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柳如煙猛撲上去的一刻,姜婉就悄悄離開了屋子。
她知道,柳如煙贏了。
那個男人不用多看,從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這就是當(dāng)今大明朝的圣人,那個高坐廟堂的皇權(quán)至尊天子。
天子之氣是天下獨一無二,絕無雷同的帝王之氣,金色的生氣,光芒耀眼,姜婉看著那個男人,就像看到了一塊明晃晃的大金塊,閃閃發(fā)光的人,直刺的她睜不開眼。
唯一讓她迷惑的是,那男子的眉眼似乎同小煞有些相似,雖然不能一眼就看出什么特別,可總覺得有些相似。若仔細分辨,又說不清是眉眼,還是鼻子,或者是別的哪里相似。
總之就是莫名的古怪的覺得相似。
姜婉想著小煞身上泛出的不同尋常的黃色鬼氣,她幾乎能肯定,小煞一定是皇族中人,可他到底是誰?
姜挽回了凝魂居,躺在床上裹著被子滾來又滾去,她心里一直惦記著替小煞查清身世,可這事與皇族有關(guān),皇族又牽涉朝堂,她天天被關(guān)在這閨閣之中,又該到哪里去打聽?
翻轉(zhuǎn)著,不知不覺,天光已經(jīng)大亮。
姜婉磨蹭了半天,才頂著黑眼圈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想向大哥姜云打聽消息。可姜云太聰明,若是她問的太多,定會招來懷疑,就怕消息沒打聽來,最后反而露出太多破綻。
思來想去,除了姜云也實在是找不到人,姜婉最后終是鼓足了勇氣跑去前院找姜云。
姜云的院子姜婉是第一次來。
院子除了四面粉白的圍墻,就只有幾個立在院中的拳樁,空空如野的院里,粗糙的沙石鋪滿了地面,荒涼的如戈壁。
姜婉進了院門,就好像立在慘白荒原的白楊樹,亭亭玉立,賞心悅目。
姜云遠遠的看見姜婉,他搖著頭苦笑著從屋里走了出來,只幾步就到了她面前。
“阿婉,怎么有空來瞧我?”姜云酸酸的話語里,有著一絲埋怨。
自從東山寺回來,姜婉整日被宋氏拘住在院子里養(yǎng)肉,已經(jīng)許久不曾單獨見過姜云。姜云這是吃宋氏的醋,羨慕宋氏整日的圍著姜婉,而姜婉也逍遙的忘記了他這個大哥。
姜婉可沒聽出這股酸味,嬌俏的笑著撒嬌道,“好久沒見大哥哥了,特意過來看看,大哥哥可好?”
“嗯,我這正要過給母親請安,阿婉一同?!辈蝗菟偻?,姜云帶歪了話題,直接拉著姜婉的手回身一同出了院子。
宋氏的院子是家里最熱鬧的地方,姜阮,姜瑜總是在宋氏院中,小的鬧騰,大的文靜,每日陪著宋氏做著針線笑鬧不斷。
姜云、姜旭有了空閑倒是經(jīng)常往宋氏院中來,說是請安,其實是為了來欺負(fù)瑜哥兒,看他笑鬧一場,樂呵,樂呵。
姜云拉著姜婉進了院門,遠遠望見丫頭挑了正屋的簾子進去通稟。
一會兒,瑜哥兒就邁著小短腿跑了出來,邊跑還邊嚷嚷,“姐姐,姐姐,你來陪我玩,我要蟲蟲,我要蟲蟲。”
在末世,姜婉除了人和僵尸就沒有見過別的生命體。
她來到這個新的世界,望著樹木花草總是心中喜歡,后來又瞧見花草中千奇百怪的蟲子,就更是喜歡。
被宋氏關(guān)在家中的日子無聊,她便天天帶著瑜哥兒滿院子找蟲,看見了一只抓一只,一抓來,便關(guān)在那慘白半透明的燈籠紙糊糊的小紙箱喂養(yǎng),養(yǎng)幾日看總養(yǎng)不好,怕蟲子死了去,又慌慌的將蟲子放了生。
瑜哥兒沒有玩伴,如今好不容易自己最喜歡的姐姐能陪著玩耍,在他心里姜婉就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看見姜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玩耍了。
姜婉笑著半蹲下去,將撞過來的瑜哥兒攬進懷里,抱起他正要往前。姜云卻幾步走了過來,一把將瑜哥兒提了過去,拍著他的小屁股,笑著數(shù)落道,“姐姐身子弱,你這樣胖,那里抱的的動,大哥哥抱你吧,看你的小屁股,有肥了一圈,再這么吃下去,以后就再沒人抱你了?!?br/>
瑜哥兒委屈的撅著嘴,眼饞的扭頭看著姜婉,不自覺地就將小指頭放進了嘴里,一巴一巴的吮吸起來。
姜婉撲哧一笑,對著姜云的背影,朝著瑜哥兒做了個鬼臉。
進了屋子,姜云放下瑜哥兒同姜婉一起給宋氏行了禮,落了座,笑著同宋氏道,“母親難得今日父親也休沐在家,不如請了父親和旭哥兒過來,我們一起在母親這里聚一聚?!?br/>
言下之意是一家人都在,不如在宋氏這里一起吃飯。
宋氏高興應(yīng)了好,回頭吩咐李媽媽準(zhǔn)備席面,又讓人去請永定侯。
姜家的宴從來不禁言語,歡歡喜喜,什么都說。
瑜哥兒難得看見父親,賴在永定侯的懷里指揮著永定侯給他夾菜,一會兒是酒釀丸子,一會兒是蘿卜糕,一會兒……
宋氏常常跳出來同瑜哥兒搶食,永定侯被一個老婆,一個小兒左右要挾,爭寵的快樂無比。
姜云則忙著給姐姐、妹妹布菜,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一些外面的趣事。
唯一寡言的是姜旭,笑著瞇著眼,有一搭沒一搭的嗯嗯,呃呃的胡亂應(yīng)著話,開心的悶頭吃飯。
姜家眾人歡歡喜喜的一頓午宴,一家人從正午一直吃到了下晌方才盡了興致,撤了席面。
姜云今日似乎興致極高,他喝著消食的綠茶,笑瞇著雙眼道,“母親許久沒有打葉子牌了吧,不如我們陪母親打兩局,母親那些家底出來散一散可好?”
姜婉心里咯噔一下。
她后知后覺的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剛才她還看著姜云的笑覺得有些怪異,這會兒是知道哪里奇怪了。那是因為笑的是一只狐貍,那是笑面狐貍。
姜云這是打定了主意不給姜婉單獨說話的機會,這是要耗盡她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