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府在淵州城有三間布莊,在其他地方的產(chǎn)業(yè)更是多不勝數(shù),段府三公子段勝嚴更是淵州城有名的紈绔子弟,偶然下從崔府公子口中知道了鳳嗚戲班,崔公子對他們更是讚不絕口,于是便讓他充當說客,最后花了八千兩請得他們到府上唱戲。
當然,以段勝嚴的個性,他自是炫耀也來不及了,在自家的院子搭了戲臺,還設下宴席,宴請自家的親朋好友一同到府上看戲,屈家跟段家是多年的好友,那么屈府自然也在邀請之列。
在之前郁錦商自用上屈謙的身份出現(xiàn)眾人眼前便是一副不問世事,只愛沉醉于醇酒美人中的模樣,這個碰巧對上了段勝嚴的胃口,所以當初郁錦商以屈謙的身份出現(xiàn)在萬寶樓,跟城中幾個紈绔子弟很快就混熟,特別是段勝謙和崔府公子。
如此下來,溫玄瑾前去崔府盯梢,郁錦商便以屈謙的身份出席段勝嚴的邀約,徐遠福則充當他的隨從。
溫玄瑾本來就不喜歡看戲,他倒也樂意盯梢,而且段府也是被邀請的客人,所以此時段府也就只剩下家仆婢女們,主人不在,他們倒放松起來,有的喝酒賭博,有的坐到一旁聊天說笑,溫玄瑾躲在屋頂上看著不亦樂乎。
另一邊,郁錦商和徐遠福剛走進段府,段勝嚴便馬上迎了上去,笑著說﹕“屈兄弟,怎么來得這么晚了?屈老爺呢?”
郁錦商一笑,道﹕“家父身體抱恙來不了,他讓我跟你們賠個不是?!边@自然不是實話,只是他擔心一會兒會有什么狀況,讓屈崖受到任何傷害。
段勝嚴面露一絲可惜之情,道﹕“那就可惜了?!鞭D(zhuǎn)而笑著說﹕“那也沒關(guān)系了,來,先進去,其他人都等著你呢!”
郁錦商本想著這場合人多可以找空子四處看一下,重要的是可以查一下那個鳳嗚戲班,只是剛一坐下就被段勝嚴那幫富家子纏上,他只好讓徐遠福去查看。
徐遠福很快就跟段府的婢仆們混熟,從他們口中得知今晚來唱戲的是鳳嗚戲班的三大臺柱,徐遠福還想問什么的時候,看見不遠處有一個小夥子正在表演著什么,逗得旁邊的女孩們笑逐顏開。
“那個是誰?”徐遠福問道。
“那個是鄭姑娘的小廝,鄭姑娘就是戲班的花旦,人倒是長得挺漂亮,就是脾氣不好。”這說話的是段勝嚴的隨從,人沒什么也熱情。
他見徐遠福沒說話,又說﹕“來,我?guī)闳タ匆幌履莻€鄭姑娘吧!”徐遠福還沒有說什么,他已拉著他去。
兩人來到內(nèi)堂,這里已經(jīng)成了戲班梳妝換衣的地方,他指著坐在里面正在劃眉的一個女孩,說道﹕“那個便是鄭姑娘,聽說脾氣不大好,她那個小廝沒少挨打挨罵呢!”
來以前,郁錦商特地往義莊跑一趟,讓黑子給他劃了幾幅劃像,徐遠福看過劃像,那個鄭姑娘并不是那幅劃像中的女孩,剛巧,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給那個鄭姑娘奉茶,她剛喝一口馬上吐了出來,手上的杯子朝女孩身上扔去,罵道﹕“死丫頭,我不是說要熱茶嗎?這茶涼的怎么喝?”說著,抬手便要往她身上打下去。
徐遠福看見那個女孩的臉,正是劃像中的姑娘,眼看她正要受皮肉之苦,忙走上前一手抓住那鄭姑娘的手腕,鄭姑娘和女孩都是一愣,鄭姑娘反應過來忙想掙脫,力氣卻不如徐遠福。
“你這人怎么如此無禮?我教訓我的婢女又與你何干?”鄭姑娘道。
徐遠福哼的一聲,放開了鄭姑娘,只道﹕“對身邊的人動輒打罵,根本不配被人伺候。
所有人都愣了,鄭姑娘還沒有反應過來只眼睜睜的看著徐遠福把她的婢女給拉走。
徐遠福拉著那個瘦弱的姑娘來到小庭閣,那姑娘低聲說道﹕“公子,好…好了。”
徐遠福反應過來,忙放開她的手,解釋道﹕“姑娘,在下無禮了,只是在下看不慣有人仗勢欺人罷了。”
那姑娘輕輕一笑,道﹕“我知道,奴婢在此謝過公子?!彼穆曇羧彳浱鹈?,讓人聽著舒服,話說著就要跪下去。
徐遠福還是第一次被女孩行如此大禮,有些反應不來,忙把她扶起,道﹕“舉手之勞罷了,只是在下能救你一次,卻難保有下一次,姑娘,我還是勸你另謀高就吧!”
