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風的謹慎并非無的放矢,不論從哪方面看,眼下這個華雄都顯得很古怪。
他相信李儒也感覺到了,這位心思慎密的主使大人時不時要回過頭去看上兩眼。
為了應(yīng)付來俊臣,在最初時他隨口找了個聽著恰當?shù)睦碛蓙硖氯?,因此接下來始終沒找到時機讓華雄脫下他那雕繪著金龍的頭盔。
聽了來俊臣的提議,他立刻順勢而為。
“子健,你就為諸君表演一段劍舞吧?!?br/>
說著,他貌似不經(jīng)意地又提了一句。
“這金龍盔戴著太過悶熱,也不利于你舞劍,不若暫且取下吧?!?br/>
華雄沒吭聲,也沒取下頭盔的跡象。
但他的手卻遵從了李儒的要求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李儒見狀,幾乎沒有停頓,連忙起身朝旁避讓。
“李督統(tǒng)!”
他沒有開口向近在咫尺的來俊臣求助,而是選擇了斜對面的李元芳。
大概在他想來,和他聊了半頓飯功夫的來俊臣不及李元芳值得信賴。
李元芳尚未有反應(yīng),洛風就已現(xiàn)他一步離席,動如迅雷,徑直襲向了他正對面的華雄。
這一出手,內(nèi)衛(wèi)的兩人頓時眼神一凜。
并不是因為他的速度,而是在展現(xiàn)出如此速度的同時,洛風周身根本察覺不到一絲氣息的波動。
能夠在運用魂力時內(nèi)斂波動,顯然,對于魂力的掌控已經(jīng)登峰造極。
光看這一手,就足以和飛雷斷霍天相媲美了。
六扇門新任命的神捕竟然如此厲害?
而更讓他們驚訝的還在后面,洛風手中長劍在下一息,已抵在了華雄的喉嚨口。
劍尖透過鎧甲的縫隙刺了進去,懸停在那兒,凝而不發(fā)。
“莫下殺手!”
李元芳連忙開口。
華雄尚未作出任何不妥的舉動,僅憑臆斷就擊傷甚至是擊殺他,這于漢國沒有辦法交代。
洛風當真這般做了,無異于是嚴重的外交事故。
李儒雖然做出了躲避的動作,但這卻構(gòu)不成擊殺華雄的理由。
甚至事后也完全可以不承認,只推脫說意識到了其他的威脅。
“洛神捕,暫且收起劍吧?!?br/>
來俊臣見李元芳已經(jīng)開口,也跟著表明了態(tài)度。
“先問問主使大人為何會這么做吧?!?br/>
他轉(zhuǎn)向已站到了李元芳身側(cè)的李儒。
沒等李儒回話,洛風卻大喊道:“小心!”
話音未落,他手中長劍已經(jīng)遞出,卻僅僅只是擊飛了金龍盔。
一道身影迅速無比地從盔甲中脫出,朝著李儒所在的位置襲去。
竟比洛風的身法還要快上幾分。
李元芳本就有所提防,眼見那人攻來,暗道聲來得好,當即抽出腰間短劍迎了上去。
他的玲瓏對環(huán)因為太過顯眼,并未隨身帶著。
雖說兵器之間有互通之處,但短劍畢竟和對環(huán)存在著許多差異,他運用起來遠遠不及對環(huán)那般得心應(yīng)手。
這一下,擋自然是擋住了,但他本人卻因此而被震得向后連退了數(shù)步,徑直臨近創(chuàng)口才堪堪停了下來。
他握著短劍的手掌也有些發(fā)麻。
在場幾人無不感到心驚。
李元芳雖然對外宣稱是半步王階,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其中恐怕有他刻意隱藏實力的原因。
六扇門督統(tǒng)是高危職業(yè),屬于行走在刀尖上的人物。
適當藏住鋒芒,有時候比藏拙更加重要,也往往更能令人心存忌憚。
最能威懾人的武器,往往是在出鞘前。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修為精深的高手,卻在一擊之下顯現(xiàn)出了頹勢。
也即是說,這冒充華雄的刺客,實力最少也達到了王階,甚至有可能處于王階的上品或是巔峰。
那人見一擊被擋下,并不給李元芳任何喘息的機會,提著手中短劍又攻向了李儒。
他速度太快,在場眾人至今都未曾窺得其樣貌。
劉賢和沈歸剛剛起身,他的劍已經(jīng)到了李儒跟前。
幸虧李元芳沒有耽擱,不顧右手發(fā)麻,當即劍交左手,欺身攔在了李儒面前。
洛風也及時趕到,從后方形成了夾擊之勢。
眼見他劍招雖不帶絲毫煙火氣,卻暗藏著濃濃的殺機,遠勝李元芳,那人不得已之下只好舍了近在咫尺的李儒,轉(zhuǎn)而回身格擋。
洛風的劍,可不是能夠置之不理的。
那人很清楚,挨上這看似輕巧的一劍,很有可能會令他遭受重創(chuàng)。
“砰!”
