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青陽道長言明,余鏡感激不盡,只是若因此小事就行那躲避之事,修行路上我還能走上幾步?”余鏡哈哈一笑,毫不在意,繼而又轉(zhuǎn)了話題:“若是青陽道長不嫌棄,不妨上我那小漁船中小坐片刻,我這道兵雖然道行低劣,一身穴竅不過開了七八十個,但卻也乖巧伶俐,燒起魚湯來,也算得上是一種美味。等燒了魚湯,你我二人在品嘗一番這通天河魚的鮮美?就不知道友可忌葷腥?”
“如此甚好,有勞道友了!只是余道友也忒生分了些,喚我青陽道友即可!貧道雖是道人打扮,但卻是不忌葷腥。”那青陽道人見余鏡沒有絲毫做做姿態(tài),心中更是歡喜,道:“道友放心,若是那碧衣仙子前來,貧道定當上前分說仔細,不會讓道友被人誤會?!?br/>
“青陽道友真乃高人也!”余鏡反手拉過青陽道人,大笑著往那河中小漁船走去。
待一鍋魚湯燒開,余鏡親自盛了一碗遞給青陽道人后,才笑道:“我出生山村,青陽道友莫要嫌棄瓷碗粗糙?!?br/>
“自古英雄不問出生,道友雖初出江湖,但日后這江湖中定有道友的名號。”青陽道人接過瓷碗,先是細細品了一口,大叫了一聲“好”,而后便仰頭喝完碗中魚湯。
“貧道食量甚大,也就不客氣了!”說罷便自己那了湯勺,兀自往碗中舀湯。
余鏡道:“青陽道友真性情!我曾聽手下道兵有言,道友現(xiàn)今已是凝煞圓滿,一身真氣盡被練進了煞氣,想他日運煞煉罡,玄丹指日可待?!?br/>
“不怕道友笑話,貧道雖機緣巧合得了一卷道書,但道書上所載除了三十六種護身手段外,那根基法門卻只有開竅筑基的法門,這凝煞法門還是在義父門下所求?!鼻嚓柕廊寺勓?,臉上五官似乎擰成一團,愁苦道:“我那義父乃是揚州通天老祖,掌管一方水域,平素待我甚是深厚,只是義父手中也沒有我這法門所對應的煉罡之法?!?br/>
余鏡不由奇道:“不知青陽道友所得道書上所載的是何法門,煉罡之法怎會如此難求?”
“那法門喚作靈鶴練氣術,近五行之中的水行,義父所傳我的凝煞法門也不是完全適合,只是凝煞無法,勉強以玄冥真煞煉化進真氣之中?!鼻嚓柕廊艘贿呇悦髯约曳ㄩT,一邊在指尖迫出一道真氣。這真氣黝黑陰寒,在其指尖化作一指甲大小靈鶴,靈鶴飛舞,頗為輕巧。
“哦?我這到有一種煉罡法門或許適合道友?!?br/>
那中年人在傳授余鏡修行法門之時,并不死板,乃是引諸般雜家法門以開其眼界。這靈鶴練氣術余鏡雖未聽過,但觀那靈鶴飛舞,心中恰好想起中年人曾說過的一種煉罡的法門來。他這番言明煉罡法門并非他不懂人情世故,乃是他聽到青陽道人的際遇后,不由得想到自家往后。那中年人所傳他的法門也只到煉罡境界,至于后續(xù),還需他自己來尋。
青陽道人之所以把自家事情向余鏡全盤托出,一是因見余鏡心中坦蕩,雖一身灰衣,但舉手投足都頗具華彩。二來,也有三分訴苦的意味。畢竟,他身為青陽觀觀主,受一方香火。門下道童當不可說,偶有一些香客居士,他也是一副神仙做派。
沒曾想,余鏡小小年紀居然有他苦等了十年功夫的煉罡法門。
一時間那青陽道人居然呆在那里,就連手中瓷碗掉落也不察覺。整個人除了驚訝懷疑之外,歡喜之情更是涌入心中。
余鏡自明白青陽道人的感受,待輕聲說了兩句那煉罡法門之中的玄妙之后,便閉目微笑。
卻說那青陽道人本還有一分懷疑,但在聽了余鏡的兩句口訣之中,這點疑惑再也不存,當下一揮手便在兩人之間出現(xiàn)了七個黃皮葫蘆:“貧道本以為此生都將被困在凝煞境界,沒曾想道友卻是貴人,而且胸襟廣闊,這七個葫蘆喚作玄冥真煞葫蘆,乃是貧道這些年凝煞的剩余。若貧道說的沒錯,道友的凝煞所需,定是這玄冥真煞,而今就送與道友了。”
“青陽道友這是何意,你我一見如故,我聽道友所言,急需這煉罡法門,這才把話言明?!庇噻R心中頗有不快,他本是雪中送炭之意,沒想到卻被青陽道人誤會要拿捏與他,氣道:“若是道友看不起余鏡,自可就此離去,權當余鏡高攀了?!?br/>
青陽道人連連揮手,苦笑道:“道友誤會貧道了,貧道三十年前便到了周身穴竅大開的境界,后花費三年時間才從義父處求的凝煞法門,于十載前凝煞大成,這煉罡的法門貧道可謂是想了十載,盼了十載,一時得聞法門,心思凌亂,這才做出骯臟的事兒來。貧道見道友心胸廣闊,乃是可交之人,若是道友不棄,你我結(jié)為自家兄弟如何?”
