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年甄萬永在商海之中乘風(fēng)破浪時,楊連亭還穿著開襠褲玩尿泥巴呢。如今甄家敗了,楊連亭這只正值盛年的豺狼虎豹倒是可以和甄萬永這只受了傷的老虎一較高下。
薛良倒是沒心沒肺的挺想看看這場虎狼斗,但冉春和甄小婉不答應(yīng),連拖帶拽的把薛良拉到后院。既然不讓看,那就算了,咱好歹也是個見過世面的人。
“冉春,除了這個楊連亭,我以前還有沒有得罪過其他人?”薛良略有心虛的問道。
俗話說‘初生牛犢不怕虎’,自己已經(jīng)出生在這個世界有一段時間了,開始見識到陌生世界的險惡。一個楊連亭,就差點把自己給玩殘了,真怕再有其他什么豺狼虎豹惦記自己。這‘薛良’也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難道就不知道‘廣交友,少樹敵’的道理么?現(xiàn)在倒好,還得自己來給他擦屁股!
冉春歪著腦袋想了一下,隨后拍了拍薛良的肩膀,安慰道:“你這個人渾身帶刺兒,平日里得罪的人還真不少,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全。不過你放心,除了楊連亭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小人物,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不用放在心上。”
薛良看著冉春腫的好像香腸一樣的嘴唇,不由得松了口氣。隨后學(xué)著電視劇里的套路,給冉春作揖行禮,賠禮道歉:“哥們,剛才那一拳對不住了?!?br/>
一提到這事兒,冉春的臉一下拉耷了下來,放在薛良肩膀上的手也收了回去。就在以為冉春要發(fā)飆的時候,冉春伸出食指,放在薛良的鼻子前,陰著臉,用警告的口氣說道:“這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可別怪我跟你翻臉!”
薛良何等妖孽?當(dāng)即借坡下驢,拍著胸脯保證:“只要你別再做出剛才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動作,我保證不動手!”
盡管薛良和冉春認(rèn)識的時間很短,但薛良認(rèn)為冉春是個值得交的朋友。真正的朋友是什么?見面就掐,張口就罵,打過罵過,還是穿著一條褲子的好哥們!自己上輩子運氣不太好,沒交到什么交心的好朋友,因此薛良對冉春有著一種別樣的感覺,這種感覺很暖心。
“對了,甄老爺不會有什么事吧?”薛良突然想起甄萬永還在外面和楊連亭周全,生怕楊連亭那兔崽子急了,啃甄萬永兩口。
甄小婉搖了搖頭,絲毫不擔(dān)心道:“沒事兒,那楊連亭雖然好色、心黑,但卻是個精明之人,斷然不會與我爹來硬的?!?br/>
“那就好?!毖α佳b作如釋重負(fù)的回了一聲。其實說實話,薛良還是挺擔(dān)心甄萬永那把老骨頭的,但連人家閨女都這么說了,自己還操哪門子閑心?否則有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的嫌疑。
此時已經(jīng)快到中午了,小丫鬟抬頭看了看太陽,沖冉春問道:“林家那邊怎么辦?若是不把良哥兒送去,怕是不好交代吧?!?br/>
冉春臉色有些犯難:“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薛良去不去的問題了?!?br/>
甄小婉大眼閃爍,疑惑道:“此話怎講?”
薛良也同樣瞪著閃爍的大眼睛,看著冉春。
“當(dāng)初薛良放狗咬楊連亭,鬧得滿城風(fēng)雨,人盡皆知,這林家自然也知道,但也只是當(dāng)個笑話聽。而如今,楊連亭堵上門來了,這過節(jié)可就大了。我去找林府管家的時候,只是說送薛良去做工,別的話沒多說。要是林家知道楊連亭如此記恨薛良,怕是會很為難。咱們又怎好再讓林家接著這個爛攤子?”冉春左右為難,既想把薛良送去,又不想把薛良送去。
甄小婉微微的點了下頭,嗓音輕柔但是堅定道:“不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甄家雖敗了,但風(fēng)氣尚在?!?br/>
薛良算是聽出來了,都是自己闖的禍。也就是自己碰上甄家這種好主子,要是換了別家,早把自己踹開了,更別提幫自己擔(dān)著麻煩。
小丫鬟又問:“那怎么辦?總不能讓良哥兒繼續(xù)留在府里吧?”
聞聽此言,薛良心里一陣別扭,暗道這小丫鬟真不會說話,老子又不是狗皮膏藥,難道會死皮賴臉的貼在甄家?心里越想越不對味,于是乎問小丫鬟:“為何不能?難道擔(dān)心楊連亭因為我,找甄家的麻煩?”
見薛良臉色不好看,冉春擺了擺手,言道:“你想多了,二環(huán)不是那個意思。你磕了腦袋,有些事兒記不起來了,我就跟你說道說道。咱們甄家,現(xiàn)在不僅敗了,還欠了很多外債。原本府里有三十多個仆人,而如今只剩下了我和二環(huán)還有你。我從十二歲就跟在老爺身邊,二環(huán)這是跟著小姐一起長大的,我二人早已將甄家當(dāng)成自己的家。薛良你不一樣,你是長工,甄家已經(jīng)無力再雇你。若是將你留在府上,豈不是虧待了你?”
原來是這樣,看樣子還真是自己誤解了二環(huán)。沖二環(huán)報以歉意的眼神,隨后,薛良鬼使神差的來了句:“我不要錢,管飯就行?!?br/>
“這怎么行!”甄小婉立馬不同意了:“你在我家做了這么多年工,盡心盡職,忠心耿耿,豈能虧待與你!”
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沒想到這甄小婉竟是個有情有義之輩!當(dāng)然了,甄小婉本身就不是婊子。薛良并沒有和甄小婉糾結(jié)在這個問題上,而是對甄家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變故比較感興趣,當(dāng)下問道:“甄家為何敗了?是得罪了權(quán)貴?還是生意失利?”
這個問題觸到了甄小婉的傷心處,甄小婉不禁有些黯然失色。后來在冉春的講解下,薛良了解到,甄家不僅是地主,還是個生意大戶。在這松江縣,十家雜貨鋪,有七家都是甄家的產(chǎn)業(yè)。雖然雜貨鋪是小本生意,但奈何店面眾多,因此生意做得很是紅火。兩年前,甄萬永決定涉獵布匹行業(yè),可布匹行業(yè)在這個時代水極深,不是誰都能做的。甄萬永把錢投進去,馬上就被套牢了,可謂是苦不堪言。為了緩解這種窘境,甄萬永聯(lián)絡(luò)杭州的布商,決定進一批低價坯布,謀取利益,作為轉(zhuǎn)折點。后來布買回來了,也都賣給了裁縫鋪,一切順利。結(jié)果三天后,甄萬永接到衙門傳喚,原來松江縣的裁縫鋪聯(lián)名把甄萬永給告了,原因是甄萬永以次充好,誘騙訛詐。原來,甄萬永花了巨資買回來的布,除了一成是好布之外,其余的都是殘次品,根本不能裁衣。甄萬永沒辦法,只能按照原價把賣出去的布都收回來,還要再賠給裁縫鋪們一大筆損失。也因此,家大業(yè)大的甄家,賠得一貧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