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的,隱忍而克制。
對于宋文舒來說,無異于聽到了天大的不可能,她看著蕭衍,臉上的不可思議讓她的表情都是停滯的:“你,你說真的嗎?”
“真的?!?br/>
他看著她,視線一動不動的。事實上,他的視線似乎一直都是在她的身上。
宋文舒突然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還是不相信,所以挪動著步伐試探性地一步步地往門口走,只是還沒有等到她到門口,一直默不作聲的蕭衍突然之間開口了:“你身體不太好,先住院兩天觀察一下,確認沒事之后,我不會,再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了?!?br/>
說到一半,蕭衍突然之間轉(zhuǎn)開了視線。
許婧看著他的側(cè)臉,剛才因為他突然開聲所驚嚇到的僵硬一點點地緩和下來,她還是不相信,忍不住又開口問了他一次:“真的嗎?”
蕭衍偏開的視線又收了回來,重新落在她的身上,然后抬腿走向她。
“你別碰我!”
只是那落到一半的手,生生被宋文舒這句話呵斥了回去。
宋文舒見到他伸過來的手,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自己的身體,開口大聲地呵斥著。
見蕭衍的手沒有落下來,她才抬腿跑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在自己的身上:“我聽你的,我住院觀察兩天,你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了?!?br/>
她開口說出來的話有些顫抖,卻是冰冷無情的。
蕭衍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好好休息?!?br/>
說著,他轉(zhuǎn)身就走了出去了,手拉著門關(guān)上,整個病房里面就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宋文舒到現(xiàn)在都不怎么相信,蕭衍就這樣走了。
她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被單上的血跡,許久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
門突然之間動了一下,宋文舒愣了一下,以為蕭衍又折回來,她下意識地拿起身邊的東西想要扔過去,卻沒想到看到的是宋文博。
“文舒?”
宋文博看著她,眉頭一皺,視線落在她被單上的血跡,臉色直接就青了:“蕭衍打你了?”
宋文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時候才看到被單上的血跡,搖了搖頭:“不是,哥哥――”
宋文舒今年年紀已經(jīng)不小了,可是她現(xiàn)在卻張開手對著宋文博撒嬌,宋文博臉色一動,抬手將她抱進懷里面:“哥哥來了,文舒?!?br/>
蕭衍那一天離開之后就真的沒有再出現(xiàn)過了,這段時間Annie在病房里面陪著宋文舒。
過了兩天之后醫(yī)生跟她說檢查出來了并沒有什么大礙,就是有點兒氣血不足,自己平時多注意就好了。
出院的那一天是宋文博來接她的,宋文舒沒有想到,時隔這么多年,事情竟然竟然的相像。
當年她從監(jiān)獄里面出來的時候也好像是這樣的天氣,只不過她那個時候就好像是一個活死人一樣。
她從來都不知道蕭衍竟然會這么恨她,恨到甚至不惜收買人在監(jiān)獄里面對她下手。
外面的人都在傳她自殺,她哪里是自殺,她不過是一睜開眼就突然之間發(fā)現(xiàn)自己“自殺”了。
如果再晚那么幾分鐘,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就不存在宋文舒這個人了。
那道傷痕如今都還清晰地在她的左手手腕,她的左手也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彈鋼琴了。
當年她想不開的時候,真的就跑去自殺了,如果當年不是陸清許,她也真的被凍死在那個湖里面了。
而這一切,都是蕭衍給她的。
她曾經(jīng)有多愛這個男人,如今就有多恨這個男人。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車廂一直都沉默,直到宋文博開口。
宋文舒愣了一下,半響才開口:“哥哥,我想出國?!?br/>
她想出國,再也不回來了,這里面全都是她痛苦不堪的記憶。
“嗯,我?guī)湍惆才?。?br/>
她點了點頭,閉著眼睛靠在車窗上,眼淚流下來,一旁的Annie看得難受。
當年的事情她也不是很清楚,宋文博從來都不告訴她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而宋文舒顯然是不愿意去提及這些事情,時隔了這么多年,她知道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宋文博的辦事速度向來就快,而且宋文舒本來就有另外的一個身份,她去美國并不難。
當初笑笑留給她的遺物還在蕭衍的公寓里面,她不想回去,卻不得不回去。
宋文舒特意挑了下午三點多的時間,這個時間蕭衍一定是在公司開會的,她只需要用十分鐘的時間,就可以把自己重要的東西拿走了。
所以打開門看到蕭衍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他坐在沙發(fā)上,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
午后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不知道是陽光的緣故還是他身體不舒服,臉色有些蒼白。宋文舒站在門口,鑰匙還卡在那鑰匙孔里面,站在那兒根本就不敢動。
蕭衍大概是聽到了她的動靜,緊閉的眼眸突然睜開,宋文舒下意識地就跑,跑了一半之后,才發(fā)現(xiàn)蕭衍根本就沒有追上來。
她站在電梯里面,怔怔地看著那緩緩關(guān)上的電梯門,反應(yīng)過來才記起來,防盜門的鑰匙還插在鑰匙孔上面。
可是她不想回去了,她不敢回去,因為蕭衍在那兒,她一點兒都不想再見到他了。
她走出電梯之后卻不敢走,只好找了一個開車必經(jīng)的地方蹲著,想著等蕭衍走了之后,自己再上去。
只是她等了許久,一直都沒有等到蕭衍的車子出來。
九月多的A市晚上有些冷,宋文舒還穿著單薄的短袖,蹲在草叢間蚊蟲咬得她難受。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身后一直有一個人站著,她在那兒蹲了多久,身后的人就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文舒竟然靜靜地睡著了,人一歪,直接就靠在一旁的草叢睡著了。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蕭衍眉頭一皺,臉上全都是心疼,在她倒下之前伸手將她接住了。
前兩天宋文舒就被驚嚇得進了醫(yī)院,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起風了她還在外面蹲著,現(xiàn)在人居然有些燙。
蕭衍雙手抱著她,那裸露在外面的手臂的溫度讓他眉頭一緊,抬腿抱著她上了樓。
“別碰我!你走開!走開,蕭衍你走開!”
