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tài)的發(fā)展完全超出了神奈喜的想象,滿世界仿佛全是咆哮的妖魔,還有在其間握著神器奮力斬殺的神明。
神奈喜看向遠處仍在地上坐著的雪,而他身后就是從未間歇過涌出妖魔的風穴,其中有一只像人嘴似的紫色怪物正在不停不停地在對他說些什么。
“阿雪!不要聽!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么鬼話,但絕對不要聽!”神奈喜大聲地對少年說道,但后者仍是置若罔聞。
這樣下去……這樣下去……
神奈喜咬了下嘴唇,更拼命地扭動掙扎,她想要掙脫開身后人的桎梏,但顯然是沒有任何效果。
大黑抓著少女的手更緊了,他微低下頭,對她說道:“別浪費力氣了。”
神奈喜沒有聽進去,雖然她只是個普通人,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但讓她在這里眼睜睜地看著雪可能墜入魔道,她根本做不到。
“阿喜喜不是最相信夜斗斗了嗎?”
耳邊傳來了小福的聲音,神奈喜怔了下,手腳的動作也跟著停下。
“就好像之前一樣,也是完全相信著夜斗斗才敢用自己的時間去賭博的吧。”
神奈喜望向在空中再次將一匹妖魔斬于刀下的男人,不自覺地點了下頭:“……嗯?!?br/>
“那就對了?!毙「I焓指采仙衲蜗驳氖直常瑢λ诡佉恍?,“那就請繼續(xù)這么相信他。”
“……”
沒錯,她相信他的,由始至終。
眼下的風穴比他以為的更大,直到現(xiàn)在仍沒有閉合的趨勢。
夜斗都已經(jīng)記不清楚剛才一斬之下的是今夜的第幾匹了,再這么下去,他的體力再多都禁不住輪番地耗。
太難搞了……包括仍在坐在風穴邊上的小鬼。
“喂!阿雪!”
夜斗剛想跳到他身邊,卻又被從風穴中噴出的妖魔彈出了好幾十米遠,那些家伙根本就是有意識地在阻止他接近。
最要命的還是那小鬼一點反應都沒有。
夜斗跳上街邊的路燈,抬了下手中的刀,看向眼前又纏繞成一大團的妖魔,開口說道:“弘音,一口氣能解決掉嗎?”
“只是這些數(shù)量的話問題不大,但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長控制自己的力道?!?br/>
“啊,沒關系。”夜斗以刀尖指向攔住自己路的妖魔,提聲念道,“豐葦原中國,在此引起騷亂之者,吾夜斗神降臨于此,臣服于弘器之威,拂除種種污穢障壁,斬!”
“斬”字剛落,男人的身影已經(jīng)破開了妖魔豎長的身體,從路燈到地面劃開一道白光,兩邊巨大的冰晶在一瞬間綻開又消失不見。
夜斗掃了下刀,終于走到了少年身邊,可哪怕妖物已被自己斬殺,他的樣子仍沒有發(fā)生變化。他又搖了搖少年的肩膀,也沒有得到任何反應。
趁妖魔平息的短暫時刻,夜斗想盡了所有可能的話去喚醒雪的意識,但結果證明,他只是浪費了自己的口水。
現(xiàn)在的雪完全身陷魔障之中,難以自拔。
“憑你根本沒有辦法說動他啊?!焙胍魢@了口氣,向自家神明喊停,“心魔這種東西只用刀根本無法斬盡?!?br/>
夜斗想了下,蹲到少年眼前:“阿喜一直在找你?!?br/>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他還是捕捉到了,雪的眼中有了一絲光亮。
夜斗沉下臉色,站起來后撓了下頭,望向再次打開的風穴和噴涌而出的妖魔:“也只有這個辦法可以試試看了吧?!?br/>
他言罷,伸手抓住了雪的手腕,然后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沒有用多大力氣,他把浦野久乃的身體拉了起來——雪早就沒有意識去繼續(xù)維持憑依的效果,而雪的靈魂仍在地上保持原來的姿勢。
夜斗把處在昏迷狀態(tài)的浦野久乃往自己肩上一扛,然后迅速地跳起,躲過幾個新出場的大舌頭妖魔跑向了橄欖屋那邊由大黑劃出的臨時安全地帶。
神奈喜在看到夜斗帶著浦野久乃來了后,忙迎了上去:“現(xiàn)在怎么樣?雪他……”
“有點麻煩。”夜斗把人往里面一放,讓她同本間七海一起倚靠在墻壁上,“他完全聽不進去,再這么下去就糟了。”
“……會怎么樣?”
