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一層早已人滿為患。
陰弘智費好大勁,才讓驛站驛丞安排兩張桌子,勉強讓自己、楊胖子、麥軻等幾個領頭之人坐在一起。
“一雙狗眼,狗東西的模樣我可記住了,已經(jīng)像模子一樣深深地刻在心里,居然拿大興城來的官不當官看,回頭看我發(fā)達了,以后怎么收拾他!”
陰弘智一邊喝著茶水,一邊嘟嘟囔囔地罵著,“哎呦我去,這是什么茶,和白開水差不多,不是說劍門有種綠茶,香氣逼人,口感極好,這是什么玩意!”
楊胖子勸解道,“出門在外,將就點吧。有座不是挺好嗎?咱們在這住一晚,明日就走,又有什么關系!你看外面,空地上還有帶著一只大馬猴玩雜耍的藝人,風餐露宿,生活艱辛,甚至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和他比,你現(xiàn)在簡直就是神仙日子!”
陰弘智不服回道,“那個耍猴的,他是賤民,我起碼算是富貴公子,能拿來一起比嗎?楊兄所言,牽涉民生疾苦,我自然也知道!可你看驛站二層,上面一個人都沒有,卻明顯是坐人吃飯、休息的地。我讓驛官安排下,他根本不當回事,硬將我等安排在一層擠在一起。我搬出我爹刑部侍郎的名號,官可比他大了十幾級,他居然還不同意,什么時候這小子貪了贓枉了法,我得讓我爹好好治治他,我就不信,劍門這么大驛站,一年經(jīng)手不少銀子,這小子不在里面弄些名堂?!?br/>
楊胖子勸慰道,“好了,好了,就當強龍不壓地頭蛇,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毙匆蔡ь^看了一眼樓上二層,覺得陰弘智說的有點道理,怎么二層硬是不給人用啊,有點說不過去。
正不明所以,卻見驛站那名年輕的驛丞拱手將一名衣著華麗的中年人迎進來。
中年人身后又跟著幾人,有的瞧著羽扇綸巾,風度翩翩,有的威武不凡,器宇軒昂,尤其最后進來一個小蘿莉,額,確切說不算是小蘿莉,而十二三歲的少女,長得美目流盼,婉轉動人,肌膚賽雪,彎月般柳眉更添優(yōu)雅氣質(zhì)。
后面又是好幾十家丁護衛(wèi),在那驛站官員的指引下,這幫人前呼后擁,全都涌上了二層歇息。
陰弘智見此,罵道,“楊兄,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狗眼看人低,簡直不把我們當人,都是大隋朝的官員,都是為圣上效力,他們怎么就有這么好的待遇!難道我們這些底下的官員就不是官嗎?差距也太大了,自古道一碗水要端平,即使差一點也就算了,這一碗水可也端的太偏了點吧!”
楊胖子嘿嘿一笑,“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只能說他們的來頭比你大,待遇自然不一樣。算了算了,好比當今圣上雖說整日里節(jié)儉,可出行的時候,排場不也很大。有些事情,你沒法子比,也不能比,自古人比人氣死人,大兄弟,別往心里去?!?br/>
陰弘智氣得猛灌一口茶水,默不作聲。
可能剛才兩人說話聲音有點大,兩人談話被剛進門的少女聽到了,那少女旋即一臉得意,還十分嘚瑟地朝著楊胖子、陰弘智的方向使勁做個鬼臉,哼起小調(diào),“啦啦啦,啦啦啦,比不上我吧,我就是比你們強大!”
陰弘智急忙上前,“我靠,氣死我了!誰家女娃娃,這么大就敢調(diào)戲我,我要好好教訓一番,讓他知道什么才是男人!”
楊胖子一把拉住陰弘智,慌忙道,“兄弟莫沖動,沖動是魔鬼,要吃虧的!”
話音未落,卻見有個黑色袍服的大漢一個健步便閃現(xiàn)在二人面前,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大漢眼神犀利,一雙眸子閃著精光,問道,“怎么?看兩位的神色模樣,難道對我家小主人還有什么想法嗎?”
楊胖子一瞧來者不善,陪著笑臉,“額,沒事,沒事!根本就是個誤會。我家兄弟最近不知怎么呢?得了一種怪病,就見不得別人比他長得好看,一見到像你們風度翩翩之人,他就控制不住情緒。放心,我會看住他,我準備帶他趕緊去成都府請個有名的大夫瞧瞧,給各位添麻煩了。我向你們道歉?!?br/>
楊胖子急忙將陰弘智拖到身后,那大漢一看便是武藝高強之輩,身后那些人一瞧個個不凡,好漢不吃眼前虧,怎么能計較呢。
少女哈哈大笑,“真好玩,世上還有這樣的病!我聽你們口音,應該來自大興城,秦地口音,你兄弟有病怎么不在大興城找大夫,竟然跑到成都府這邊?”
