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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袁崇煥此人，對于范鉉超而言，其實名聲并不大，畢竟他是個理科生。歷史會考不考袁崇煥。

    但是穿越到了明朝以后，袁崇煥的名聲之于范鉉超，突然響亮了起來。先是民間的呼聲極高，再然后是孫承宗的保舉，但是，讓范鉉超記住這個人的原因，是崇禎皇帝朱由檢將他從遼東召回時，他的復遼對策。

    一是大力修建堅城重炮的屯田堡，以此作為反攻后金的軍事基礎(chǔ)。

    二是一步步推進屯田堡達到蠶食后金領(lǐng)土，削弱后金實力的目的。

    三是以屯田堡養(yǎng)民養(yǎng)兵，削弱對方實力的同時，增強自己的實力，最后達到逼迫后金投降的目的。

    若是事情順利，給他五年，還我大明一個完完整整的遼東。

    范鉉超對軍事一面，并沒有什么天分，更聽不出來其中的問題，只是他看著朱由檢高深莫測的表情，又賜了莽玉銀幣。

    雖然范鉉超不懂軍事，但是他懂朱由檢的表情，雖然現(xiàn)在看他又賜玉又賜銀，可范鉉超就是沒覺得他很賞識袁崇煥。反而像是為了什么原因，而忍讓他。

    待袁崇煥走了，朱由檢笑著問范鉉超：“袁尚書的平遼三策，含元你可聽懂了嗎？”

    范鉉超誠實地搖搖頭，“微臣對軍事一道，沒有半點天分，剛剛聽了袁尚書的分析，只有一點思考，得不出什么結(jié)論來?！?br/>
    “有什么想法，不如說出來，給朕參考參考?！敝煊蓹z鼓勵道。

    范鉉超略略思考，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道：“雖然袁尚書的平遼三策有理有據(jù)，可想一想，又覺得其中還有變數(shù)。一來，后金真的會讓我們一步一步順利地蠶食他們的土地嗎？二來，只用五年就能建筑起多少屯田堡，能達到讓后金投降的地步嗎？”

    袁崇煥的這個屯田堡的戰(zhàn)略，其實在宋代就已經(jīng)有雛形了。當年范仲淹在西北抗擊西夏的時候，就曾經(jīng)建成了大順城，然后以大順城為基礎(chǔ)，一點一點修筑駐軍的城寨，向西夏國境滲透。而這些城寨都以靠近宋朝邊境的大順城為依靠，各個城寨互為掎角之勢，相互幫扶，讓西夏人難以拔除。

    可兩者又有不同。一來，范仲淹沒有妄圖在整個西夏都安上城寨。二來，宋朝有錢支撐范仲淹的行動。大概明軍比宋朝軍隊相比，也就多一條能打吧。可是范仲淹的隊伍，也是羸弱宋朝部隊中，比較能打的那部分。

    朱由檢見他一口氣說了這么多，眨眨眼，扯扯嘴角，似笑非笑，說道：“含元說了這么多，居然還說自己是什么‘不通軍事’，那那些將袁崇煥推崇成了大明第一將領(lǐng)的人，不都成了……一無是處嗎？”

    比如說，上輩子的自己。

    范鉉超沒向朱由檢這么說，跪下即道：“微臣不敢，只是隨口道來，經(jīng)不得推敲的。”

    朱由檢見他動不動就朝自己下跪，心中不快，卻也心疼，連忙去扶他起來，“這兒又沒有外人，你也無需如此多禮?！?br/>
    要不是你是皇帝，我是臣子，要不是這是在明朝，誰會跪……跪自己喜歡的人？倒不是不愿意，可這種極不平等的關(guān)系，卻讓他心中難以親近朱由檢，只能將自己放在臣子，而將他放在皇帝的位置上。

    時間久了，反而不能再用上一世的戀人或者戀愛的標準來定義他和朱由檢的關(guān)系了。

    “既然含元也有這樣的疑問，不如去問問袁尚書?！敝煊蓹z倒是一點都沒察覺范鉉超內(nèi)心的百轉(zhuǎn)千回的糾結(jié)，只是本能地對心上人給自己跪來跪去有所不滿——你又不是沒看到我多寵你，我也不是衛(wèi)靈公那樣的君主，何必故意用禮數(shù)將我們兩人隔開？

