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洪文軒本來就朝著這個方向在走,洪夫人派出去的人,沒過一會兒,就把狼狽的洪文軒帶回來了。
洪文軒踏進(jìn)林家正廳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皺了皺眉,無他,實在是太狼狽了。洪文軒身上寶藍(lán)色的衣服已經(jīng)不知在何處被掛爛了,一縷縷的布條吊在他身上,好在下人還知道這樣不能見女客,不知從哪里找來了一件灰撲撲的衣服給洪文軒披上。
光是衣服也就算了,洪文軒整個人臉色慘白,倚在小廝身上瑟瑟發(fā)抖,身上的酒臭和汗臭混合在一起,令在場的女眷都捂住了鼻子。
林微不知道自己此時該不該出場,只能躲在正廳后面看著眾人的反應(yīng)。
洪夫人自然是反應(yīng)的最快,她驚慌地?fù)溥^去,檢查著洪文軒,道:“我的兒,你是被誰欺負(fù)成了這個樣子?”說著就憤怒地看著在場的杜氏,道:“林夫人,原來你林家的待客之道就是這樣的嗎!”
林萱早慌了神,對她來說,以一個庶女的身份能攀上太子妃的嫡親弟弟,已經(jīng)是很不容易了。雖然她也不大看得起這個喝得爛醉如泥的家伙,但是洪家要問責(zé)的話,她和洪文軒的婚事肯定告吹了,畢竟剛剛只是口頭上商定。
麗姨娘比林萱沉穩(wěn)些,她一邊用手按住慌了神的林萱,一邊裝出十足關(guān)切的模樣道:“洪公子這是被哪個不長眼的小人給沖撞了?洪夫人,還是趕緊讓人把文軒帶下去換身衣裳吧。我兒子亮的身量同文軒差不多,我這就命人取一套去。至于這事兒,咱們林府肯定沒有這樣不知禮數(shù)的下人,想來是一個錯眼,讓洪公子不小心跟其他客人起了沖突。洪夫人你放心,林府肯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br/>
杜氏暗惱麗姨娘裝出一副主人的樣子,但是洪夫人都問責(zé)到林家了,她也不能不說話,便笑道:“我這就讓林暗帶文軒下去洗漱一下吧,府里也有大夫,也該先讓文軒看看有沒有傷到身體?!?br/>
聽見麗姨娘和杜氏先后這么說,洪夫人臉上的惱意已經(jīng)漸漸消下去了。她本來也沒多生氣,洪文軒不是她親兒子,只是府里唯一的兒子所以抱在她名下養(yǎng)著罷了。剛才的怒意,一半是氣林家讓洪家丟了臉,另一半則是裝模作樣了。
讓林暗把洪文軒扶下去了,這事兒還是要處理的。杜氏自然留著洪夫人坐在一旁,才開始詢問洪文軒的小廝發(fā)生了什么事。杜氏心里可不認(rèn)為是府里的人惹了洪文軒,她府中男孩只有庶子林暗和嫡子林由,林暗剛才扶著洪文軒的時候也沒見洪文軒有太大反應(yīng),林由又不在府中。若是哪個丫鬟小廝有這個膽子,她直接交給洪夫人出氣便是了。
然而小廝吞吞吐吐地冒出來的話,卻把杜氏給嚇了一跳:“公子喝醉了,我扶著他本、本要醒醒酒的。誰知道公子亂逛,我們不小心在院里迷了路。公子他、他知道自己在院中久待不好,便尋了個小丫頭問路,誰知、知道那小丫頭直接放了一條黑犬,朝我們撲過來。我和公子一路跑回來,就已經(jīng)是這個樣子了。”
杜氏沉了臉,她如今不管家,但是全府都是她的眼線,她自然也清楚,丘行院的廖先生養(yǎng)了一只黑犬,可要說丘行院或者是哪里的小丫鬟能直接叫動廖先生的黑犬,杜氏是一定不信的。想一想意外發(fā)生的時間,杜氏默默地黑了臉。林雪和林萱都在這正廳里坐著,會放狗咬人,自然只有林微一個人了。
洪夫人聽見這話也是勃然大怒,她明白小廝的話有水分,說是迷路想就知道是摸進(jìn)后院了,可洪文軒一向是最怕狗不過,這萬一出點(diǎn)什么事,她們洪家的根可就斷了!洪夫人當(dāng)即站起來怒道:“林夫人,這后院里的丫鬟總是你們林家的,既然是她放狗的,林夫人就把這人和狗一并交出來!”
“這……”杜氏著實遲疑,先不說林微她就不能交出去,哪怕是那條狗,也是廖先生的狗,廖先生可是名滿天下的博軒先生的師妹,也就是老夫人的面子才請了她來,杜氏可著實不敢得罪。
“林夫人若是不愿意,哼,這門親事就當(dāng)我沒提過!”洪夫人怒道。
早慌了神的林萱也顧不得許多,還沒等麗姨娘反應(yīng)過來,就叫嚷了出來:“是林微,洪夫人,是林微干的。一定是她,我和二姐姐都過來了,只有她還會在丘行院里?!?br/>
“林萱!”杜氏、麗姨娘和林雪同時怒斥道,誰都沒想到她會突然說出來。
林萱被這三人一吼,不由得有些委屈。洪夫人見狀哪里還不明白,當(dāng)即冷笑道:“叫做林微,莫不是你們林家的四姑娘吧?如今還沒出來賠罪,看來你們林家是鐵了心的要維護(hù)她了?既然如此,怕林家這門親戚我們文軒也是擔(dān)不起,告辭了!”
