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不同于天地間的靈物,一般而言,宇內(nèi)最為極致的存在是無法孕育出靈智的。畢竟,如鴻蒙紫氣、混沌天火這般的存在,本身已經(jīng)是天地間難以被制衡的存在,一旦生出靈智步上修煉一途,無疑會打破這個世間的平衡。這是天道所無法容忍的事情。
然而,事有例外。
沒有人知道,為何本該存在于幽冥深淵之下的九幽若水會出現(xiàn)在太陰星之上,經(jīng)歷了億萬年的時光竟生出了靈智并順利化形——九幽若水是這個世上最為極致的水,是和混沌天火相同等級的存在。在她生有靈智之后,便是這天地之間的異數(shù)。
修行本就不易,更枉論修行的還是被天道所排斥的異數(shù)。比起盤古開天時逃逸的先天神魔所被天道追殺的情況,九幽若水凝碧所要經(jīng)歷的何止百倍??煽v是如此,凝碧的修為亦達到了亞圣巔峰,只一步就能夠步入準(zhǔn)圣境界。
然而,終究是天道技高一籌。九幽若水被天道設(shè)計,為十二祖巫所擒,為祝融孕有一子,最終產(chǎn)子而亡,靈智盡消,重化若水,歸于九幽。
火之祖巫祝融,天生御火,其火焰雖及不上混沌天火,卻不遜于妖皇帝俊的太陽真火。長琴抱琴而生,一身白衣勝雪,足下所踏之地,水分蒸干化為焦土。
那是火焰極盛的表現(xiàn)。
然而,沒有人知道,其實長琴是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兩種屬性,而且還是水火這兩種互相排斥相克的屬性。長琴是九幽若水凝碧的獨子,故而他的元神之中所蘊含的水屬性是天地間最為極致的九幽若水,等級要勝過祝融的火焰。若非凝碧在消散之前將若水精華打進長琴的體內(nèi)借為壓制九幽若水,使其與火屬性相衡,那么,除非長琴能夠達到圣人境界,自由借用天地元力,否則終其一生將會為水火失衡而忍受無盡痛楚。
這未嘗不是天道的算計。失去了九幽若水水精,最終凝碧靈智消散,困于九幽,除非天道隕落,否則再難生出靈智。于是,天道的異數(shù)便這樣被抹消。
而若水水精,那是用于平衡長琴體內(nèi)兩種屬性的存在。因為需要平衡,所以不能輕易運用水火這兩種屬性,這在某種程度上也壓制了長琴的修為。
如今,長琴有些頭痛。失去了若水水精,體內(nèi)水火失衡,而如今長琴修為低微,還是靠著準(zhǔn)圣級別的控制力方才勉強將這兩種失衡的力量控制住,這使得他本就銳減的實力更落下一籌。
而且……
長琴垂眸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掌,十指修長白皙,指間沒有半點瑕疵,這是一雙彈琴的手。然而,長琴眼中所見的卻是被一道道殷紅字符層層圍繞的蒼白手掌。那殷紅的字符雖然沒有貼著手掌,但它們與手掌之間的距離不過半尺。
長琴的目光復(fù)又落在自己的身上,廣袖長袍,端的魏晉之風(fēng),優(yōu)雅從容又有著仙家門派長老的威嚴(yán)大氣。然而,那杏黃色的衣裳之外,半尺的距離,那紅色的字符如緞帶一般,首尾相連,緩慢流動卻又經(jīng)久不息。
那唯有他自己方才能夠看見的紅色的、無法辨明的字符,便是所謂的因果業(yè)力。
巫妖兩族不問天道,不明天機,相互爭斗又連累無數(shù)所造下的業(yè)力,八成落在了十二祖巫身上,小半成落在了長琴的身上。不周山倒塌,有長琴的手筆在其中,縱是七成落在共工身上,兩成落在巫族身上,還有一成落在了長琴身上。然而就是這一成的業(yè)力,比起毀滅一個鴻蒙小世界還要來得嚴(yán)重。畢竟,洪荒是主世界,而不周山是盤古的脊梁,洪荒的支柱。不周山倒塌,洪荒破碎,無數(shù)生靈隕難,連帶著三千鴻蒙大世界和三千鴻蒙小世界中無數(shù)空間被牽連破滅。
偏偏他所奪舍的靈魂身體還算不上什么好人,好吧,要是奪舍了一個善人,他得背上更多的業(yè)力。但是,長琴無法理解的是,雖然他承認(rèn)了歐陽少恭這個名字,但不代表他要過歐陽少恭的人生并承擔(dān)其歐陽少恭的業(yè)障!
