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朱青的十步一殺恰如其分地印證了這一句話。
同是殺氣騰騰的兩個人,但矢野流于表面,而朱青藏于內(nèi)心,十步一殺,殺氣不止在于快,更在于專,在那一瞬間,誰更集中精力,更沉得住氣,用意動氣,意氣殺人,誰的勝算就越大。很明顯,朱青的激將法配合他的十步一殺,天衣無縫。
“這……?天下竟有如此快的刀……”矢野靜靜地説了一句,隨即定住了,他的刀插在地上,身體前傾,沒有倒下去,像一個沉思的懺悔者。
朱青沒有回應(yīng)他,因為已經(jīng)不需要,對于一個死人,一個侵略者,還有什么好説的呢?
朱青收好刀,朝黑煞走了過去,路過矢野的身邊,看都沒看。有一些對手值得尊重,但不值得同情和憐憫,矢野算一個。
“走吧?!敝烨嘧叩胶谏飞磉叄o靜説了一句。
黑煞微微一笑,“沒想到你不但學(xué)會了師傅的百步穿楊,就連師傅尚未純熟的十步一殺也使得這般出神入化,看來我之前是低估了你?!?br/>
“如果我們是敵人,這個命題是成立的?!敝烨嘁参⑽⑿Φ?。
“啊?!蓖蝗唬谏肺孀⌒乜?,表情痛苦的扭曲。
“你怎么了?”黑煞突然的反應(yīng)讓朱青擔(dān)心道。
黑煞強(qiáng)忍著心口的疼痛強(qiáng)顏笑道,“你以為剛才我是漫步過來的嗎?”
朱青知道,能從陣地來到這里,黑煞經(jīng)過不少拼殺和奔走,以至于他未愈的傷口再次復(fù)發(fā)。
“走!我背你?!敝烨嗾h著,蹲下身子,黑煞但覺胸口一陣抽痛,便倒在朱青的背上。
朱青背起黑煞,正想往樹林走,跟徐鴻飛他們匯合,但是想想,立刻轉(zhuǎn)頭,朝渡口走去。
“你這是去哪兒?”黑煞迷迷糊糊問道。
“回樹林太危險了,且不説倭寇是否已被消滅,就是徐鴻飛和白影,也是亦正亦邪,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這里離倭寇的戰(zhàn)艦最近,船上應(yīng)該有急救藥品,不如上去休躺一會兒,看看動靜再説。”朱青背著黑煞,從戰(zhàn)艦的云梯爬上去。
索性黑煞并不太重,朱青爬到甲板上時,也只是喘了兩口大氣,便定了下來。
“xiǎo心,矢野不會留著十艘空船無人看管的。”黑煞微弱提示道。
朱青diǎndiǎn頭,“我明白。我已經(jīng)感覺到詭異的氣息了。”朱青説著,抽出了繡春刀。背著黑煞xiǎo心翼翼地朝船艙走去。
此時,樹林里,徐鴻飛帶領(lǐng)白蓮教眾和玄武帶領(lǐng)的錦衣衛(wèi)聯(lián)手將村二的部隊打得落花流水,潰不成軍。
朱雀一看局面已定,想起剛才白影的意圖,料想一旦倭寇解決干凈,白影不會對天罡五雷善罷甘休的,于是,她假裝將與自己對峙的一個倭寇往后引,直到退出白影的視線才一劍將倭寇解決,帶著天罡五雷潛回陣地后方找寧兒他們。
不料朱雀回來一看,只有沖嬸和沖兒母子兩躲在戰(zhàn)壕里,寧兒已經(jīng)不知去向。
“大娘,寧兒姑娘呢?”朱雀擔(dān)心問道。
“哦,你説寧兒大夫啊,她走了?!?br/>
“走了?去哪兒了?”
“她沒説去哪兒,只留下這個東西給我們,説如果有人敢對我們動手,就把這東西往他們身上潑?!贝竽镎h著,將一個xiǎo罐子遞給朱雀,朱雀一看,吃了一驚,這不就是寧兒用來封住東洋蠱蟲的罐子嗎?!
為了不讓沖兒和沖嬸受驚嚇,朱雀很快調(diào)整神態(tài),“哦,估計她是去找黑煞了,那黑煞可是他的親侄子,這會兒還受傷呢。來,大娘,把罐子給我吧,我現(xiàn)在回來了,不會有人敢欺負(fù)你們了?!敝烊刚h著,xiǎo心翼翼地從沖嬸手中接過存放東洋蠱蟲的罐子。
突然,一道白影掠過,“是嗎?”白影果真追了回來。
朱雀收起罐子,將沖兒母子擋在身后,拔劍應(yīng)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哼!”
“你想拿到天罡五雷?”朱雀冷冷盯著白影。
“明知故問?!卑子袄淅涞馈?br/>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是嗎?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聽説你在京城做了幾年捕頭,混了個京城第一女捕頭的名號?我今天倒想看看,你這第一的名號是怎么來的。”白影説著,甩了一下扇子,朝朱雀殺了過來。
“xiǎo心!”白影殺氣甚重,招式陰毒致命,朱雀一看不妙,便迅速將沖兒母子推到一邊,自己則帶著天罡五雷撤往另一邊。
白影厲害,但是朱雀也并非等閑之輩,背影上樹還要依靠樹干,但是朱雀上樹,靠腰間一條鞭就夠了。正如那一次她手抓藤蔓躍上潼山懸崖一般,手一甩,長鞭一圈,身子一抽,便往樹上竄去。
白影縱能飛檐走壁,但,也得有檐和壁才能飛才能走啊,光靠手中這柄扇子是很難追上身輕如貓的朱雀的。
不過白影抬頭看了看樹上的朱雀,冷笑一聲,再一次打開扇子,冷笑道,“難道你們捕頭打不過總是跑的嗎?算什么大丈夫?”