洪夫人起身便叫下人去將洪文軒帶走。
林微在廳外聽見動靜,默默地嘆了口氣,知道今日再不進(jìn)去,更加無法了結(jié)此事了。所以跨步走了進(jìn)去。
洪夫人聽見有人的腳步聲,還以為是洪文軒進(jìn)來了,轉(zhuǎn)頭一看,卻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子。對方穿著得體,衣服甚至比林雪林萱的還要好些,五官精致,氣質(zhì)也不同尋常,倒顯得不像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
那女孩子先是對著杜氏行了一禮,道了一聲:“夫人?!倍笥謱χ榉蛉藦澚藦澭?,見禮道:“洪夫人?!?br/>
洪夫人正在納悶,但看見那女孩子一直盯著自己,忽然反應(yīng)過來了,失聲道:“你就是林微?”
林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洪夫人慢慢坐下來,從驚訝中撿起了自己的風(fēng)度,又緩緩地道:“你現(xiàn)在出來,是來道歉的?”
“道歉?”林微有些好笑,她雖然覺得此事做的不地道,歸根結(jié)底,是因為洪文軒的過錯,讓她給洪文軒道歉,她可沒這么軟弱。
洪夫人剛剛緩和了的臉色,又僵硬起來:“怎么,你不是來道歉的?那你來干什么?”
林微平靜地道:“自然是為了避免誤會,來說明事實的?!?br/>
“哼,你放狗咬了我家文軒,這不是事實是什么?”洪夫人聽見林微這口氣焉能不怒?當(dāng)即就道:“我倒要聽聽你的事實是什么?”
“洪公子在林家如入無人之地,擅自與小廝闖入我林家女眷之后宅,這是其一;誤闖之后,不但不趕緊離去,反而在遇見女眷后動手動腳,言語輕薄,這是其二;在我出言反駁后,還試圖以勢威逼,強(qiáng)迫我屈從,我才不得不放狗驅(qū)逐,這是其三。”
林微字句清晰,條理分明,道:“洪夫人,這是洪公子欲輕薄林家女眷在先,我放狗驅(qū)逐在后,錯不在林家。林家以禮相待,洪公子可有為客之道?”
“你、你、你……”洪夫人聽完這一席話,氣的臉色都變了,站起來拔腿就朝外走:“好、好,你林家以禮相待,我洪家,高攀不起!這門親事,不結(jié)也罷!”
“洪夫人!”林萱變了臉色,連連去追趕,卻只能看著洪夫人帶著洪家下人越走越遠(yuǎn)。
林萱回過頭來,以憤恨的目光盯著林微,道:“林微!你我到底何仇何怨?你要如此敗我姻緣?”
林微望著林萱沒說話,她本就不認(rèn)為林萱配這洪文軒是好事,她出來說話,不過是為了避免洪夫人把臟水一股腦地倒在林家頭上。至于這門婚事,自然是不成了最好。
杜氏見林萱和林微起了沖突,也是樂見其成,自己坐在主座上笑瞇瞇抿著茶,半點(diǎn)要去追洪夫人的意思都沒有。她又不需嫁女兒了,這洪家的事,誰愛操心誰操心吧,反正她是不管了。
麗姨娘見杜氏那一臉笑意心里暗恨,表面上還得裝出笑來道:“夫人,這洪夫人被四姑娘氣走了,咱們總的派人去洪家解釋解釋,總不能因為一件小事影響了林洪兩家的聯(lián)姻啊?!?br/>
呸!杜氏在心中暗道,我林家正兒八經(jīng)的姻親,自然是我林由未來的妻家,和三皇子府。一個太子妃的娘家,一個庶女的夫婿,哪里就配得上林家正經(jīng)的姻親了!
心里這么想,杜氏卻沒有表現(xiàn)出來,而是笑道:“看那洪夫人也在氣頭上,這事兒還是緩些時日再說吧?!?br/>
說著,杜氏就起身道:“既然客人也走了,你們便自己回自己院子去吧?!?br/>
林萱還是憤恨地表情盯著林微,林微覺得自己沒錯,自然不肯和林萱糾.纏,轉(zhuǎn)身就回了自己院子了。
杜氏慢悠悠地回了自己院子,看著空落落的院子,想到自己沒了林家嫡女身份、默默被抬進(jìn)三皇子府的阿靜,也是長吁短嘆,一直到林由沖進(jìn)屋子來才收斂了。
林由是林家二少爺,現(xiàn)年十五歲,因為是林家嫡子,被送進(jìn)了國子監(jiān)念書,雖然比不上送去博軒先生身邊,可國子監(jiān)也算是全國頂好的學(xué)府了。
林由穿著國子監(jiān)的服飾,沖進(jìn)屋來就問道:“娘,我聽說府里今日開罪了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