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二十多天里，接連都是晴天。

    姜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每天都要召秦正入宮來研討武藝，有時候也會讓秦明也進來一起切磋一些經(jīng)學(xué)，看看秦明在學(xué)府是否有學(xué)到什么。

    看著秦明每次進宮，秦正心里都捏了一把汗，他擔心秦明年幼，會不小心說漏嘴。不過還好這些擔心都是多余的，秦明深知此事攸關(guān)兄弟二人的性命，因此一直守口如瓶，不曾對外人透露半句，好像那天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般。

    打定主意先觀察一下的秦正在找了個機會溜到城南一家鋪所，在那里留下了一個用錦袋裝著的兩顆大石子，三顆小石子，以此來拖延時間。按照約定，兩顆大石頭表示行動失敗了，三顆小石頭表示還沒有暴露，等待后續(xù)命令，接下來就看暗衛(wèi)首領(lǐng)常中是如何處理此事了。

    姜或這頭雖然閑著無事，整日讀書習(xí)武打發(fā)時間。楚羽在校經(jīng)處可沒有閑著，這一個月里多次派遣手下記事出廣陵北上，幾乎把所有的大小記事都派往了京師安夏。

    一直到二十多天后校經(jīng)處終于收到了呂留發(fā)來的第一封密信。這一封是呂留通過楚羽私底下給他的官引，打著為廣陵國祭酒處辦事的名義通過馳道快馬加鞭送過來的。

    收到密信的楚羽立刻讓何伯去請?zhí)A離來到校經(jīng)處。等藺離急匆匆趕來后，楚羽帶著藺離進了東廂房天字號房，兩人攤開密信，逐字逐句看了起來。

    “屬下此次入京自度只需三五時日，不料求古籍而來欲價者皆二三金。周旋之下，已有旬日，留頓首告知，必得一二經(jīng)典，方歸國中?！?br/>
    表面上這就是一封呂留發(fā)來的說京中古籍價格太高，以至于拖延了原定時間還沒歸廣陵國發(fā)來的告罪信。但是楚羽沒有理會上面的大部分內(nèi)容，轉(zhuǎn)身拿出身后書架上的《游鴻子》攤開。

    “三五……君子守五常，常！”

    翻譯出第一個字后，兩人心下大駭，知道有想要的消息了，立刻集中注意力繼續(xù)往下翻譯了下去。

    “皆二三金……”“二三……相！”

    “已有旬日，留頓首……”“旬日是十，頓首是一，十一。”“已！”

    “待得一二經(jīng)典”“一二……故！”

    “常相已故?！?br/>
    翻譯好后，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拿起竹簡看了一下，又對著密信再翻譯了一次，確定無誤后，便拿起桌上的削竹刀，在竹簡上輕輕刮了幾下，把翻譯出來的幾個字刮掉。然后把密信卷起來放在案桌上，把《游鴻子》放回背后的書架上，確認都處理完后兩人才在天字號房間內(nèi)相視一笑。

    “天助我等，常起果真的沒有捱過這一劫，緊隨其子一同病故了，料來此時京中一定風起云涌了。”楚羽先開口說道。

    “既如此，兄長覺得誰會接任常起成為丞相？”因為楚羽年長藺離兩歲，加上兩人皆是姜或伴讀，待在一起時日久了，就以兄弟相稱。

    看到藺離問到了關(guān)鍵處，楚羽沉吟了一番，這個問題他這二十多天來已經(jīng)想過很多次，甚至特地了解一番朝中的形勢最后才分析出一些自己的見解。

    “常起在擁立今上之前就身居太尉一職，在軍中頗有威望。上林宮一事后遷丞相領(lǐng)太尉職，國朝軍政，盡在一人之手，上亦不能制，實乃我大夏立國百來年未有之權(quán)臣啊。如今相位懸空，能為丞相者僅御史大夫司馬和一人也?！背鸱治龅?。

    “司馬和此人行事一向小心謹慎，主張以柔和治天下，并且對兵家之事也是一竅不通，又非常起心腹，如果司馬和遷為相，事情倒是尚有可為?！碧A離隨即和道。

    “這才是今上所欲也！常起以一人之能拿捏權(quán)柄，就算他不想要，今上也會強行給他。這樣一來就算表面君臣無間，實際上內(nèi)心的那道鴻溝是無法逾越的。如今常起一走，丞相一職不可空缺，但是某私以為今上會讓太尉一職懸空?！?br/>
    “哦？兄長有何見教？”藺離追問道。

