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菊英見狀撫摸著郝佳麗的臉龐說：“孩子啊！奶奶知道你懂事，體諒大人的難處，可要你養(yǎng)家不行啊，你即沒辦法養(yǎng)也沒能力養(yǎng)，等你長大一點再說好嗎？現(xiàn)在這個擔(dān)子就先交給奶奶來挑。”

    “不行！奶奶！”郝佳麗這時想起了自己奶奶用的是乞討的辦法。

    郝佳麗見過村子里一年到頭也有個把兩個這樣來村里乞討的外地人，這種人穿著打補(bǔ)丁的衣服，肩上背個布袋，手上拿個碗，蓬頭垢面的，走到哪個村就被哪個村的狗當(dāng)生人追著來咬。

    郝佳麗知道奶奶快上五十歲的年紀(jì)了，跑不過狗追，奶奶一定會被狗咬傷然后醫(yī)不好就會死。

    郝佳麗聽大人說起過生產(chǎn)隊曾經(jīng)有被狗咬傷治不好死了的人，也聽說這人死的時候像狗一樣難受得嚎叫，并且手在墻上亂抓，抓得指甲斷了，指頭出血，家里人要用五花大綁將被狗咬傷的人捆綁起來才行，否則此人發(fā)作的時候就會像狗一樣見人就咬。

    而這種癥狀換用現(xiàn)在這個年代就叫狂犬病，可七十年代末那時的鄉(xiāng)下即沒狂犬病疫苗打，也沒有血清，被狗咬了的人就只有活活發(fā)狂死，郝佳麗沒有了父親的愛，郝佳麗不想再失去奶奶，奶奶是這個世上最疼她的人。

    “這些村子里很多狗，奶奶！被狗咬一口會死的，我跟弟弟都怕狗，奶奶！我們再想想辦法，總會想出其他辦法出來的?！焙录邀惸懬拥卣f。

    “不怕的，孩子！奶奶用棍子給你和你弟弟趕狗，狗咬不到你們倆的?！辈芫沼⑤p輕地拍了拍郝佳麗的肩安慰郝佳麗。

    “我還是怕。”郝佳麗囁嚅著：“奶奶！我不想跟您去，就算您用棍子趕狗但您趕不完的，每個村子里不是只有一條兩條狗，像我們村子里就好幾條狗，一條狗見了生人叫起來，其他的狗聽到聲音全部沖過來了，奶奶！到時候一大堆的狗圍住了我們怎么辦？我們想跑都跑不掉，我不去，我怕我們?nèi)齻€人都被狗咬傷?！?br/>
    “哦，這一點我倒是沒想到。”曹菊英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麗麗！狗多了我們就沒辦法了，再加上每個村子的人都不想這些來乞討的上門，大家自己都吃不飽，哪還有米施舍給乞丐，好多村里的小孩子見了乞丐都一窩蜂的趕乞丐，還把家里用繩子拴住的會咬人的狗特意放出來咬人。”曹菊英說到這里停頓了，她望著郝佳麗姐弟倆無奈地又說：“村民們是寧愿把嘴里摳出來的糧食給廟里來村化緣的和尚也不愿給乞丐的，奶奶的這個辦法也行不通啊。”

    “來村里化緣的和尚？”郝佳麗問奶奶。

    “是啊，村里的老人都說，拜神拜菩薩神跟菩薩會保佑人身體健康，升官發(fā)財?shù)??！焙录邀惪吹搅四棠陶f這句話的時候的眼睛里蘊(yùn)含著憧憬。

    郝佳麗收回自己的眼神，然后撇了一下嘴道：“我不信神，奶奶！每年來村里化緣的和尚都是肥頭大耳，個個胖得滿臉流油的，他們把村民家里化緣得來的東西全部給他們自己吃了，他們自己就是神就是菩薩，奶奶，你們大人都上當(dāng)了，你們?nèi)ゼ漓氲拿赘杉Z都養(yǎng)和尚去了，和尚不用干活不用去生產(chǎn)隊出工每天咿咿呀呀的念念經(jīng)，敲敲木魚，撞撞鐘都有飯吃?！?br/>
    郝佳麗這么說是因為曹菊英到了祭拜日的時候帶郝佳麗去過，郝佳麗見過廟里祭拜場面的浩大。

