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溫囡抓住手，袁錚下意識想抽出。

    可這女人喝點酒力氣突然變大，袁錚不想在公眾場合與她拉扯，只好作罷，沒有再掙扎。他垂眼看她，眼神淡然平靜。

    “我們回家說好不好？”

    溫囡勾著他的手指，溫軟的指腹摩挲著他粗糲的掌心，泛起癢意。

    這種目的直白的話術(shù)，袁錚這些年聽很多女人說過。她們無非是對他有興趣，想和他出去過夜。之前的那些他都冷漠拒絕，但此時此刻，他突然想給溫囡一個機會。

    “好。”

    袁錚把她扶起來，結(jié)了賬后，把她帶出門。

    溫囡頭腦昏沉，但行動能力還在，有袁錚在身旁攙扶，她基本還可以走直線。上了車，她摸索著系好安全帶。

    路上，袁錚專心開車，目不斜視。溫囡卻做不到如此氣定神閑，她轉(zhuǎn)頭歪坐著，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車技嫻熟的男人。

    “你知道我奶奶去世的事嗎？”

    溫囡沒和他說過，但她當(dāng)年出國前告訴過袁建白。這么多年過去，她不知道袁建白有沒有和袁錚提起。

    牽扯到老人，袁錚沒有不回應(yīng)：“知道?！?br/>
    “那你知道她是什么時候去世的嗎？”

    袁錚深吸一口氣：“你出國后第二年?！?br/>
    當(dāng)時，他不知道溫家奶奶去世的消息，都是袁建白主動和他提起的。不需要他做什么，該為溫奶奶準(zhǔn)備的禮節(jié)，袁建白和林見惠早就托人去辦。

    聞言，溫囡搖搖頭，臉上泛起苦笑，說道：“還記得我們分手前，我回了望北半個月嗎？”

    袁錚記得，他對那段時間發(fā)生的所有事都記得。正因為記得一絲不差，他才更加猜不透她為何執(zhí)意分手，甚至最終托他父母幫忙，一夜之間離開得無影無蹤。

    男人的遲鈍，給了溫囡終于能吐露秘密的機會：“我奶奶就是那時候去世的，我當(dāng)時一個人在望北，舉目無親。我給你打電話，打不通，是馮翎來找我，我才安頓好奶奶的后事?！?br/>
    她說這話當(dāng)然不是責(zé)怪袁錚當(dāng)時不接電話，后來她才知道，袁錚那時候也正在給她打電話。

    他想向她低頭的，只是事實就是這么巧合，上天對他們開了一次偌大的玩笑。

    袁錚驕傲了那么多年，加上他們當(dāng)時處于吵架階段，一通電話沒打通，他就沒有再打第二遍。他們當(dāng)時心中都有氣，后來才會越吵越遠。

    但袁錚從始至終都不知道，溫囡在那段時間經(jīng)歷了這種事情。

    “在回望北之前，我一直在聯(lián)系你，但是聯(lián)系不到?！睖剜飮@了一口氣，“我也聯(lián)系過阮錫聞，他沒有幫忙?！?br/>
    一開始，溫囡努力過了，努力去找袁錚，爭取一個和他解釋的機會。可是袁錚并不想和她談，他選擇的方式是冷處理。一步錯，步步錯，他們后來總是差一步。

    袁錚這時說不上話，喉嚨又干又澀。

    奶奶去世不告訴他，她選擇一個人承受?；蛟S就是這次意外，影響了她對自己感情的判斷，讓她覺得此時的自己不是最好的狀態(tài)，才會愈發(fā)的想遠離差距太大的袁錚。

    就如和馮翎說的那般，她不后悔當(dāng)初的選擇。但當(dāng)初的選擇也不會影響她現(xiàn)在對袁錚的挽回，這都是一步步她自我成長和完善內(nèi)里的堆砌。

    錯了就要認(rèn)，不合適的時候就要明哲保身，不要硬抗。

    重新來過，溫囡也會這么選擇。

    說著說著，溫囡歪頭靠在椅背上，吞吐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均勻。

    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袁錚才發(fā)現(xiàn)她眼角淌下幾道淚痕，現(xiàn)在已經(jīng)睡著了。

    路上，喝醉酒的溫囡倒頭酣睡，袁錚的心中卻被掀起一層層波瀾。雖然他在溫囡談及過去時一言不發(fā)，但他自己最清楚，自己內(nèi)心受到了觸動。

    仿佛，溫囡剛剛那一通解釋，美化了她當(dāng)年的不告而別。

    她不是故意為之，沒人希望自己的親人離世。正因此，袁錚對她所有的怨恨和不滿都在此時被一種他沒想過的原因潤色，讓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的針對羞辱她。

    愛之深恨之切，阮錫聞以前經(jīng)常拿這話調(diào)侃他。袁錚現(xiàn)在想想，不過也就是這回事。

    車子臨時改變路線，袁錚把溫囡帶回了自己的公寓。

    這些年他一個人住，沒有選擇偌大空曠的別墅，只在市中心的公司附近買了層公寓。他在家住和公司住的時間五五分，對家的需求一向不高。

    溫囡睡了一路，車子停在公寓樓下時，她悠悠轉(zhuǎn)醒。

    這幾瓶酒喝得她腦袋脹痛，又坐了一路車，她整個人的狀態(tài)會很低迷，胃里混沌得有種想吐的感覺。

    “這是哪啊？”

    她強忍著嘔意，問袁錚。

    后者解開胸前的安全帶，嗓音低沉：“不是要和我回家么，現(xiàn)在到了。”

    “……”

    溫囡這時才記起來，這時她喝酒之后放下的狂言。她只能算是微醺，當(dāng)然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解開安全帶，她跟著袁錚下車，一同進電梯。

    按了樓層后電梯緩緩上升，密閉的空間讓溫囡心中的羞赧瞬間化形，且越來越膨脹。她緊貼著電梯內(nèi)壁，輕咳一聲開口：“你沒女朋友吧？”

    “現(xiàn)在才問?！痹P目不斜視，口吻譏誚：“會不會有點晚了？”

    “……”

    不是晚不晚的事。

    從溫囡決定走近袁錚開始，她就從馮翎那里打聽過，他還是單身?，F(xiàn)在之所有重復(fù)問詢，她在乎的已經(jīng)不是那個她已熟知的答案，而是他對這問題的態(tài)度。

    如果不想和她接觸，他一定會說有女友。

    但只要他推翻了這個回答，她就會認(rèn)為是他在給她機會。

    “是不是？”溫囡追著要答案。

    就在電梯層數(shù)越來越高時，溫囡以為袁錚不會回答她時，他松了口，眼底含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是單身，不然不會帶你回家?！?br/>
    終于。

    溫囡得到了他親口承認(rèn)的答案。

    嘴角緩緩勾起，她絲毫沒有隱藏自己內(nèi)心的喜悅。

    心情好了，就連周遭的事物都變得更加順利。電梯在此時到達提前按好的樓層，電梯門緩緩打開。

    袁錚先一步出去，溫囡緊緊跟在其后，小手偷偷攥著他外套衣角。

    她粘人的樣子，仿佛很怕跟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