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紅的不滿意,是菩蘭早就預料到的。
今天的比賽白蘭并未現(xiàn)身,自己雖已盡力,差距卻還是有的。黃紅這樣叱咤樂壇多年的唱將,又怎會聽不出。
可真正對上了黃紅那夾雜著意外、疑惑甚至失望的目光,菩蘭還是心口一窒,感到有些難過。
她挺直背脊站在舞臺上,頭卻不自覺地垂下去,直到本場最后一個演唱的秦真登臺。
舞臺暗下來,一束追光燈打下,一頭亞麻色齊肩發(fā),穿著銀色綴亮片連衣裙的秦真出現(xiàn)在觀眾們的視線中,她坐在舞臺中央的高腳凳上,開始演唱。
慵懶而磁性的嗓音中,帶著一點沙啞,好似樹葉簌簌,沖刷著觀眾們因為聽了太多歌而變得有些浮躁的耳朵,讓人的心一點點安寧下來。
《SomeoneLikeYou》中的憂愁、不舍與傷痛,通過她的歌聲無聲流淌,如月光般,浸潤人心。
而一股溫暖與治愈的力量,毫不違和地并存在她的演繹中。
她看似很靜,卻時不時會與觀眾恰到好處地互動。那雙年輕的眼睛,好像充滿無限的故事,副歌部分的爆發(fā)也拿捏得很到位。
選手們聽得呆了。
本以為菩蘭刻意保留實力,誰知她比賽時也是一樣的水平,看來是真的不在狀態(tài)。
而原以為會HOLD不住場子的秦真,才是在隱藏實力。她的表現(xiàn)充滿張力又十分松弛,比彩排時驚艷太多了。
哪怕這首歌沒有唱唱跳跳,沒有聲嘶力竭,大部分時候平平的,卻處理得很巧妙,一點不曾冷場。
等她演唱完畢,最后一組六名選手一起走到舞臺中央。
黃紅第一個打開麥克風,點了秦真的名:“你在酒吧駐唱的兩年經歷,是你人生可貴的財富。它豐富著、打磨著,也成就著今天的你。非常好。如果一定要挑刺的話,副歌部分的前幾句沒必要從嗓子里發(fā)聲,并不是說唱得不好聽,而是這樣對你的嗓子會比較傷,建議以后還是調整下發(fā)聲位置。嗓子,是我們歌手的第二條生命?!?br/>
主持人很敏銳,立刻問道:“黃紅老師用了‘我們’這個詞,看來您心目中秦真已經是一名合格的歌手了?這可是一份極高的評價和肯定?!?br/>
“當然?!秉S紅不假思索,“用靈魂歌唱的,在我心中,都是當之無愧的歌手。”
“謝謝黃老師?!鼻卣嬉荒樦t遜地鞠躬致謝。
點評完秦真,黃紅包手看看左右。
一左一右兩個男評委默契地對視一眼,都覺得心中有數。
這一組,表現(xiàn)最好的是秦真,還不錯的是菩蘭,剩下的則是尚可的和差強人意的。
秦真已經由黃紅高度肯定過了,沒必要重復夸,杭鋒推了推金絲眼鏡,點評了兩個尚可的選手,給了她們一些意見。
然后便開始夸菩蘭:“你的音色非常有穿透力和畫面感,尤其是海豚音出來的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一片蔚藍的海。謝謝你帶給大家的聽覺和視覺盛宴。”
曾國瑞便把余下兩個表現(xiàn)欠佳的點評了,批評得比較婉轉,兩名選手卻聽出了潛臺詞,要苦苦壓抑,才能掩飾住沮喪之情。
隨后他也夸了菩蘭:“從海選的《天亮》到今天的演唱,你身上最可貴之處是你唱歌時從不使用任何技巧,一切都是渾然天成。這種自然的感覺,很打動我。”
黃紅在海選時對菩蘭幾乎是一見如故,又十分維護,他們都看在眼里。
今天,菩蘭情緒拿捏上欠缺了些,發(fā)揮不及海選時出色,這種情況下,黃紅這個素來眼中揉不得啥子的人選擇了不點評。
向來有話直說的黃紅,在自己鐘愛的選手表演后保持沉默,而不是實話實說地提出批評,這恰恰也是一種維護。
海選時差點得罪這位歌壇大姐大,兩人有心有余悸,自然要趁著比賽時修復關系了。
避開菩蘭演唱中的問題,專挑她的有點來夸,應該能順了黃紅的毛吧?
誰知兩人輪流夸完菩蘭后,黃紅突然又開口了:“白蘭,杭老師和曾老師都只看到了你的好,那些,我不否認,但我必須說,你自然的狀態(tài),你珍貴的靈氣,似乎沒有全部帶上舞臺。今天聽了你的演唱,我是有一些失望的?!?br/>
黃紅說完,菩蘭仿佛感到有千道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每一道都帶著刺,戳下一個個傷口,熱辣辣地疼。
天知道她這些天多努力去揣摩歌曲和反復練習。剛才的舞臺,她也自知使出了全部力氣。
可她的全部,在黃紅眼中卻是殘缺的,沒有靈氣的。
菩蘭突然有了個灰心喪氣的念頭:也許我再怎么努力,也達不到白蘭的高度了。
這樣的念頭,如一把利劍,狠狠刺進菩蘭心口,到來撕裂的痛和迷茫。
“對不起?!背诉@三個字,菩蘭無話可說。
深深鞠躬后,菩蘭再次抬起頭,卻努力壓下那些自我懷疑,告訴自己要繼續(xù)堅持,不能放棄。
她不是有困難就停滯不前的人,她會記住今天這種無力又難過的感覺。這感覺,似一根皮鞭,會鞭策她前進。
沒有懸念的,最后一組直接晉級的是秦真。
在主持人的祝賀和歡快的背景音樂聲中,秦真捏了捏菩蘭的手,走下舞臺。
之前待定的其他選手再次回到臺上,幾個幾個地被評委要求上前一步,依次宣布她們的命運。
還剩最后一個晉級名額是,舞臺上還有五名選手未被叫到,其中就包括菩蘭。
最后一個席位了,五人中還只能留一個,原本就刺激,主持人又不斷煽情和故作懸念,把現(xiàn)場氣氛跳動得熱烈異常。
黃紅望著最后五名選手,目光最終定格在菩蘭身上:“最后一個晉級的選手是,白蘭。”
舞臺左側的淺藍色方陣中,響起了十分響亮的掌聲。
要不是掌聲不齊,簡直會讓人以為是一群莫有感情的機器人在鼓掌。
菩蘭原本就有些尷尬,聽了這掌聲,便如同被打了耳光般無語。
要努力啊,一定要更努力,希望這是此生唯一,也是最后一次讓黃紅老師失望。
比賽結束后,菩蘭剛到后臺,場助就眼神曖昧地說有人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