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建克見老娘將死去多年的老爸罵得慘了,頓時想起小時候目睹父親為了建這座房子,累次到得了癆病吐血身亡的情景!
想著父親累死累活建起來的這座房子,卻生生的被他送給了柳云惠,溫建克心里頓覺對不起死去的父親,雙膝一彎就地蹲下。
用雙手連連大力“啪啪”作響拍打著他自已的雙頰,溫建克邊泣不成聲嘶聲吼道:“爸,我對不起你啊,我該死??!”
躺在床上的柳云惠嘴角噙著冷笑,沖蹲在她床前不遠(yuǎn)處的溫建克冷冷道:“想死想活都不關(guān)我的事情了,你們母子倆都給我滾出我家門。不然,我們母女倆跟你們四個人法庭見!”
重婚是溫建克的命門,這個命門恰恰掌握在柳云惠的手里。
這令得溫建克不得不將他父母親累死累活建起來的這座房子,自愿將它送給原配柳云惠以求得柳云惠的同意離婚。
心想著有女兒萍兒在,這房子遲早會過到萍兒的名下,溫建克也沒有太多的不舍。
本來他老娘還不知道這座房子,已經(jīng)判給了前媳婦柳云惠和孫女萍兒了。
雖說對柳云惠提出跟溫建克離婚非常不滿,但兒子身在外已經(jīng)另娶還生下一個兒子了,溫建克的老娘和柳云惠母女之間倒也井河水不相犯,相安無事到今天。
溫建克的老爸是因建這座房子而累死的,那年才剛剛挨著四十歲的邊,因而他母親格外看重這座房子。
這也是溫建克不敢將這座房子,已經(jīng)過到前妻柳云惠名下的真相告訴他老娘的緣故。
可溫建克這么一回來,他老娘覺得有兒子撐腰。
她也知道兒子溫建克已經(jīng)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過字,這座房子也不再屬于她了,但以她老公的命換來的這座房子,對她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
溫建克的老娘這才將昔日心里的不滿,如火山般爆發(fā)了出來,一心以為兒子會幫著她對付柳云惠。
此時見溫建克如此自扇耳光號啕大哭,身為老娘的老婦人半是心涼半是恨地站起身來,一聲不吭的走出了柳云惠的臥室。
鄭爽見狀擔(dān)心溫建克的老娘會尋短見,趕緊給村人民調(diào)解主任蘭秀萍和治保林菊英各發(fā)出一條短信,請她們速來柳云惠家。
站起身來,鄭爽朝床上的柳云惠輕輕搖了搖頭,側(cè)身輕拍正用雙手交抱在后腦勺上、把腦袋埋在胸前的溫建克,輕聲道:“快去看看你老娘吧,別鬧出不可收拾的事情來!”
溫建克聞言站起身來,淚眼無可奈何地望向床上的柳云惠。
見她把臉轉(zhuǎn)向床里面去,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朝鄭爽輕輕“嗯”了一聲,便朝臥室門口走了出去。
鄭爽跟在溫建克身后走進(jìn)大廳,只見他老娘跪在祖宗的神龕前,手捧三柱香邊連連磕頭邊喃喃有詞地念叨著什么。
溫建克乖乖地走到他老娘身旁跪下,也朝著神龕連連磕起頭來,嘴里還異常愧疚地說著對不起祖宗的話。
他老娘瞅也不瞅他一眼,站起身來又朝神龕連鞠躬帶香拜了三次,才將她手里的三根香插進(jìn)神龕下供桌上的香爐里去。
到廚房搬了餐桌到露天的場子里擺好,老婦人用無耳塑料口杯,到場子邊上裝了七分杯沙子放回桌面上。
走回神龕前,乜了眼還在跪拜中的兒子,老婦人從香袋里抽出三根香來,抓走香袋邊上打火機(jī)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鄭爽不知道溫建克的老娘這是要干什么,走到大廳門口朝場子里望著。
老婦打著打火機(jī)點燃了香后,用嘴吹滅明火,合掌將三柱香夾住,抬起頭來久久凝視著傍晚的天空。
過了兩分多鐘,老婦人長長地嘆了口氣,凝視著天空中幾縷長而潔白的絮云,喃喃絮語道:“老天爺,這房子是我們夫妻倆累死累活,夯土成墻,砍木搭架,花了三年的時間才蓋出來的。我老公還因此累到得了癆病,還沒有四十一歲就去世了!”
老婦人似乎難抑心頭情緒的激蕩,抬雙臂擦拭了一會臉上的淚水,保持著仰望天空的姿勢好幾十秒,才繼續(xù)她的喃喃絮語。
“老天爺,你睜眼看看吧,我們夫妻倆親手蓋出來的這座房子,竟然因為兒子的離婚而成別人的了。她要將我趕出這座房子了,老天爺,這太不公了?。 ?br/>
“老天爺,我沒守住我老公累死才蓋出出來的這座房子,沒臉再活在這個世上了?!?br/>
“老天爺,我愿一死許下一愿:我死后陰魂不散不離這座房子,我要潛入她的夢里擾得她晝夜不得安寧!懇求老天爺知會閻王一聲,別把我的魂魄給收了去!”
躺在臥室床上的柳云惠聽了,冷聲道:“想怎么請老天爺幫你的忙都可以,但不能死在我的家里!”
鄭爽直到這時才意識到,當(dāng)初自以為用離婚男人的房子來換取他原配不告他重婚罪,可以有效地解決玉山村外工打工中另娶妻生子那些男人的婚姻問題,離婚不離家的方式來解放留守村婦勞動力,解決老人照看問題的辦法是完美的。
此時鄭爽心里體會到房子在老人心中之重要,意識到婆媳,特別是前婆媳之間,有著一堵無形的情感墻,將她們的情感徹底隔絕開來。
男人沒有回家來還好,一旦跟溫建克這樣回家來,母子、前夫妻、前婆媳之間的矛盾,就將瞬間爆發(fā)出來。
這是要出人命的情感爆發(fā)??!
當(dāng)日的處理辦法里,缺少了對老人情感的考慮。
就像溫建克的父親是因建這座房子而聯(lián)系累死的,他老娘怎么可能接受房子隨兒子的離婚,便不再屬于她的事實呢?
這大山區(qū)的老婦人,遇到過不去的情感大坎,在求助無門之下,極可能一死求解脫?。?br/>
類似這樣的問題,隨著這四十多個男黨員返鄉(xiāng)來,不說他們?nèi)咳?,至少他們中有一部分人,肯定也會面臨著溫建克這樣極其兩難處理的局面。
難道剛剛呈現(xiàn)出祥和氣氛,即將走上農(nóng)村城鎮(zhèn)化建設(shè)快車道的玉山村,又不來一次天翻地覆的鬧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