    袁崇煥已經(jīng)離開乾清宮一段距離，又是武人出身，和范鉉超這樣的脆皮戰(zhàn)五渣有著天壤之別，范鉉超連忙喊道：“袁尚書留步！”

    范鉉超終于氣喘吁吁地趕上了袁崇煥，兩人相互見禮，寒暄了幾句，范鉉超才開口問道：“袁尚書，剛才在乾清宮中聽了您的平遼方略，微臣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只是有兩件事，沒能參透您的計劃。特地前來請教?！?br/>
    袁崇煥聽了這番馬屁，得意洋洋道：“不過是老夫在遼東多年的一些拙見，多虧了陛下愿意采用我的策略。范通政使若是還有疑問，直問即可，老夫一定知無不言。”

    范鉉超便恭恭敬敬將那兩個問題問了袁崇煥。

    袁崇煥聽了，一手捋他的小山羊胡子，一手背在身后，思索良久后，說道：“到時候，隨機應變即可?！?br/>
    范鉉超：“……那您說的，五年平遼……？”

    “只是安慰陛下罷了。”

    這還沒走出皇宮呢，你就這么直說你剛才都是哄哄皇帝而已，你膽子這么大，會死得很慘的你知道嗎？

    袁崇煥拍拍范鉉超肩膀，“后金乃我國心腹大患，我和孫將軍沒有一日不想著怎么平定遼東，踏平盛京。這個屯田堡，也是我多年來的心血。”

    ——我又忠心耿耿，又有能力，你們別想著怎么把我整倒，當年魏忠賢都那我沒辦法！

    范鉉超：說好的古代都是愚忠呢？還會欺君罔上了？

    五月二十九日，袁崇煥登島嶺，謁龍王廟。當晚，毛文龍至。六月初四，袁崇煥發(fā)東江軍三千余人軍餉。六月初五，袁崇煥細數(shù)毛文龍十二天大罪，欲將其斬殺。毛文龍抵死反抗，島上皆是毛文龍麾下將士，很快擒住了袁崇煥等人。

    雖然袁崇煥已經(jīng)做好了此番若是不能干脆斬殺毛文龍可能會面臨絕境的準備，但他和隨從都被毛文龍一舉拿下時，不免感嘆：“我等有心為陛下清理逆臣賊子，卻無力回天啊?！?br/>
    另一邊，毛文龍也在為怎么處置袁崇煥苦惱。直接殺了，再先斬后奏吧，袁崇煥又是一部尚書，進來極得皇上寵信。不殺他，將他放走吧，心里又不平衡。實在是左右為難。

    這時候，毛文龍手下一將領(lǐng)說道：“將軍常年駐守東江，牽制后金，若是沒有將軍，皇太極都不知道南下多少回了。將軍的功勞，圣上想必都記在心里，不如將軍將此事稟報圣聽，請皇上定奪。將軍簡在帝心，皇上又不是不辨是非之人，定會秉公處理，給將軍您一個交代?！?br/>
    毛文龍覺得他說得在理，何況袁崇煥手中并無任何能代表皇上意思的旨意，這番舉動多半是他自己的主意。袁崇煥要殺他之前，還假裝是來發(fā)軍餉的，先收買一番人心。

    可惜，他的部下和他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情誼，難道區(qū)區(qū)每人一錢銀子就能收買？

    不過，如果陛下看在他差點就沒命的份上……多給些軍餉就好了。他們這些東將軍在皇太極后方牽制他們，軍餉和糧草難以運送到達，多不能保證。所以毛文龍“偶爾”也會去打劫一下他們的好朋友——朝鮮。

    毛文龍除了心神放在軍隊上，每日就和一眾將士絞盡腦汁地想著怎么去哪兒掙點錢掙點糧草。所以，這回袁崇煥要殺他，毛文龍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讓崇禎皇帝給他沉冤昭雪，而是朝廷能不能看在他被冤枉得差點被斬了的份上，送點可憐巴巴地的糧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