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嫂子移民后，原本上大一的虹雨成了母親嘮叨的對象，說什么她以后的個人問題不能再學(xué)哥哥，必須得聽父母安排，這都什么年代了?。?br/>
    父親時常掛在嘴邊的那句“子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意思是：侍奉父母，他們?nèi)粲羞^失，要委婉勸告，話說清楚了，卻沒有被接納，仍然尊敬他們，不要違逆對抗。

    對這句《論語》中的句子，虹雨早前很認(rèn)可，隨著時日的增進(jìn)，對父親動不動就之乎者也的陳詞說教越來越厭煩反感。

    與他們生活在一起，不止是壓制，覺得連空氣都快凝固了，如何順暢呼吸！

    煩悶不已的虹雨，思量再三，悄悄離校報名參了軍，到了部隊，遠(yuǎn)遠(yuǎn)避開了父母無休止的“戒勉”。

    聽同學(xué)說由于她私下離校參軍，父母跑去怒斥班主任，指責(zé)校方監(jiān)管不力！

    事情米已成炊，無可挽回。于是父母時常借口來部隊看她，喋喋不休的說教仍舊沒完沒了。

    記得剛上高中時，虹雨老問父親虹長盛，怎么從不見他回老家。

    沒曾想父親面對這個簡單的問題，總會借各種話題岔開，閉口不談。實在被問急了，他就會說家鄉(xiāng)已經(jīng)沒了至親，沒必要回去；在問及是否還有親情時，也只勉強(qiáng)答復(fù)只剩叔叔嬸嬸，并強(qiáng)調(diào)他們有兒有女，不需要他回去看望。

    當(dāng)問及爺爺奶奶時，父親往往會冷冷一笑，說早已去世。心細(xì)的她，從父親閃爍毫無親情的言語中產(chǎn)生了疑惑，他嘴里的叔叔嬸嬸到底是爺爺奶奶，還是叔公叔婆？

    虹雨決定將事情弄個明白，暑假的時候，她向父母撒了個謊，稱去外地旅游。悄然找出父親老家的地址，偷偷去了趟的老家。

    那是她第一次去鄉(xiāng)下，并且是獨自到了那個距離省城得兩天車程的偏遠(yuǎn)山區(qū)，按照已發(fā)黃的信封上地址，虹雨一路打聽。

    磕磕碰碰，終于在牛毛細(xì)雨中被一個熱心的村民領(lǐng)到了父親出生的那個地方。

    轉(zhuǎn)過一個林木蔥郁的小山坳，首先印入眼簾的，是那破敗不堪的小青瓦房，還有冒雨躬身勞作在瓦房前土地上，兩位已經(jīng)八十多歲頭戴斗笠身體枯瘦的老人。

    “虹大爺，虹大娘，趕快收拾收拾回家，你孫女回來了，長盛的女兒回來了。”熱心的村民沖地里忙碌的兩位老人喊道。

    “他們真是我爺爺奶奶??？”虹雨不禁問道。

    “你這丫頭，我土生土成長在這里，你爸長盛還是我小學(xué)同學(xué)呢！怎么會有錯？”憨厚的村民解釋道。

    “你……你說啥？我……我孫女？”忙碌在田間的虹大爺慢慢直起腰，詫異地望了眼村民，深邃的目光慢慢掃向背著書包的虹雨。

    “她說是長盛的女兒?！贝迕裆ι竽X勺。

    “爺爺，我爹是虹長盛，我叫虹雨?！焙缬甏嗌暗馈?br/>
    “啊……長盛？哦哦，好好好。”老人旋即醒悟過來，急忙丟下手中的農(nóng)活蹣跚走出地里。

    老人滿頭雪發(fā)，十公分左右長的銀白山羊胡，一身洗得褪色的藍(lán)布衣服，打著無數(shù)個補(bǔ)丁，額頭上被歲月犁下深深的溝壑，皮膚皺巴巴，有點像干枯的樹皮。

    “你……你……你真是長盛的閨女？”奶奶顫巍巍趕在了爺爺?shù)那懊?，抖抖索索拉著虹雨的手，渾濁的眼底霧蒙蒙一片，臉上綻放出驚詫的光芒。

    她一臉慈愛滄桑，發(fā)絲如霜，半遮半掩，若隱若現(xiàn)，面部條條皺紋，無聲講訴著夕日一波三折的往事。

    “是的，奶奶，我叫虹雨?！?br/>
    “孩子……你……你爸爸呢？”虹大爺嘴唇打著哆嗦，急切地向虹雨來的那條小路望去，“多少年了啊！”

    “爸爸媽媽忙，他們讓我先來看望您們，過段時間他們再回來?！焙缬甏丝倘珲喸诤?，對父親的人品產(chǎn)生了巨大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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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噢，忙好，忙好，不用回來不用回來，我們好著呢，工作要緊！”虹大爺難掩失望之色，“雨大了，快到屋里去?！彼炝松鞄е喟透煽莸氖?，又縮了回去，趕緊在衣服擦了擦。

    “爺爺，奶奶，我們回家吧！”虹雨拭了下眼角，一手拉住爺爺，一手牽著奶奶。

    “孩子……我……我手臟?！睜敔敀炅讼聦O女的手。

    “爺爺，人們口中的糧食都來源于肥沃的土壤，泥巴有什么臟的，我爺爺?shù)氖诌@么溫暖?！焙缬昃o拽著老人的手，臉上洋溢著幸福與快樂。

    “孫女……”那一瞬，虹大爺眼底波濤洶涌。

    “您老別這樣?！焙缬暌е齑?，輕輕為爺爺拭去淚水。

    “爺爺高興。”老人努力擠出笑容。

    “爺爺奶奶，以后天氣不好別下地，對身體不好的。”虹雨擦了把臉上的水珠，說是水珠，那里面分明夾雜著咸咸的味道。

    “沒事，閑著也是閑著，活動活動筋骨好，別光顧說話，趕緊進(jìn)屋?！蹦棠碳拥枚抖端魉鞔蜷_門。

    屋子雖破舊，但特別干凈整潔。

    家里的擺設(shè)極其簡單，一張褪了漆的黑漆桌子擦得油光發(fā)亮，桌上放著一個不銹鋼網(wǎng)眼暖瓶；幾條長木條凳泛著淡淡的黃色光澤；堂屋正中央的墻壁上掛著一家三口的黑白照片，兩老人身邊那個青澀的少年好眼熟。

    “奶奶，那是我爸爸嗎？”虹雨指著照片。

    “是啊是啊，是長盛，那時才上初中……”奶奶還是第一次見到孫女，從見面那一刻，笑就一直掛在臉上。

    虹雨仔細(xì)看了看那個上初中的少年，心里涌起了無限的悲鳴，反感、鄙視寫滿心頭。

    老人取下掛在墻上的圍裙將本就干干凈凈的凳子擦了一遍。

    “孫女??！鄉(xiāng)下到處都是泥灰，沒城里干凈，別見笑，就這條件！”老人像對外人一樣陪著小心，深深的皺紋里透出濃濃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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