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決定,直接打亂了宣傳隊一行人接下來的計劃。
不過接話的人是公社書記的老婆的親侄,宣傳隊幾人倒不好不給面子的直接駁回,最后還是辦事穩(wěn)妥的趙亮笑著把話接了過去:“既然張元民同志有心,那我們就簡單抽查幾家?!?br/>
最后還不忘把老村長拉上:“季老同志你看可還行?”
老村長點頭,這時候他除了說行,也沒有第二個選擇,只得擺出一副聽之任之,全力配合的模樣。
見老村長這么給面子,趙亮也想給對方一個面子,主動說:“隊員們?yōu)榱俗鎳ㄔO忙得腳不沾地,同樣咱們也得分清輕重,咱先看看誰家有人,簡單抽查一下再說?”
后面一句是在跟宣傳隊的一行人商量。
不過他這話說的漂亮,還讓人挑不出半點漏洞,宣傳隊另外幾人都表示沒意見。
宣傳隊一行五人,連續(xù)查完四五家,沒發(fā)現(xiàn)什么大問題,就有了想撤的心。
“咱再查兩家,要是還沒有......”后面話趙亮沒說全,都是聰明人,理解他的后續(xù)之意。
還沒有就走唄,說好的抽查,總不能逮著開門的挨個都查一遍。
不過查到最后一家的時候,就是那么不巧,出了問題。
通訊員于陽同學,又一次受老村長托,來到場口送信:“爹,村長讓全村集合?!?br/>
而這次于陽先找上的于建宗,村里出了大事,先跟家里大人知會一聲總歸沒錯。
于建宗用脖子上的毛巾邊擦汗邊問:“咋了?啥事?。俊?br/>
“宣傳隊查余糧,從季小妮家查了一袋棒子粒出來?!闭f到最后于陽嗓音已經(jīng)隱隱帶上哭腔,卻還記得他二姐偷偷叮囑他的話:“二姐說小叔家也有,不過宣傳隊還沒查到,估計一會全村要大查?!?br/>
后面于建宗顧不上細問,直接招呼村里各位,說要開會。
另外還簡單跟村民們說了下,宣傳隊可能要大查的事,好讓大伙有個心理準備。
回去路上,于建宗把于陽交給李巧花,把于建設叫到跟前:“余糧你們家是不是沒都交上?”
私藏余糧,多大的罪啊。
于建設張口就要反駁,看著他哥的眼神,始終沒把瞎話說出口,實在是他太了解他哥,同樣他哥也了解他。
“剛剛陽子來說宣傳隊查家,把你隔壁季大栓家沒上交的余糧查出來了,你有個心理準備,最好先跟你媳婦說一聲?!?br/>
開門見山,直接了斷,主要是村口已經(jīng)近在眼前。
村里,自查糧開始,于暖就一直遠遠注意著宣傳隊的動靜,見他們連續(xù)查完五家,走進季大栓家門時,就知道要糟。
都在一個村生活,誰是啥樣于暖大致都有個了解,季大栓家的媳婦,說句不好聽的,私心很重,完全不像這個時代特有的,激情滿滿,一心為國的人。
是個行動上‘只管自家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典型性代表。
全村二百多戶,六七百個壯勞力,嗚嗚泱泱的從場口走回村,又站好隊,足足花了大半小時。
由于季家村是老村長的主場,宣傳隊的人不好說話,只能站在一邊,等著老村長跟隊員們下達開會內容。
隊員們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腔調,開始了。
“咱們村,有人出現(xiàn)了思想上的錯誤,不過幸好有宣傳隊的同志幫忙,來給咱們糾正,咱們要感謝?!?br/>
說到這老村長特意停了停,下面一片安靜。
于暖:“......”
知道村長停頓這是想要架臺的,無奈沒人回應,只得她帶頭鼓起掌,臉上還露出‘村長說的對,宣傳隊同志同樣很對’這樣的表情,激動的把巴掌都拍到通紅。
顯然老村長要的也是這種氛圍,稀稀拉拉的鼓掌過后,他揮起手繼續(xù)慷慨激昂。
“可能村里還有些人,思想跟不上國家的腳步,沒關系,咱們宣傳隊的同志,會糾出來,幫你們改進,相信他們,現(xiàn)在從十隊開始,十隊的人,跟著宣傳隊的同志,領著他們去各自的家里查看一番,咱們要把不好的思想找出來,拔除掉。”
除了于暖跟幾位明白人,看出村長玩的什么道道,其他人都一臉懵。
尤其是宣傳隊的幾位,除了趙亮聽出了幾分意思,另外四位年輕人,各被一頂高帽壓下來,都有種不上不下的憋屈。
不過趙亮是老農(nóng)出身,平日代表宣傳隊下生產(chǎn)隊,基本不為難人民群眾。
這次老村長接二連三的高帽戴下來,他沒插嘴,放任了宣傳隊里幾個年輕人被堵得回不了話。
除了宣傳隊查過的五家,另外二百多家,十個小隊,宣傳隊挨個又查了一個遍。
情節(jié)嚴重的又查出來六家,每家留余糧都不少于兩袋。
其他人家都是幾斤糧,幾塊地瓜,因為開查前村長接二連三的大帽,宣傳隊倒是抬抬手讓過去了。
秋天的糧食收成不錯,平日隊員們表現(xiàn)也挺好,交余糧的時候都挺積極,老村長就沒細究,誰也沒想到會發(fā)生現(xiàn)在這出。
唯一值得于家慶幸的,是于建設沒在新查出來的六家之列,因為之前于暖趁亂提前去了趟他家,把糧食收進了空間。
轟轟烈烈查余糧活動,從上午九點查到下午三點。
私藏余糧,且情節(jié)嚴重的七家,被宣傳隊當著全村人的面,教訓了整整兩個小時。
臨走前張元民還不忘喊話:“國家為了讓大家都能吃飽飯才辦的集體食堂,有些不知足的就應該接受黨的再教育?!?br/>
望著宣傳隊遠去的驢車,有一家被糾出來私藏余糧的女主人,承受不住心理壓力暈了過去。
其他則有人問:“事情完了嗎?”
“沒有呢,估計最近還會過來?!?br/>
——
確實沒完,自從宣傳隊從季家村查出有人私藏余糧,就像愛上了這個村一樣。
隔三差五的趕著小毛驢來一趟,每次來必把藏余糧的七家揪出來批評教育一番,弄得隊員們都開始人心惶惶。。
因為有老村長從中搟旋,私藏余糧的幾家,倒沒被弄去公社做深層次教育,只是在村里被宣傳隊當著全村人的面,教育過幾次。
村里人再怎么人心不穩(wěn),都跟于暖沒多大關系。
由于家里向來行的正,坐得直,光明磊落,還不怕查。
來這八年多,近段日子算是她生活最好,卻也最鬧心的一段時間。
好的是,集體食堂建了半月終于完成,雖說做大鍋飯的嬸子大娘們廚藝不咋樣,油水卻十足,隔兩個星期還能吃次肉。
家里除了豬跟雞得喂一下,三頓飯都不用再做。
不好的在于,現(xiàn)在國家的發(fā)展,已經(jīng)跟她前世華國的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重合起來,要是她沒記錯,好日子過不了兩年,全國百姓將會在接下去兩年,都陷入沒糧的日子中。
想著往后沒糧,家里老的小的,啃樹皮的摳樹皮,吃草根的挖草根,個個面黃肌瘦,臉無血色她就心理抽搐。
但是現(xiàn)在村民們都陷在了祖國建設中不能自拔,地里的農(nóng)作物也已經(jīng)半月沒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