想起他認(rèn)可那個名字時,身體驟然的沉重,長琴躊躇片刻便施法查看了一下己身。看著自己身上比從前多了不少的殷紅字符以及其上隱約散發(fā)出來的不詳,長琴竟異常懷念起自己未到準(zhǔn)圣境界的時光。
修為越高,本身便越是接近世界的本源,見識眼界也就愈加開拓。這也是洪荒之中,為何實力低微的存在敢于反抗天道而實力強盛的存在反而愈加龜縮的原因。
從前的長琴,實力強勁,雖說對巫妖兩族的設(shè)計不斷,但承擔(dān)的業(yè)力遠(yuǎn)不及不周山倒塌所帶來業(yè)力的十分之一。而現(xiàn)在的長琴不止有著洪荒長琴的業(yè)力,還有著此方世界太子長琴為了存活而不斷渡魂、毀滅了無數(shù)生靈生生世世的業(yè)力。偏偏歐陽少恭的實力低微得連神界大一點的螻蟻都踩不死,使得他用力手段也不過使這業(yè)力隔絕到距離身體半尺的地方,卻也無法保證這種施為能夠維持多少年。
業(yè)力纏身不是一件小事,長琴還不想平素?zé)拏€丹藥就炸爐,然后炸爐的碎片直接往身體的要害處飛去。就是躲過了炸爐碎片,那失敗了的丹藥再散發(fā)出的坑害身體根基的毒氣什么的……業(yè)力纏身,天道會以此為指引,不遺余力地抹殺他的存在。
長琴嗤笑一聲,手掌一翻,那無數(shù)縈繞己身的殷紅字符已然消隱無蹤。
只是,看不到,不代表它們不存在。
看來,他得想個法子來消弭這些因果業(yè)力了。只是,業(yè)力若是能夠輕易消除,這世上也不會有那么多因為業(yè)力纏身而隕落的強者了。
長琴正斂眉思索間,門外有人輕扣門扉。隨即,一個婉轉(zhuǎn)如鶯啼般的女聲傳來,柔聲道:“少恭,在嗎?”
正是青玉壇新任善法長老,黛青。
長琴眉間輕蹙,眼中劃過一絲厭煩。
坦白說,這個善法長老很不錯。無論是心機城府還是容貌實力,都是上上之等。與她相處之時,言談莫不盡興,饒是自己心懷戒備也忍不住高看她幾分。
只是,在與這個女人相處的時候,他總是覺得這個女人在暗示著什么。言談舉止的親昵熟悉,像是相處了很久一般。溫柔和婉,行動舉止間令人如沐春風(fēng)心生好感,有些喜好,是長琴自己本身都沒有意識到的,偏偏這個女人很是篤定地認(rèn)為他會喜歡。
而事實上,他并不討厭。
只是,沒有人會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被看透了一般的感覺。
自烏蒙靈谷歸來的大半個月里,長琴整合了所有屬于這個青玉壇丹芷長老的記憶,行為舉止莫不與從前一般無二,饒是自幼看顧前身的家仆寂桐也沒有看出半點端倪,可這個女人所表現(xiàn)出來的熟稔卻讓長琴不得不防。
更何況,這個黛青眼波似水,幽幽含愁,眸底七分情意二分憂愁一分失落,但凡有心之人都能夠感覺到黛青對他的心意。這樣的情形放在一般的女子身上可以說是不善于隱藏,但在這個善法長老身上,只能說是有意為之。
不過大半個月的時間,青玉壇上上下下,就是一向不聞門派事務(wù)的掌門都旁敲側(cè)擊自己對于黛青的看法,顯然很是看好他們二人,這使得長琴對那個女子更添了一分厭惡。黛青這種手段,放在別處他會欣賞,但絕對不會樂意被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只是,再多的厭煩,在自己實力不濟的前提下,只能夠全數(shù)按捺下去。
長琴闔上雙眼,再度睜開的時候已經(jīng)滿是暖意。只見他拂袖起身,聲音里帶著和煦的笑意,道:“原來是黛青,快些請進。”說著,打開了門扉。
修仙問道便已是世外之人,對于世俗的男女大妨看得并不重,這也是長琴能夠坦然稱呼女子的閨名并請她進屋的緣故。
黛青唇邊帶笑,梨渦清淺,毫不忸怩地邁步進了屋子。她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了一眼桌案上攤開的《素問》,眸底劃過一絲了然,輕笑道:“以著少恭這般的醫(yī)術(shù)還天天翻閱醫(yī)書,這簡直就要令黛青羞愧死了?!?br/>
