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淵見少女臉若冰霜,聲音也透著森然寒氣,心里咯噔一下,又露出那標志性的柔軟笑容。
“阿姐還說不是生阿淵的氣?都不看阿淵一眼?!?br/>
謝瑛薄唇微勾,笑容卻是清冷,似笑非笑看了眼少年,仿佛濃烈的喜歡,都被一盆冷水澆沒了。
“從今以后,你不必再稱我為阿姐,我們本來也不是親姐弟。”
謝瑛語氣平靜也冷淡,似乎毫無余地。
遲淵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那張絕世美貌的臉龐,稍后并無任何表情,緩緩收回了目光,余光只見滾動了兩下喉嚨。
謝瑛一動不動望著場上,直到遲淵上場,她神色也未有波動。
遲淵身姿挺拔修長,也極為清瘦,一身護衛(wèi)便服,即便是再粗陋也遮不住他絕世美貌。
僅僅是一道側臉殘影,已是人間絕色。
謝瑛神色自若地看著場上,少年行云流水地翻身上馬,一手持弓箭,一手抓握韁繩,俯身疾馳,在即將正對著箭靶時,雷厲風行射出一箭,卻不偏不倚正中第九環(huán)。
“有趣?!?br/>
謝瑛似乎此刻才發(fā)現了什么,又坐直了身體,目光頗有深意地看著場上。
少年繼續(xù)疾馳,搭弓射箭,竟然再度射出第九環(huán)。
謝瑛眸光微動,又皺眉沉思著什么,直到少年再度射出第三個九環(huán)。
后面剩下七環(huán),無一例外,竟然全是九環(huán)。
遲淵射完箭靶,騎馬到出場處,又下馬走向觀眾臺。
墨云在身后喊出環(huán)數,“遲淵,第一靶九環(huán)。”
眾人心里還松了口氣,第一靶九環(huán),不代表后面發(fā)揮好,可接下來又聽墨云喊道:
“第二靶,九環(huán)?!?br/>
眾人驚訝不已,又聽墨云繼續(xù)報:“第三靶,九環(huán)?!?br/>
“……”
最后在眾人驚得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墨云喊出剩下的靶數:“第十靶,九環(huán)?!?br/>
五郡主湊到謝瑛跟前,疑惑地說:“阿瑛,你說這個遲護衛(wèi),是箭術高超,還是稍遜你一籌,為何此次都能射中九環(huán)?”
四郡主卻滿眼欣賞,眼底的喜歡快要溢出,又胸有成竹道:“我倒覺得這遲淵,比謝護衛(wèi)技高一籌,靶靶都能射中九環(huán),比靶靶都能射中十環(huán),更有難度?!?br/>
謝瑛淡然輕笑:“四郡主言之有理?!?br/>
遲淵走到謝瑛跟前,忽然恭敬地拱手:“阿姐技高一籌,阿淵甘拜下風?!?br/>
謝瑛目光微微深邃,不知為何阿淵要藏拙。
不過既然阿淵選擇了四郡主,她退出便是。
謝瑛釋然一笑,“既然我略勝一籌,今日這賞金便是我得了?!?br/>
遲淵看著她言笑晏晏的樣子,卻蹙了眉。
遲淵已是最后一位上場,總分最高者,便是謝瑛。
謝瑛又眉眼彎彎地說:“郡主,不知有何獎勵?”
五郡主巧笑嫣然:“墨云,今日備了何物作為獎勵?”
墨云上前行禮道:“回郡主,二世子說過,凡是騎射奪魁者,可從馬廄選一匹,作為私人坐騎。”
五郡主蹙眉說:“阿瑛已有坐騎了,換一個獎賞吧?!?br/>
謝瑛倒是十分樂意:“郡主且慢,我倒覺得這獎賞不錯?!?br/>
又看向墨云道:“墨指揮使,我選那匹野馬可行?”
