廳準(zhǔn)備的，空間站尚未損壞的3D屏幕，全從屋頂和廣場半空落下電子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