    郝佳麗長大后才知道，家鄉(xiāng)廟里的祭祀活動說是村民們唯一的信仰，但也是愚昧的信仰，這個世上哪有什么神，如果求神拜佛能求得錢財與富貴，求得平安與健康，那么這個世上的人都有錢，都身強(qiáng)力壯，沒病沒痛的了，人類也就不會因為貧窮發(fā)生戰(zhàn)爭，進(jìn)行掠奪，更沒有疾病與死亡了。

    而曹菊英卻對郝佳麗的這番話不放在心上，曹菊英無比虔誠地對郝佳麗說：“麗麗！快別這么說，這話給菩薩聽到了可不好，菩薩會降罪我們的?！?br/>
    佳麗噘了一下嘴道：“奶奶！怕什么，菩薩在廟里，聽不到我們說的?！?br/>
    “算了，不說這沒用的了?！辈芫沼⒉桓录邀愒谶@個問題討論著，她把剛才怎樣想辦法養(yǎng)活郝佳麗這一家子的話題重又提起，曹菊英皺著眉頭說：“麗麗！奶奶的辦法也不行了，你說，往后的日子你們母子幾個可怎么辦？難道真的讓你們餓死，奶奶舍不得你跟你弟弟?！?br/>
    郝佳麗安慰曹菊英道：“奶奶！您別著急，讓我先想想，這會兒我沒那么快想到辦法，過幾天我就會有辦法了，奶奶你等著瞧吧?！?br/>
    “你能有什么辦法？你才多大個人啊，我們大人腦袋想開了想炸了都想不出辦法，憑你這小腦袋瓜，唉！沒指望了?！?br/>
    曹菊英嘆氣后也學(xué)陳鳳埋怨郝佳麗的父親來：“郝廣啊，你這不爭氣的孩子，你到底在玩的什么把戲？你也三十歲的人了，你為什么還那么不懂事？你丟下自己的妻兒壞良心也要有個限度，你一個月那么高的工資你不報答我十月懷胎生你養(yǎng)你的恩情也就算了，你盡點做丈夫做父親的責(zé)任行不行？你在外面逍遙自在，家里的這幾個人就快要餓死了，你的心怎么這么狠？我們郝家世世代代還沒出過像你這么不孝的子孫，你到底像我們郝家的誰？你還是不是我親生的？”

    曹菊英說著說著也聲淚俱下了。

    郝佳麗這時卻不再陪著曹菊英流淚哭泣，郝佳麗任由奶奶自己一個人坐在地下一邊說一邊揩著淚水。

    因為從這刻開始郝佳麗要想辦法了。

    郝佳麗強(qiáng)迫自己即使想不出來辦法也要想，直到想出來辦法為止，想出了辦法這個家才有一條出路，想不出這個家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郝佳麗不想死。

    郝佳麗想活著，想等自己長大，想自己長大后進(jìn)城看看自己的父親到底什么模樣，想在那個時候面對面質(zhì)問父親為什么要給予她生命，然后又要讓她小小的生命像田野里的雜草一樣活著，讓她的生命像雜草一樣經(jīng)受自然界風(fēng)吹雨打的摧殘。

    郝佳麗甚至還想，等她想出辦法熬過了這段艱難的歲月，然后她會抬頭挺胸地站在父親面前給父親一個鄙視及輕蔑的眼神，并用不屑的語氣對父親說：“你不配做我的父親！你也不配做母親的丈夫！你更不配做奶奶的兒子！”等等等等這些話。

    總之，郝佳麗一定要讓父親明白他自己是多么的不堪，是多么的自私，是多么的對這個家不負(fù)責(zé)任，而且郝佳麗最終還要父親悔過與醒悟，讓父親羞愧難當(dāng)，讓父親知道，這個家沒有他一樣的風(fēng)雨不倒。

    郝佳麗要將父親這些年對這個家所欠的統(tǒng)統(tǒng)從父親身上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