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章.釵頭鳳(下)
長平的話猶如驚雷,劈得她無法喘息,“別……別……”
她不住哀求,頭不停地撞在地面上,“你讓我做什么都行,別動她。”
長平置若罔聞,笑著揚揚手吩咐兵士道,“今兒個給你們開開葷,崢嶸苑里的清倌人,可是難得的很?!?br/>
“不要!不要!”墜兒連連后退,頭發(fā)被寧兒扯掉了一把,終究還是被一群淫笑著的兵士團團圍住。
天黑了,最后一縷夕陽也沉進黑暗里。
棉帛撕裂聲與墜兒拼死的呼喊交織進夜色,她嗓音凄厲,一如瀕臨死亡的杜鵑鳥,一聲一聲叫著小姐,說小姐救救我,小姐我好疼,小姐我不想死,聲聲啼血,撕心裂肺。
到了后來,那聲音漸漸低下去,留下一個破了的尾音,血淌了滿地。
墜兒斷氣了。
沈漁渾身血液凝固,心臟劇痛,五臟六腑像被鈍器擊打,反復拉扯。電光火石之間,她驟然暴起,力氣大的驚人,兩名兵士竟按她不住,被沖開去。
她一把掐住長平郡主的脖子,死命掐著,滿眼血紅,一口咬在她脖頸上,竟咬下一塊皮來!
“啊啊啊——!”
長平疼得翻白眼,哀嚎著躲避,“快來人!她瘋了!殺了她!快殺了她!”
一名兵士率先反應過來,高舉起長刀,向她砍來——
沈漁感到有重物撲在身上,抬頭便看見溫如風滿是鮮血的面頰,刀尖從他的肚腹里穿過,一刀接著一刀,他卻始終朝自己笑著。
那笑容,如春風溫暖,正是他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怕是這輩子也彈不出這么好聽的曲子了。
——你愿不愿意,等我三年?
——我娘說,我到了十六歲就能娶妻了,到時候,我就娶你過門。
他說他這一生也彈不出這么好聽的曲子,沈漁沒有想到,昔日戲言,卻一語成讖。
“沈漁,”長平郡主捂著冒血的傷口,披頭散發(fā),儀態(tài)全無,咬牙切齒道,“不相干的人已經除干凈了,也該輪到你了,”匕首劃過她的面頰,一寸寸朝下劃,“我要把你這會勾人的眼珠子挖出來,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等到那時候,看看還會不會有人愿意為你去死?!?br/>
說罷狠狠揚刀,說時遲那時快,手起刀落之間,一枚石子破風而來,‘叮’一聲打在刀刃上,長平手腕一抖,匕首應聲而落。
恍惚之中,沈漁看見秦楚從人群中走進來,他比數(shù)日前瘦了許多,她躺在血泊中望他,只覺得恍如隔世。
“夠了,郡主?!鼻爻?。
“你,你怎么來了,”長平捋了捋頭發(fā),一地狼藉卻是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了,“這……我……”
“你不必朝我解釋,只要郡主別忘了,答應過秦某的事?!?br/>
“那是自然?!?br/>
“若無別的事,郡主便同秦某回朝罷?!?br/>
秦楚說罷,轉身要走,沈漁已經站不起來了,瘋了一般膝行過去,趟過一地鮮血,拼命抱住他的腿。
“秦楚……秦楚……別走?!?br/>
秦楚一腳將她踹開,低下頭來看她,神色冷漠而陌生,周遭的空氣突然變得寂靜。
“沈漁,別再死纏爛打,我已不喜歡你了?!彼D了頓,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再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