    “現(xiàn)在朝中手握兵權(quán)者也就衛(wèi)尉楊安、執(zhí)金吾李信。此二人，前者兵圍上林，逼迫王上。后者擅殺朝廷天使，私帶邊軍入京！兩人皆是常起心腹，常起在時能累功封侯，位列九卿已經(jīng)是到頂了，今上斷然不會讓這樣的臣子位居三公高位。至于兩人之外，朝廷久無戰(zhàn)事，那些個中郎將無一人能累功遷太尉一職，那么太尉一職無人可任。這樣一來武將群龍無首，時日一久定然各自為政，到時候今上再允以些許小恩小惠，必定皆入今上肱骨矣?！背鹄^續(xù)分析道。

    聽到楚羽分析得頭頭是道，藺離也有些明悟了，連忙點頭稱是。

    常起這樣的臣子，不管哪個天子在位都會敬畏皆有。姜意登基后在朝中除了一個少府能聽他的話外，其他的基本都是陽奉陰違，因此也需要常起來彈壓朝中一切。

    如今姜意在位五年，在常起的默許下提拔了不少親近官員?，F(xiàn)在這個時局，正好給機會讓姜意奪回權(quán)柄，當名副其實的天子。

    “這樣一來朝中并沒有較大變動，我們當如何破局？”想了好一會，藺離始終還是覺得他們最大的收獲就是常起病故，但是朝中局勢反而偏向有利于姜意一方。

    楚羽料到藺離會有此一問，當即開口朗笑了一聲，這才說道：“你忽略了內(nèi)史李承了嗎？”

    “內(nèi)史李承？就是今上帝師的那個嗎？”藺離一時沒想起來，疑惑道。

    “正是！”楚羽直接開口點醒道：“這個李承本是法家人士，幾年前投靠張通，受到張通提拔在相府決曹任事。后來張通要稱王，李承激烈反對，但是張通沒有聽勸，李承辭官而別。不知為何后來李承投至常起門下，今上即位后，李承還成為了帝師，教權(quán)術(shù)之學(xué)。前年出任內(nèi)史，這個人可以作為一個突破點，成為我們翻盤的機會?！?br/>
    “還請兄長教我！”因為對李承不是很了解，藺離還是有些不明所以。

    楚羽也沒拖著，繼續(xù)說道：“司馬和如果遷為丞相，那么御史大夫一職空缺，今上肯定不會放跑這個位置，而今上身邊能夠出任御史大夫的也只有李承一人。某私以為，今上定然會讓李承出任御史大夫，領(lǐng)內(nèi)史職。既掌百官監(jiān)察，又掌京畿三輔事務(wù)。而李承此人對常起放權(quán)給諸侯王一直頗有微辭！如今我們這校經(jīng)處內(nèi)，可是收囊了不少諸侯下官的齷蹉事，到時候只要尋機將這些卷冊交給李承，一定會攪動天下風云大亂?！闭f著說著，楚羽的眼神冒出精光，似乎看到了姜或重新登基為帝王一樣興奮。

    一旁的藺離聽到楚羽的分析也覺得有道理，認同他的看法。

    “對了！”突然楚羽雙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嚇得沉思中的藺離跳了起來。

    “兄長是想起了何事嗎？”藺離不解的問道。

    “常起在時一直壓制王上，如今常起病逝，我們還是需要小心提防一點，預(yù)防常起有后手對王上不利，近幾日，你我二人必須時刻都有一人守在王上身邊?！背鹫f道。

    藺離聽到常起會有后手對姜或不利，頓時也大驚失色，“兄長擔心常起臨死前會派人謀刺王上？”

    “正是！”

    “可是王上并不信任身邊武職，你我二人只會些許劍藝，真有人行刺王上，我們足以抵擋嗎？”藺離有些擔心的說道。

    楚羽卻一臉自信，好像心中已有安排一樣，“你且放心，可以讓秦正日夜守護在王上左右，另外宮中某另有安排。我們先入宮去面見王上，陳說此事吧?！?br/>
    說罷楚羽站起來走了出去，藺離緊隨其后，兩人一前一后往廣陵王宮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