懷里面的人明明已經(jīng)睡著了,可是開口說出來的話卻還是那么的讓人難受。
蕭衍低頭深深地看了宋文舒一眼,半響,他低頭吻在了那有些發(fā)白的唇瓣上。
他是真的想要放手,他知道宋文舒恨他,他也恨自己??墒窃倏吹剿€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但是她臉上的驚恐卻讓他望而卻步。
蕭衍活了這么多年,第一次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
大概是因為疲倦和發(fā)燒,懷里面的人只是微微動了動,卻沒有半分要醒來的跡象。
宋文舒做了一個夢,不,正確點兒說,那根本就不是夢,那不過是七年前的一段恐怖的回憶。
她夢到那一年,她從酒店的房間出來碰到蕭衍這個男人,然后從此以后,他一直都出現(xiàn)在她的生命里面。他口口聲聲說愛她,可是最后,卻親手將她送進了監(jiān)獄里面,親手讓人將殺了。
“蕭衍,我恨你?!?br/>
宋文舒驚醒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躺在床上,門口傳來腳步聲,蕭衍就這樣端著開水從門口走進來。
見她坐了起來,他臉上有些激動,但是怕嚇到她,只是微薄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吐了三個字:“發(fā)燒了。”
他說得若無其事,宋文舒看著他卻開始害怕,捉了一旁的枕頭就對著蕭衍扔過去了。
他輕易地就躲過去了,拿著水杯平穩(wěn)地走到她的跟前,直接就坐在了床沿上:“先吃藥?!?br/>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那手掌心里面握著的水杯上,涼薄的唇瓣貼著杯沿試了一下,然后就遞到了她的跟前。
“我不喝,你不要碰我!”
她的手伸出去的時候蕭衍很快就將水杯撤了回來了,本來該被她打翻的水杯就這樣被他輕易地拿開了。
蕭衍看了她一眼,伸手將水杯放到一旁的床頭桌上:“把藥吃完,不早了,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說?!?br/>
他聲音清冷,只是里面的不容置喙卻是一分不少。
宋文舒抬手想將水杯翻了,他卻突然之間抬頭看著她:“文文,你真的沒有辦法原諒我嗎?”
他說著,一只手突然之間就壓住了她想動作的手,另外一只手落在她的臉側(cè),動作熟練地將她的發(fā)絲撥到耳后,目光涼涼。
“原諒?”
她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看著他的表情一點點地猙獰起來:“蕭衍,你有什么資格讓我原諒你?!無論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后,你都沒有資格,沒有資格!”
她聲嘶力竭地對著他吼著,就好像是一個瘋子一樣。
蕭衍落在她臉上的手突然動了一下,宋文舒反應(yīng)過來,抬手就將他的手甩開,自己挪到一邊:“你不要碰我!”
她說著,掀開被子要下床,卻沒想到頭一陣眩暈,被蕭衍伸手接住:“你放開我!蕭衍,你放開我!”
她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可以這么卑鄙的,一年了,她渾渾噩噩地活著一年,他心安理得地瞞著!
“不想放,文文,我不想放!”
他抬手緊緊地抱著她,臉貼著她的臉頰,宋文舒感覺到脖子一陣濕熱,她怔了一下,抬手用力推開他,看著他冷笑:“蕭衍,你當年做出那樣的選擇,就應(yīng)該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宋文舒被你親手殺死的!”
她說著,抬手將左手的傷疤露出來:“看到了嗎?被你親手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