兩人本都是修行中人,雖沒有世俗中那般禮數(shù),但此番情投意合,便雙雙跪在船中,以蒼天為鑒,厚土為憑,結(jié)為異性兄弟。
磕頭之后,兩人便攜手站起,相視大笑。
“小弟余鏡雙親早故,只有那傳我修行法門的大叔被兄弟認作了親人,可是大叔早已離去,此生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小弟本以為此生孤苦,沒想到如今又多了大哥一個親人,小弟余鏡拜見青陽大哥!”
忽地,余鏡又翻身拜倒,言語之中已有些哽咽。
青陽道人雖看上去不過三十歲的年歲,白面無須,但實則已知天命了。若是按照年歲來算,足足能做余鏡的祖父。不過修行求仙,年歲不管,只問道行境界。雖之前他誤聽那錦三侄兒的言語,以為余鏡是一無賴偷襲之輩,沒曾想見面才知其心胸坦蕩,光明磊落,是可結(jié)交之人。
余鏡這方拜下,青陽道人授了禮數(shù),才便伸手扶起,笑道:“你我兄弟今日相聚,乃是前世的福分。法寶不拘能傍身護道,亦能助漲修行。為兄見賢弟已得了真?zhèn)?,但為何卻無一趁手的法寶?”
“大哥見笑了,小弟雖知法寶一說,但卻無煉制法寶的材料,日后若是有緣,想來小弟也能煉就以趁手的法寶?!庇噻R尷尬一笑,又道:“大哥你且坐下,小弟這就把那煉罡法門告知大哥。”
青陽道人揮手間,手中便出現(xiàn)一通體銀中泛金的缽盂,這缽盂一出現(xiàn),便流露出一股極其冰寒的氣息。只見青陽道人道:“煉罡法門一事稍后再說也不遲哩,我等雖是修行中人,少了凡俗繁雜的禮數(shù),但既然為兄受了賢弟一拜,那為兄也當還禮才是。這缽盂乃是以北極寒沙和一些其他材料所鑄,乃是為兄性命交修的法寶,想當初為兄可是九死一生才得了那北極寒沙。賢弟現(xiàn)今尚無趁手的法寶,為兄無能,不能幫賢弟煉制法寶,但當初的北極寒沙卻也還剩下數(shù)百來粒,這就送與賢弟了?!?br/>
說罷,青陽道人把那缽盂翻下,頓時便有一粒粒銀中帶金,寒氣充盈的北極寒沙落下。這北極寒沙剛一出來,便被青陽道人以真氣法力包裹,緩緩飄到余鏡身前。
“如此,便多謝大哥了!”余鏡也不矯情,雙手十指連彈,頓時便有數(shù)股黃鰍真氣噴涌而出,一股腦的包裹了那數(shù)百粒北極寒沙。
青陽道人見余鏡收了北極寒沙,才笑道:“賢弟尚需稍稍祭煉一番,收到自家丹田氣海之中才是,以免這寒沙失了靈性?!?br/>
“既然如此,有勞大哥稍等片刻?!庇噻R聞言,便盤膝坐下,開始以自家黃鰍真氣祭煉手中的北極寒沙。
青陽道人也不閑著,道:“你我兄弟所修法門雖然不同,但皆屬水行,這北極寒沙乃是庚金之氣凝結(jié),其中又夾雜了玄冰寒氣,收到自家丹田之中后,因五行相生,在日夜溫養(yǎng)間,也能助漲自家真氣?!?br/>
一炷香的時間之后,余鏡已把那北極寒沙盡數(shù)收進自家丹田氣海之中,而后毫不遲疑,便把那煉罡法門一字一句的告知青陽道人。
這煉罡法門雖是玄妙,但青陽道人片刻間便明白其中竅門。他此番得了法門,心中哪里還能容下他物,只來得及對余鏡說上一句:“賢弟勿要生分,那玄冥真煞為兄要之無用,賢弟只管取用?!?br/>
便開始搬運法門,爭取早日跨過煉罡境界。須臾間,周身便顯現(xiàn)出一股悟道的氣息。
余鏡搖頭苦笑,從一旁拿出一個玄冥真煞葫蘆后便出了船艙。
他手下那蝦先鋒倒也伶俐,雖沒有他的吩咐,但卻把小漁船引到岸邊,拴了纜繩,兀自又潛入河底為自家老爺洗練玄冥真煞去也。
余鏡也不敢在小船中打坐運煉真氣法力,深怕在氣機感應之下影響了哥哥的修行,便踏步來到那青石上。當余鏡坐定,先是把玩了一番手中的玄冥真煞葫蘆后,才緩緩把心神沉淀在自家丹田氣海之中。