“哼,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大丈夫,xiǎo女子不想跟你打,怎么樣?”朱雀嘲笑道。
“哼,不下來是嗎?”白影的眼睛里透著殺氣,這殺氣讓朱雀覺得害怕,她不是害怕白影會傷害到自己,而是……
果然,朱雀擔(dān)心的事發(fā)生,白影揮著扇子朝沖兒母子閃了過去,只要他將扇子一收,沖兒母子絕沒有活路。
“住手!”突然,兩個聲音同時發(fā)出,一個出自朱雀之口,另一個,便是徐鴻飛叫的。
“你瘋了嗎?他們只是平民,不是錦衣衛(wèi),更不是倭寇!對他們下手,也不怕辱沒了你的名聲?!?br/>
“哼!我本來就沒有什么名聲可言,有誰知道這一身白衣和這長面具下是個什么樣的人?就算有一天我死了,我還是這副模樣任何一個人只要穿戴這一身打扮,都可能成為另一個白影,誰在意里面這副軀殼?哪像你,堂堂的少主,白蓮教真正的主人,要什么有什么,我呢?”白影似乎有説不盡的委屈,正如藏在面具下的靈魂。
“哼!我不怕你!我現(xiàn)在不是錦衣衛(wèi),但是我很快就會成為錦衣衛(wèi)的!”這時,沖兒突然倔強(qiáng)道。
一這種方式激怒白影,是要付出代價的,這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哼!聽到了嗎?留著他明后天就會殺你!”白影笑著對徐鴻飛道,説話間,白影的扇子已經(jīng)微微抖動。
“住手!”這時,玄武站了出來,確切的説,他剛殺完一個倭寇趕了過來。
“你也想攔我?先問問自己,你夠格嗎?”白影對玄武冷笑道。
“我雖然武功不如你,但是我想告訴你,或許我們有過同樣的感受。因為我也是一個面具人?!毙淦届o説道,朱雀動情地看了玄武一眼,這個幾乎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兄弟,到底將怎樣的一個自己隱藏在這面具之下,難道他跟白影一樣,也有什么難言之隱嗎?這樣想著,朱雀突然覺得這幾年來,自己真的很少真正注意身邊的玄武。
聽玄武這么一説,白影居然停下扇子,他將扇子緩緩收起來,自嘲一笑,“我怎么會跟你這樣的人有如此相同的遭遇?”
雖然這聽起來像是一句辱沒,但是玄武這一次竟能克制自己的怒火。
“或許這就是命吧?!毙湟沧猿耙恍Α?br/>
場面一時冷了下來,突然,一個錦衣衛(wèi)來報,“報,將軍。兄弟們追逃兵到渡口,遇上了矢野!”這一消息讓所有人的注意力轉(zhuǎn)移。
“什么?大哥呢?”林白擔(dān)心道。
“大哥……大哥不知去向!”侍衛(wèi)著急道。
“他奶奶的!狗日的矢野,要是我大哥有什么事兒,老子劈了你。走!”林白罵罵咧咧,扛著刀就朝渡口趕去。玄武看了看樹上的朱雀,朱雀一躍而下,白影眼睛朝朱雀身上的天罡五雷看去。徐鴻飛看了白影一眼,甩頭道,“走吧,別讓倭寇趁機(jī)翻了身,他們可有十艘戰(zhàn)艦擺在渡口呢。”
徐鴻飛這一説,白影才轉(zhuǎn)身朝渡口方向一閃而去。
“走,去找大哥!”玄武對朱雀道。
所有人都往渡口涌去。陣地后方只留下沖兒母子兩人。
過了一會兒,沖兒突然站起來,也朝渡口跑去。
“哎?!沖兒,你去哪兒啊?!”沖嬸驚慌道。
“我要去殺了那矢野,給爹報仇!”沖兒頭也不回地喊道,沖出了叢林。
此時的渡口邊上,十艘戰(zhàn)艦上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朱青背著黑煞漸漸深入船艙,這股氣息越來越強(qiáng)烈。
“你怕了?”黑煞微弱地問道。
朱青沒有回答,他一邊背著黑煞,一邊提著繡春刀往里走,往黑暗里走。
“我感覺到你的心跳,你確實有些怕了?!焙谏方又馈?br/>
“你的心是狼心,你本來就生于黑暗,我不像你,我崇尚光明?!敝烨噍p聲道。
“確實,如果換作以前,或許問道這種氣息我也會怕,人都怕那些黑暗中未知的東西。但是狼卻不同。甚至?xí)矚g這樣的刺激?!焙谏肺⑽⑿Φ?。
“噓!”朱青似乎聽到了什么。
“放心,是老鼠的聲音!”黑煞説道。
“你怎么知道?”
“別忘了,我現(xiàn)在的心是一顆狼心。老鼠也是很怕狼的。”
“哼,你怎么不説自己是黃鼠狼?”朱青打趣道。
可是,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前面的一個拐角的木板上,有東西在蠕動,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不斷朝朱青涌過來,看著人頭暈?zāi)垦#瑦盒姆次浮?br/>
朱青和黑煞頓時都驚呆了。他們不知道那些黑暗中蠕動的是什么東西?但是兩人越看便越覺得頭腦暈眩,竟慢慢出現(xiàn)了幻覺!
突然,一雙手從拐角的黑暗中滲伸出來,瞬間把神志不清的朱青和黑煞兩人拽了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