楊胖子嬉笑道,“哎呀,美女好見地。大興城韓神醫(yī)治不好我家兄弟的病,無奈之下,只得讓我們來成都,說成都有一位薛神醫(yī),或許可以,于是我們兄弟便來了?!?br/>
“想不到成都還有位薛神醫(yī),這么厲害?”少女顯得有點興奮,轉身道,“阿爹,上次,大興城的韓神醫(yī)說娘親心口疼的毛病難治,早知道我們叫上娘親一起過來了,想不到成都府還有個薛神醫(yī),倒也可以給娘親瞧瞧?。 ?br/>
那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寧兒,那位小哥隨口一說,韓神醫(yī)都說難治的病,天下估計沒人可以治好!”
“哦!”少女有些失落,旋即又想到什么,嘟著紅紅的艷唇,忽然指著楊胖子道,“我明白了,你是欺我年幼,故意編個故事來圓謊,糊弄我吧?可惡!”
楊胖子反映很詫異,少女看上去頂多十二三歲,想不到情商、智商這么厲害,三言兩句就猜到我在糊弄他,旋即陪著笑臉回道,“不敢,我剛才也是一時事急,編個借口。不過有句話我可沒糊弄,您長得美若天仙,怎么能算是糊弄您,瞎說的呢?”
“哼!”少女臉一紅,叉著腰,嗔怒罵道,“油嘴滑舌,登徒子!神符叔叔,我要教訓他們,你們看,應該怎么辦?”
小女一發(fā)話,只見對面一幫人頓時群情激奮,就像楊胖子他們幾個祖宗八代都欠了他們錢沒還似的,咬牙切齒,捏起拳頭的,抄起家伙的,還有舉起板凳的,還有從外面撿一塊磚頭的,總之,一個個斗志昂揚,準備身先士卒為那少女拼命!
楊胖子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心里咯噔一下,我靠,這少女什么來頭?看樣子今個一場混戰(zhàn)在所難免,估計要吃大虧啊!
身旁中年男人面色凜然,說道,“都別胡鬧!寧兒,妳一個女兒家,動不動就對人無禮,喊打喊殺,還有你們,她要干什么,你們都幫著她推波助瀾,這樣會慣壞她的!你們都要沉得住氣,心態(tài)平和一點,不好嗎?剛才,這位小哥也不算糊弄妳,那人一臉怒氣確實也得了病,需要醫(yī)治!“
“哦?阿爹,那究竟得了什么?。俊蹦巧倥雇煅杂^色,一看她爹面有怒色,就連忙換了副面孔,一副純潔無暇,懵懂無知的模樣,向她爹詢問著。
那一身錦衣的中年男人笑著回道,“是得了嫉妒之癥,能再長大些,自然而然就好了!“
身后一位中年文士聽著忍不住微微一笑,上前回道,“國公說得極為在理,年輕人,多少總有些脾氣,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心中不平,落差太大,是難免的。不過那個肥肥胖胖的人倒也知道分寸,有點韌勁,有點忍勁。須不知,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先不當孫子,就想當大爺,能行嗎?”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文靜,你呀你,說話直白,淺顯易懂,和你相處,人心情不知開朗多少。你說得對,人們常說,心寬體胖,大抵如此吧!”旋即不在理會楊肥等人,招呼那名大漢道,“神符,快上來吧,酒菜都備好了!”
那少女又朝楊胖子扮個鬼臉,自鳴得意,沾沾自喜地上樓去了。
那名叫“神符“的漢子怪怪地一笑,捏了捏拳頭,頓時骨指節(jié)噼噼啪啪作響,全身上下似乎散發(fā)著氣場,一股咄咄逼人的強大氣場,只見他朗聲道,“小子,今個算你們運氣好,否則以我的脾氣可得好好斗上幾個回合,和我斗的人,不是床榻上躺上幾年,就是一輩子拄著拐走路?!闭f完,健步轉身上樓。
楊胖子默默沒有做聲,剛才那漢子行為令他很驚訝,此人武學修為肯定到了煉骨期,估計比自己還強不少。
義父曾經(jīng)告訴過自己,天下習武之人武學修為大致可分為四個階段,健體期,煉骨期、通絡期、明神期。
一般人只能達到煉骨期,一旦達到通絡期,則內(nèi)力倍增,渾身力量如滔滔江水,便可以躋身絕頂高手之列。至于到明神期,估計世間少有,具有明神期的修為,得了解天地運行宇宙蒼生之法,沒有與生俱來的體質(zhì)與氣魄,沒有機緣巧合,是無法做到的。
楊胖子的武學悟性也很高,被義父收養(yǎng)后苦練十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吞下多好藥材才達到煉骨期。至于達到通絡期,全身經(jīng)絡運行自如,人不知疲倦,估計最少還得十五年左右才行。
“楊兄,咱們就這么忍了?“陰弘智憤憤不平!
楊胖子滿臉無可奈何,自嘲道,“額,說實話,這幫人咱們真惹不起。出門在外,咱們沒權沒勢就少惹禍!你沒聽見嗎?剛才中年文士稱呼那個一身錦衣的中年男人為國公!“
“國公?“
“是啊,國公!”
陰弘智也傻眼了,“國公!我靠,一等爵位啊,不知比自己大多少級,大隋朝怎么數(shù)都不超過二十個人!“
楊胖子笑道,“兄弟,我又制止了你,又救了你一命,到了成都,我的開銷你全包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