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二進(jìn)派出所（一）——
聽了王老太婆的回答我氣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頭上。偏偏一時還無法辯駁。于是只好轉(zhuǎn)移話題。
“那我爸爸呢？為什么他的每一篇論文上都有姓玉的署名，而且署在他老人家的前面？”我大聲責(zé)問。王老太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連眼珠子都好像清澈了許多。
“凌云志，你終于說出了壓在你心里的真話。由此看來，你對我們玉家和黨的領(lǐng)導(dǎo)已經(jīng)存在著極為深刻的偏見了?！边@句話是死老婆子從牙齒縫里一個字一字地蹦出來的。說完她喝了一口水壓了壓火氣，才接下去：
“凌云志，作為知識分子一定要克服老子天下第一的思想。這是知識分子的通病，一定要樹立尊重領(lǐng)導(dǎo)的觀念，而這一點工人同志做得比較好。要知道沒有了領(lǐng)導(dǎo)，個人的能耐再大也是一事無成。錢學(xué)森能耐夠大了吧？可是沒有本朝太祖的英明領(lǐng)導(dǎo)，就憑他一個人，兩彈一星能搞成嗎？所以，我們說，水大漫不過船。任你本事再大，沒有了領(lǐng)導(dǎo)，那就什么都沒有。因此，搞技術(shù)工作的同志一定要聽從做領(lǐng)導(dǎo)工作的同志。這就叫‘黨指揮槍’，而絕不允許‘槍指揮黨’?！闭f到這里，王老太婆面有得sè，仿佛又回到了她當(dāng)書記的rì子?？墒俏覅s從這個死老太婆的話里聽出了漏洞，于是一揮手打斷了她。
“那為什么在錢學(xué)森的論文上沒看見本朝太祖的署名呢？嗯！”
這個問題一下打垮了王老太婆，她惱羞成怒地站起來大喊：“你，強詞奪理！”這時候再看我老媽，驚嚇得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我沒理這個死老太婆，只是笑嘻嘻地看著她，死老太婆，你也有失態(tài)的時候。死老太婆意識到了我的嘲諷，很快鎮(zhèn)定下來，又坐了回去，我非常佩服這老家伙臉皮的厚度。不過她接下來的話就冷若冰霜了
“凌云志！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客氣了?！闭f著就從隨身帶著的提包里往外掏東西。
“小志，你怎么這么沒禮貌！快向王nǎinǎi道歉！”老媽這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拉著我。
“那倒不必，”還是王老太婆那淡淡的冷冷的聲音?！凹热凰x擇了對抗，那就對抗到底。用過去的話來說叫咎由自取，用現(xiàn)在小年輕的話說就叫尊重你的選擇?！?br/>
老媽張口結(jié)舌不說話了，王老太婆也從包里找到了要找的東西。那是一只大信封。抓住了信封王老太太好像抓住了信心。
“凌云志，我為什么來，我來的目的是什么其實我們大家都明白。我也不兜圈子了，你說，你和那個女人是什么關(guān)系？”
說來也慚愧，老王太太這種跳躍式的思維讓我停了一兩秒鐘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她說的那個女人就是小靈。那種不屑一顧的口氣深深地激怒了我。
“什么叫‘那個女人’？什么叫‘什么關(guān)系’？嗯！”我強壓著怒氣反問，我就不相信這個死老太婆能抓著我和小靈的什么把柄。畢竟我們只見了一回面，在一起坐了還不到十分鐘。
“你別給我裝糊涂，就是那個**的女人，你和她是什么關(guān)系？”王老太太死死地盯著我，也許是激起了斗志，這個老太婆的臉上出現(xiàn)了紅暈，兩只臭皮蛋一樣的眼睛突然變得清澈了，里面帶出一道紅絲?！斑@么說我并沒有侮辱她，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問題是你，一個高中生為什么和她粘糊在一起，并且為她爭風(fēng)吃醋！所以，我就要問你，你和她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你好像把話說反了吧，明明是玉建國殘酷毆打，企圖逼良為娼。這一點我可是有證據(jù)的！”
“那好，我也有證據(jù)，我的證據(jù)說明你，一個高中生，不好好學(xué)習(xí)，跑到夜總會去**，對不起，你們這代人叫做“叫小姐”，不過意思是一樣的。怎么樣要不要看一看？嗯！”該死的老太婆學(xué)著我的腔調(diào)“嗯”了一聲。
“行，請你拿出來吧！”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不看也不行了。