聽到徐遠福這樣說,女孩臉上露出一絲憂傷,低頭說道﹕“公子有所不知了,我是一個孤兒,自小就被賣進了戲班,一直伺候在韾姐身邊,馨姐的脾氣是有些好強,但始終讓我有吃有住,若是到了外面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生活,所以這過一天便算一天了,受點氣也不算什么?!闭f著,又是一笑。
徐遠福愣了愣,他沒想到這年輕的姑娘卻有如此的想法,對她不禁心生敬佩,又道﹕“姑娘,說了這么多,在下還未介紹自己,在下徐遠福,不知道姑娘的芳名?!?br/>
姑娘朝徐遠福點了點頭,道﹕“徐大哥好,你叫我湘蘭就好?!?br/>
“湘蘭,這個名字很別致?!毙爝h福讚道。
湘蘭輕輕一笑,道﹕“雖然我是孤兒,也不知道爹娘是什么人,但是我被賣進戲班的時候,身上有一塊玉佩,上面就有這湘蘭二字,班主就給我取名湘蘭,說是大概這便是我的本名。”
徐遠福點了點頭,忽然想起劃像的事,借故問道﹕“對了,我有個朋友前陣子在大街上碰到過說是你們戲班的人,說是看見一個姑娘被欺負了?!?br/>
湘蘭愣了愣,又道﹕“??!那是我碰上了些麻煩事,幸好有兩個好心人幫我,而且許大哥和蕭大哥及時趕來?!?br/>
徐遠福道﹕“這許大哥和蕭大哥都是戲班的人吧?”
湘蘭點了點頭,道﹕“嗯,他們跟馨姐是一塊兒長大的,只是他們侍我也如自家妹妹般照顧,這也是幸運吧!”
二人又說了些話,此時,郁錦商和段勝嚴來到,湘蘭見有人來只是急忙說了一聲便轉(zhuǎn)身離開,生怕被別人瞧見。
徐遠福還沒來及說話,郁錦商看見他便道﹕“阿福,剛才鄭姑娘向段公子說你對她無禮動手,又把她的丫頭強行拉走,又鬧又嚷說是要報官,幸好段公子把事情給壓下去,你還不趕快向段公子道謝,然后去給鄭姑娘道歉?!?br/>
徐遠福自是連忙解釋,道﹕“少爺,是那鄭姑娘先要動手打她的丫頭,我實在看不過才把那位姑娘帶走的。”
段勝嚴倒是一笑,打趣說道﹕“我之前倒是聽說這鄭馨鄭姑娘性子溫婉,但我那隨從說見到她對自家的小廝動輒打罵,本來我還不信,可現(xiàn)在阿福兄弟也這么說,倒是不能不信了,沒想到這姑娘是一潑辣貨?!闭f著,又是搖頭一笑。
過會兒,段勝嚴的隨從來到說老爺找他,段勝嚴便先行一步,離開前不忘說道﹕“郁兄弟,記得依時入席,別太晚了?!?br/>
看著段勝嚴離開了,郁錦商便問道﹕“徐大哥,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徐遠福把湘蘭跟他說的都告訴郁錦商,道﹕“那姓許和蕭的兩人大概便是這戲班三大臺柱之一了,聽湘蘭姑娘說他們兩人倒沒什么,湘蘭姑娘還說…”話還沒說完,他看到郁錦商正打量著他,目光里還泛起了一絲笑意。
“郁錦商,你這樣瞧著我是什么意思了?”
郁錦商一笑,道﹕“沒什么,只是佩服徐大哥你不消一會就做了那么多事罷了,一會兒又是英雄救美的,一會兒又能在一個小姑娘口中探出那么多消息,兄弟我自嘆不如呀!”