墨云聞言一笑:“自是可行。”
謝瑛難掩激動,又上前牽住了她的專屬座駕,朝五郡主拱手道:“五郡主,今日比賽到此為止,我先失陪了,得把我的馬兒和一些家私,送回新宅?!?br/>
五郡主點頭:“阿瑛,你且忙去吧。”
謝瑛又牽著馬兒,先去雅風閣拿包袱。
收拾好包袱,又帶走了追風。
從王府出來,騎著一匹馬,又牽著一匹馬,強強相遇,一山不容二虎,兩匹馬一路折騰得謝瑛夠嗆。
經歷一個時辰,總算抵達了新宅。
謝瑛先牽著馬兒,來到馬廄,又找來新鮮的草料,喂養(yǎng)好馬兒,才找自己要住的院子。
謝家父母還未來,謝瑛對房間沒要求,唯一需要安靜,便選了二進院的西側院。
院落里全都打掃過,房間陳設齊全,打開柜子后,竟有一整個衣柜的女子裙衫,且皆為新貨,未曾有洗滌的痕跡。
便是床鋪被褥,也一應俱全。
這必定是三世子的手筆,此人行為處事,妥帖周全。
謝瑛內心難以置信,抓起幾件,疊放整齊的冬襖,百迭裙,以及絲綿襪,絲棉靴皆羅列齊整。
三世子為何猜出她會住進西側院?
謝瑛不可置信,又走出房間,往東側院而去,打開衣柜后,發(fā)現里面也擺放了一整個衣柜的女子衣裙。
她難以言喻地笑了笑,這三世子非常人也,面面俱到,體貼入微。
從東側院出來,謝瑛又到廚房,燒了熱水,給自己倒了一桶熱水。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還未舒適地泡過澡。
難受的除了上廁所沒紙巾,只能用粗麻布,還有洗澡的事。
難怪大家閨秀都要丫鬟伺候,這偌大的院子,便是一桶桶提熱水,從廚房到臥房,都能累個半死。
謝瑛躺在熱水里,渾身經脈都舒展了,又愜意地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阿淵的臉龐,內心難免失落,內心那般明月皎潔的少年,也會為了引起四郡主的注意,英雄救美。
謝瑛不是不諳世事的小白兔,能從阿淵那雙眼里,看出對權力地位的渴望。
她自嘲地笑了笑,又拿過旁邊匣子上的白玉簪,攥在掌心,隨即猛然一擲,啪的一聲摔碎在地。
恍惚間,她聽見風吹開窗戶的聲音,謝瑛疑惑地抬眼,望著屏風后的窗戶,竟然真的吹開了。
謝瑛感覺到一股冷風,欲起身去關窗,又冷得肌膚都泛起雞皮疙瘩,便又縮回了熱水里,只露出頭顱和線條柔美的肩頸線。
她抱住雙腿,低頭的剎那,忽然從倒影里,看到一抹黑影走近。
一瞬間,仿佛血液倒流到頭頂,謝瑛渾身寒毛直豎,自是不信鬼神,便猛地轉身:“什么人?”
一只白玉骨節(jié)似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胛骨,令她不可動彈。
謝瑛掙扎,卻猶如蚍蜉撼樹,那只手紋絲不動。
她頭發(fā)發(fā)麻,從近在咫尺的水流倒影中,看到一張戴著面具的臉逼近她的耳畔,那如墨青絲輕輕垂落在她的肩頭。
男人看著小臉煞白,渾身寒毛直豎的女人,似乎很滿意她的畏懼,冰涼的嗓音落葉般吹拂在她耳側。
“火槍設計圖,可備好了?”
謝瑛聽著幻若魔咒的嗓音,心里的憤怒只增不減,又強行鎮(zhèn)定。
“你若要,我現在便可給你,你也要把解藥給我?!?br/>
男人忽地輕笑,“謝神醫(yī)既能制出萬能藥,這解藥便不能輕易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