長琴笑得溫文,道:“醫(yī)藥煉丹一途,博大精深,在下要學(xué)的還是太多?!惫室忸D了一頓,聲音也有些低沉地道:“更何況,這些日子總是覺得忘性大了些,從前的記憶模糊了許多。醫(yī)藥煉丹求得便是一份細(xì)致,總不能誤人誤己罷?!?br/>
“……少恭就是太認(rèn)真了?!摈烨喙创綔\笑,但眸底深處卻是沒能夠瞞得過少恭眼睛的憂色。
歐陽少恭沒有說話,但心中卻對這個女人似乎不疑問自己記憶的模糊而愈加警惕。
“對了。”黛青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指輕輕搖了搖,道:“今日我有禮物送給少恭哦?!闭f著,廣袖輕揚,解開袖里乾坤之術(shù),桌案上多出了一張伏羲式古琴。桐木為胎,角沙漆灰,色紫如栗殼,金徽玉軫,圓形龍池,扁圓形鳳沼。七徽以下弦露黑色,遍體蛇腹斷紋,中間細(xì)斷紋,額有冰紋斷。池兩側(cè)刻有隸書“嶧陽之桐,空桑之材,鳳鳴秋月,鶴舞瑤臺”①。
“這是……”長琴的聲音微微上揚,語氣中帶了些驚喜,道:“大圣遺音?”
黛青邀功似的偏了偏頭,道:“素聞少恭擅琴,以著少恭的琴藝,自然要配上好琴?!闭Z氣中漸漸帶上莫名的意味,道:“前些日子無意中聽見少恭與尹公子說起純陽琴之事,忽然記起從前舊友的收藏中正好有這大圣遺音。此琴‘奇、古、透、潤、靜、圓、勻、清、芳’俱全,再適合少恭不過?!?br/>
純陽琴?長琴眸光微動,心中轉(zhuǎn)過一個念頭。當(dāng)即嘆息道:“那張純陽琴……是在下與一人親手斫成,那個時候我一直想要制作真正的‘純陽琴’。下雪刮風(fēng)的夜里,山中樹木會發(fā)出聲響,我們守了好幾個晚上,終于找到合適的樹木……”長琴慢慢地道,同時敏銳地感覺到黛青周身氣息的微微紊亂。
長琴的手指輕輕撫過大圣遺音的琴弦,幽幽道:“這大圣遺音雖然好……只是,純陽琴上有著她親手刻下的琴銘……千載弦歌,芳華如夢……”
“少恭?”黛青的聲音插了進來,語帶憂慮地道:“你重傷初愈,切莫憂思過甚。那位……能與少恭志趣相投并一同斫琴的好友,黛青也著實想要見一見呢?!?br/>
黛青笑靨如花,但長琴沒有錯過她眼中強自克制的殺意。他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帶著沉郁悲傷,但袖中的手指卻悄然握緊。
可能是被長琴語氣中的深刻情感給噎到,黛青整個人顯得心不在焉,在與少恭客套了一陣后便起身告辭。
送走了黛青之后,長琴的臉色沉了下去,五官顯得異常冷肅。他的聲音在屋中輕輕回蕩,帶著莫名的意味:“連前身渡魂的往事都知曉,看來這個黛青,真是不簡單呢……”瞥了一眼桌案上的古琴,自語道:“大圣遺音確是一張上好的琴,只可惜……我偏偏不喜歡!”
——————————————————————————————————————
黛青疾步行走在青色的石階上,面上絲毫不見往日的溫婉,反而帶著肅殺的冷然。她的身上帶著極為冷凝的寒氣,饒是往日里樂意與她攀談的內(nèi)門弟子也只敢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不敢靠近。
黛青的嘴中心里滿是苦澀,一雙明眸盡是黯淡。不知不覺中,她走到了青玉壇的下層,那里被她種滿了如霞云一般的鳳凰花。
入眼的粉色喧妍使得她一陣恍惚,幾乎分辨不清她此刻身在何處。
眼前的情景一陣模糊。
【怎么樣,我的琴彈得好嗎?】
【……的琴,自然是最好的?!?br/>
【最好的……比你的還要好嗎?】
【自然是甘拜下風(fēng)?!?br/>
【唔,最好……最好是有多好?】
【琴如其人,令人……永世不忘?!?br/>
“永世不忘……永世不忘……”黛青仰頭,死死看向天空,喃喃道:“可到底,你還是忘了……”美麗的面容變得扭曲,潔凈的貝齒死死咬住唇,字字句句帶著狠戾,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