王老太婆從信封里倒出兩張照片，我一看，確實是我第一次找小靈的時候，有人在旁邊偷拍的。一張是小靈和我在吧臺點“粉紅女士”；另一張是我和小靈拉著手走向高背廂座。當(dāng)然不會再有別的照片了。高背廂座里非常黑暗，不可能留下照片?？吹竭@里我的心定了下來，王老太婆的所謂證據(jù)不過如此，什么也證明不了。
“我老了，不會用那些新型的電子玩藝兒。還是相信這樣的老東西，它可靠！也讓你的父母看看，你小小年紀(jì)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王老太太趾高氣揚地說著。
“你這個證據(jù)什么也證明不了！”我根本不把這兩張照片當(dāng)回事兒。
“第一，可以證明你進(jìn)了夜總會。第二可以證明你找了小姐。也許不足以判你的刑，可是讓你們學(xué)校給你在檔案里寫上那么一筆還是綽綽有余的。你呀，哼哼，就別想上大學(xué)了！”死老太婆得意洋洋地說。
我一言不發(fā)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不減，慢慢地朝著死老太婆逼了上去。
“你，你想干什么？...你別過來，你，敢打我！”死老太婆終于害怕了，語無倫次地逃出了我的家門。在鄰居們鄙夷的目光下，跌跌撞撞地下了三樓，落荒而去。八步鎮(zhèn)和大城市不一樣，都在一個單位里工作，誰不認(rèn)識誰？估計到不了明天，王老太婆的這份狼狽就會傳遍全鎮(zhèn)。
回到屋里，我看見老爸從書房里出來，正在看著那兩張照片，接著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就這一眼我已經(jīng)看出他內(nèi)心對我極度的失望，頓時覺得滿心愧疚。
“爸，我……”我剛想說些什么。就被他揮手?jǐn)r住?！笆裁炊疾灰f，好好想一想，過兩天再談?！崩习值目跉夂艿?，可聽得出他已經(jīng)處在爆發(fā)的邊緣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老爸對我如此失望，從小到大我一直是父母親的驕傲。就是人稱獨木橋的高考，我也以六百六十六分的成績讓父母有了驕傲的資本。但是今天，……
八點半了，這是我和小靈定好的通話時間，我給手機換了卡，收拾起滿腔的思緒走出家門給小靈打電話。
小靈接了電話，我一聽到了小靈的聲音就覺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小志，我好想你?！毙§`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已經(jīng)到了徽州的馬山市。這里一個認(rèn)識的人都沒有，只能在旅館里睡大覺。一上街就覺得到處都有人盯著我，我害怕?！?br/>
“不要怕，”我趕快安慰她，想想也是，一個漂亮姑娘，獨自旅行還在旅館里睡大覺，誰看了也會覺得奇怪。
“你可以找點事情干，比如去旅游景點看看，這樣別人就會認(rèn)為你是游客，而不會對你感到奇怪了?！?br/>
“馬山市哪兒來的旅游景點？”小靈輕輕地說，好像在怪我不了解情況瞎出主意。
“一定會有的，你去車站看看，那里一定有旅游景點介紹和去景點的大巴，現(xiàn)在哪里都一樣，都在發(fā)展旅游?！?br/>
“那好，我試試吧。我們什么時候能見面？我真的好想你。”小靈的聲音又帶著哭腔了，這一席話把我的心也說得酸酸的。外面的道路上黑黢黢的，我感覺到小靈似乎又穿著她那件白sè的連衣裙飄然而至。那帶著磁xìng的聲音又在這暗夜中響起，“喲，小帥哥，找誰呢？”。
“小志，你想我嗎？”大概小靈聽不到我的回答有些著急。
“哦，對不起我有些走神了，總感到你好像從對面走過來?！?br/>
“是嗎？”小靈在電話里輕輕笑起來?！澳阍谀膬?？”
“我們家樓下，這里沒有路燈，到處都是黑黢黢的。”
“這就對了，我就在你對面，馬上就過來了。嘻嘻，”小靈的語氣恢復(fù)了那種俏皮的味道，我真恨不得抱著手機親她一下。
“噯，對了，你那里怎么樣？有沒有人來找過你？”還是小靈先恢復(fù)過來，趕緊談?wù)隆?br/>
“找過了，”接下來我把今天發(fā)生的事情簡單地和小靈談了一下。
“我說嘛，打了法院院長肯定不會就這么算了。麻煩還在后面呢，要不那啥，你和于紀(jì)還有于爺爺好好商量一下，看這事兒咋整。他們肯定有好辦法。”
“你怎么知道？”
“聽鳳鳴的諸姐說的，他們家在公安局里頭都有人。我知道這里面的事兒，只要有人那怎么都好辦了?！?br/>
“你是關(guān)鍵，只要他們拿不到你的證詞就不能把我怎么樣，”
“這你放心，別說他們抓不住我，就算抓住了我，也拿不到任何對你不利的口供。”小靈說得斬釘截鐵，我心里涌上一陣暖意。同時也意識到了肩上的責(zé)任，萬一小靈要是給玉家的狗腿子們抓住，那下場實在讓人不敢想象。我一定要保護她！我暗自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