徐遠福頓時臉紅脖子粗的,忙道﹕“是你讓我去查探的,我只是剛巧看見,所以抱打不平,難道看著別人受欺負也視若無睹嗎?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跟溫兄弟交換差事?!?br/>
郁錦商點了點頭,道﹕“好了好了,我跟你賠不是,反正我是覺得這戲班是有古怪的,這事情還得靠你,給我緊緊的盯著他們。”
離開前還不忘打趣說道﹕“也好好把你的那位新相識的紅顏知己給保護好了?!闭f著,也不看徐遠福的臉色,院子里只留下他那隱隱的笑聲和滿臉通紅的徐遠福。
另一邊廂,溫玄瑾倒是享受得很,帶來的酒都已經(jīng)喝掉了兩埕,崔府依舊平靜,正以為今晚能輕松平安的度過,可事實卻不如他所料的那般。
一陣輕淡,似有若無的香氣吹進了崔府宅子,原本興高采烈玩鬧著的崔府婢仆們一個個無聲色的全昏倒過去,溫玄瑾馬上察覺不妥,過會兒,他看見了一個黑衣人翻墻而進,看他身法輕盈便知道武功不弱。
那人小心的走到每個人身邊,確定他們都昏倒過去,他便去查看屋里的其他的地方,溫玄瑾心想這個人身手敏捷,而且有備而來,絕不是普通的小偷賊子,可他不確定這黑衣人是什么來歷,所以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只見那人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此時,一個女人從屋里走了出來,看她一身錦衣綢服,大概是這府上的夫人,她看見那黑衣人先是愣了愣,接下便是一聲尖叫,這也自然把那黑衣人給驚動了,他一個箭步走到那個夫人面前,手上突然亮出了一把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溫玄瑾眼看人命要緊也不能袖手旁觀,身子一躍便落在了地上,黑衣人都嚇了一跳,差點沒反應過來。
溫玄瑾這才留意上這黑衣人,體態(tài)修長均稱,而且雖然蒙上了臉卻蓋不掉那雙清澈眼眸,他心里一笑,原來是個女子。
黑衣人見溫玄瑾動也不動,她自然也不敢妄動,溫玄瑾只說道﹕“放開這位夫人,你若是求財大可不必傷人,這崔府家財萬貫,只要你說一聲,夫人自會雙手奉上?!闭f著,目光落了在那夫人身上,道﹕“是嗎?夫人?!?br/>
這夫人也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溫玄瑾的意思,而且保命要緊,忙點頭說道﹕“他說得對,只要閣下說要多少便是多少,要什么也都雙手奉上?!?br/>
溫玄瑾一笑,道﹕“對呀!夫人都這樣說了,你就把她先放開,要不然驚動了官府就麻煩了?!彼吹胶谝氯擞幸豢痰莫q豫,知道機會來了。
他趁機把銀針打向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一痛,手上的匕首掉落了在地上,溫玄瑾一手把夫人拉向自己,黑衣人見事敗正想逃跑,溫玄瑾一手抓住她,不料她的筋骨柔軟性極高,一個轉(zhuǎn)身掙脫了溫玄瑾,身體朝前傾下,右腳向后提起踢向溫玄瑾。
溫玄瑾雙手一擋躲開來,一個翻身來到她身后,左手一下扣住了她的手腕,右手勒著她的脖子,黑衣人頓時動彈不得,溫玄瑾得意一笑,“身手不錯,我有一個好朋友她的筋骨也像你那般柔軟,而且她的輕功那是一絕,不知道如果你們打起來誰會是贏家呢!”
黑衣人半句話也沒有說,溫玄瑾見她一副悉隨尊便的樣子,不禁嘆了口氣,道﹕“卿本佳人,奈何作賊。”
她愣了愣,還是一聲不發(fā),只是掙扎了幾下,溫玄瑾又說道﹕“不必掙扎了,你的肩膀已經(jīng)受傷,我也已經(jīng)扣住了你的氣舍穴和太淵穴,要是妄動會傷及你的動脈氣機,只會有損無益?!?br/>
聽到溫玄瑾說的話,她終于有了反應,哼了一聲,道﹕“既然落在了你手上也是我技不如人,不必多怨,你要抓要殺我也無話好說,只是請你不要貓哭秏子假慈悲?!?br/>
溫玄瑾搖頭一笑,嘆了口氣放開了她,只說道﹕“你走吧!”
黑衣人愣了,溫玄瑾說道﹕“我從不抓捕傷弱之人,而且你身上的傷也是我造成,走吧!以后別再干這些害人不利己的事了?!?br/>
黑衣人反應過來,負傷走到門口忽又停下腳步,回頭說道﹕“你放了我會后悔的,男人就是蠢?!?br/>
溫玄瑾這下子倒有些哭笑不得,做好人也不得要領(lǐng),回頭看著崔府的殘局,苦笑了笑,低低說道﹕“我現(xiàn)在還真后悔了?!?br/>
站在一旁的夫人早已看傻了眼,她看著溫玄瑾把黑衣人給放走,自然不依不饒,“你怎么把那個賊子給放走了的?!?br/>
溫玄瑾只好勸道﹕“夫人,既然府上沒有任何損失,夫人也無損傷大礙,這件事也就這樣吧!”
夫人看著溫玄瑾,這才醒覺眼前的這人是陌生人,自己壓根兒不認識這個人,自然少不了一番追問,溫玄瑾也不知道如何解釋,既不能表明身份但又被煩得不行,毫無辦法下只好點了夫人的穴道,邊走邊說道﹕“夫人,半個時辰后你自然能動,不必擔心的,在下先告辭了?!?br/>
溫玄瑾連忙頭也不回的遛走,只隱隱聽到那位夫人的哭鬧聲和咒罵聲回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