本該是清脆的金戈交鳴之聲卻無比沉悶。
那人和洛風各自向后退了一步,這交鋒,竟是勢均力敵。
李元芳頓時變了臉色,刺客的實力顯然比他先前所認為的還要強大。
他比沈歸更清楚洛風的實力,能夠在對劍中和洛風平分秋色之輩,恐怕已經(jīng)不止是王階的修為了。
余下幾人此時也紛紛抽出了隨身兵器,上前襄助洛風和李元芳。
衛(wèi)仲道早已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得發(fā)懵,待回過神來時,就見身邊的護衛(wèi)都已朝著那刺客沖了上去。
連內(nèi)宮督衛(wèi)營的督主來俊臣也選擇了上前御敵。
“有刺客,速速來人!”
他握著手中短刺,沖著門外喊了一聲。
門外守著數(shù)十名內(nèi)衛(wèi)的番子和六扇門巡捕,聞言登時蜂擁而至。
謝瑤環(huán)也在其中,她剛一進門,就看到了洛風和刺客再次交手的場景。
和先前不同,這次兩人在短時間內(nèi)互相攻出了數(shù)十招,但誰也沒能占得上風。
而沈歸等人的介入,迫使這名刺客不得不分神抵擋。
局勢瞬間就變得對他不利起來。
屋內(nèi)確實很寬敞,但在合圍之下,他能夠騰挪閃躲的區(qū)域正在逐漸縮小。
“嗤,螞蟻多了也很煩人吶…”
眼見能夠閃避的空間只余下了一小圈,刺客似乎終于失去了耐心。
伴隨著他的話語,黑色的光芒突然在他手中的短劍上無聲綻放。
此刻離他最近的劉賢只覺得后背一陣發(fā)涼。
他下意識地施展出兩儀四象步,可后心上還是無可避免地被擦到了一下。
雖只是皮肉傷,但魂力仍透過傷處傳入了體內(nèi),令他身形一晃。
定睛看去,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竟多出了一道通體漆黑的影子,手中的影子短劍還保持著前刺的動作。
沒等他驚訝,余下幾人也都遭到了相同的攻擊。
四道影子憑空顯現(xiàn)在了幾人身后,影子短劍或斬或刺,均迅猛無比地直取他們后心要害。
幾人并不會兩儀四象步,但有了劉賢的前車之鑒,他們至少都能做出反應(yīng)。
可惜,速度上卻還是差了一籌。
速度,是決定招式優(yōu)劣十分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更快的那一方往往就能擁有更多的主動權(quán)。
幾人倉促之際的確做出了回避,卻終究還是免不了有所損傷。
沈歸的左肩被影子劃傷,幸好那只是被氣息擦到,遠沒有劉賢受創(chuàng)嚴重。
而李元芳雖說完全避過了影子的偷襲,姿態(tài)卻狼狽不堪,再無先前那般沉著。
洛風和來俊臣二人倒是顯得游刃有余,前者以捉摸不透的精妙身法移到了門口,后者則是索性回過頭去用手中短刺和影子過了一招。
不得不說,來俊臣這種應(yīng)對之法頗為有效。
比起閃避,這樣并沒有太過依賴身法和速度,反倒是不易受制于刺客這詭異的招式。
“不要躲,直接和他的影子對招,不然只會給他更多施展的空間?!?br/>
洛風護在謝瑤環(huán)身前,出言提醒。
“這招千魂寂滅,若躲避,是會沒完沒了的!”
他話音未落,身側(cè)竟再次出現(xiàn)了一道影子,手中短劍照著他脖子處的動脈就刺了過去。
這次,他沒再躲避,而是用長劍由下往上一挑,徑直格開了直刺而至的短劍。
他先前的躲避,實際上是為了回護沖入了屋內(nèi)的謝瑤環(huán)。
如今他便不必再刻意變換自己的位置了。
那影子反應(yīng)也是極快,轉(zhuǎn)瞬間就和洛風過了數(shù)招,竟是你來我往絲毫未落下風。
而李元芳等人的神色,在洛風說出招式名后,均是凝重無比。
“千魂寂滅?”
李元芳喃喃道,隨即看向了刺客所在的方向。
他身形瘦削,臉隱在兜帽之中,渾身上下都透著危險的氣息。
“你是無垠之暗?”
刺客并不答話,只輕輕抬了抬手。
李元芳身后頓時又出現(xiàn)了一個影子,他原本打算直取對方本體的想法只好作罷。
可是另一道人影卻替他執(zhí)行了這一計劃。
沈歸的淺雪凌空一揮,追魂之招立刻向著刺客襲去。
這種無視速度瞄準目標的招式,顯然最是克制以身法見長的敵人。
“嗤,自以為是!”
那刺客不屑地瞥了眼沈歸,渾然不覺她的劍招有什么威脅。
事實上,沈歸賴以成名的追魂,也的確沒能對他造成傷害。
甚至,連最基本的鎖定目標都在他的招式之下失了作用。
只見沈歸的劍氣竟直接向著在她遠處幻化出來的一道影子襲去,對于近在咫尺的本體卻視而不見。
沈歸大驚,只得在中途硬生生地停下了動作。
沒了追魂生成的劍氣作為掩護,她并無和這刺客正面交手的信心。
不論是速度還是力量,對方都在她之上,除了技巧之外,她沒有什么其他的憑仗。
而李元芳看著那無聲無息出現(xiàn),引走了沈歸劍氣的影子,面沉如水。
“無垠之暗從什么時候開始,竟然破了自己當初不干涉國政的箴言了?”
他說著,提劍欺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