那北極寒沙在其丹田其中聚成一團,散發(fā)出讓人心悸的寒氣,就連一旁盤旋游走的黃鰍似乎都呆滯了不少。但在這源源不絕的寒氣下,那黃鰍真氣像是得到了淬煉,每一刻都精煉不少。與此同時,那一團寒沙在真氣滋養(yǎng)中,靈性緩緩增強,雖不能做到聚散由心,但想來也無需多久時日。
待周身真氣調(diào)至完美,余鏡才把那玄冥真煞葫蘆打開。
那玄冥真煞葫蘆不過巴掌大小,但卻有二三十斤的重量,沉甸甸,搖動時傳出一股水響。余鏡知曉,這乃是玄冥真煞被自家大哥洗練到了極致,才有的聚氣成水的現(xiàn)象。
當那葫蘆一被打開,便有一股小手指粗細,精黑深寒的玄冥真煞涌出。余鏡也怕浪費,翻手又把葫蘆蓋好,只留幾寸長短的玄冥真煞,而后張口一吸,那玄冥真煞便被其吸入腹中,以心法祭煉進自家黃鰍真氣之中。
這股玄冥真煞精存至極,即便余鏡凝練煞氣的法門玄妙,但也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堪堪煉進自家黃鰍真氣之中。緊接著,余鏡繼續(xù)依葫蘆畫瓢,又把那玄冥真煞葫蘆打開,放出一股玄冥真煞出來。足足四五個時辰過去,余鏡才煉化了十余股一般大小的玄冥真煞。
“呼!”
一口濁氣吐出,余鏡只覺得自家黃鰍真氣比凝煞之前沉重起碼三倍有余,丹田氣海中恍若懸了一枚鐵砣,沉甸甸。稍稍搬運真氣,這黃鰍真氣居然只得平常十分只二三靈動。
修道求仙,先是以法門不同,需開根基竅以溝通天地元氣。余鏡所習的黃鰍真形圖,開的便是那黃鰍七竅。而后才能以這七處穴竅來溝通四周天地水精之氣以打通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竅,真氣運煉周天。
此步功夫,修道中人又叫周天功夫。
若是放在凡間,一身功力已算得上當是一等一的高手,只是修道中人少有人去習那凡間武藝。
武人多爭斗,喜殺伐之道。
求仙為長生,愛逍遙自在。
若讓一開了周身穴竅的修道人和凡間武人正面對方,十幾個修道人也不是凡間武人的對手。
在開了周身穴竅,真氣運煉周天之后,便可凝煉諸般煞氣于真氣之中,進而煉煞成罡。此番凝煞煉罡,又喚作煉法之境。但凡到了這步功夫,舉手間帶天地之力,不拘是法術神通,均超越周天境界數(shù)十倍,已不是凡間武夫所能對敵。
余鏡此番凝煉了十來股玄冥真煞,雖離凝煞大成,煉煞成罡的功夫還差十萬八千里,那黃鰍真氣已不是之前可比。若是此番再施展那聚水成兵的功夫,所聚兵刃不僅會凝練十數(shù)倍,并且還有玄冥真煞的陰寒氣息一會充斥其間。
只是他方才凝煞,新成的黃鰍真氣尚未運煉周天,還需細細打熬,便能繼復以往真氣運轉(zhuǎn)由心的地步。余鏡雖是第一次凝煞,但那中年人早把此番種種告知與他。見青陽道人仍舊在船艙之中煉煞成罡,他便盤膝不動,心思沉淀丹田之中,運轉(zhuǎn)心法,調(diào)動黃鰍真氣運煉周天。
功行九轉(zhuǎn),當余鏡再次睜開眼睛之時,已是傍晚時分,青陽道人也早已醒來。
“賢弟,想來那碧衣仙子也不能一時半刻到來,不如先到我那觀中小住幾日,哥哥雖得了法門,但還有幾處疑慮需賢弟解惑?!鼻嚓柕廊松跏情_心,見余鏡收功,便笑道:“只是賢弟這代步小船放在此處恐有不妥,不知賢弟意下如何?”
余鏡見青陽道人周身被一股靈動之氣纏繞,整個人似乎都年輕了幾歲,知曉這是自家哥哥煉煞成罡有了小成才有的氣象,道:“大哥相邀,小弟哪敢不從,這小船本就不是什么值錢的物件,再說還有自家道兵看管,放在此處應當無妨。此番大哥煉煞成罡,只是半日功夫便有如此境界,真乃曠世奇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