“怨恨、恐懼、嫉妒、焦慮、悲傷、*,只要是人類就不可避免地會對這些東西產(chǎn)生邪念,雪也一樣?!币苟讽樖挚撤粋€又說著“好香好香”撲過來的妖魔,繼續(xù)對神奈喜說道,“只要受了妖魔的蠱惑,踏過境界線,在那邊等著他的只有近似快活的活地獄……現(xiàn)在可能把他叫回來的只有你了。”
“我?”
夜斗點點頭:“嗯,相信你和他之間的緣分吧?!?br/>
“我該怎么做?現(xiàn)在他根本聽不見我的話。”
“啊……”夜斗轉頭望向遠處的少年,微微蹙起眉頭,“那就走過去。”
“喂,夜斗,這么做會不會太冒險了。”大黑忍不住出聲打斷道,他看向外面不斷企圖踏入一線的妖魔,這個時候讓一個人類出去完全沒有安全保證。
“沒關系,這已經(jīng)是唯一的辦法了吧。”神奈喜知道,夜斗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
“放心吧?!币苟废蛏衲蜗采斐隽俗约旱淖笫郑謱λ读讼伦旖?,“我會保護你的?!?br/>
“嗯?!彼敛贿t疑地將手遞給了夜斗。
說過了的,神奈喜相信夜斗,由始至終。
兩人同時踏出了一線之外,從風穴冒出的如同瘴氣一般的腥味撲面而來,神奈喜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四周全是正伺機向自己撲來的妖魔。
“阿喜,怕不怕?”夜斗將她往身后掩了下。
“……有點?!?br/>
說不怕是假的,神奈喜從來沒有近距離同這種數(shù)量的妖魔接觸過,但對少年的擔憂完全壓過了這份恐懼。
“那就閉著眼沖過去,什么都不要看……”
夜斗握緊了刀柄,松開握著神奈喜的手,腳同時碾了下地面,然后在下一秒如箭一般向前迸發(fā)。
刀刃所經(jīng)之處,皆是妖魔之血灑落——
“你前行的路就由我來劈清!”
……
“真是的,發(fā)生什么事我可不會管了。”大黑站在原地一把捂住臉,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
“但是,真好呢。”小??粗h去的兩人,歪了下頭露出稍帶欣慰的笑容,“夜斗斗好像很開心的樣子?!?br/>
“哈?”
真的聽了夜斗的話,神奈喜是閉眼猛足勁跑到雪身邊的,耳邊全是風和刀的聲響,距離很近,但她一路都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
或許是察覺到了少女的意圖,風穴中的妖魔更大力地搖首擺尾,要將少年的靈體拉進深淵。
一直沒有變化姿勢的雪終歸還是站了起來,轉身一步步向風穴走進,他或許是聽不到的,那些深淵之物在即將得逞時的嬉笑聲。
等神奈喜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看到就已經(jīng)是少年正欲一腳踏進風穴的背影,轉眼間就落了下去——
“不要——!”
大半個身體都撲向了風穴,神奈喜伸出的右手終于勉強抓住了少年的手腕,但在邊上一直待機的妖魔立刻死死咬住了她的手臂。
恙帶來的刺痛讓她渾身一顫,她眼前出現(xiàn)了小川麗子的臉——
絕對不能放手……同樣的事絕對不可以再發(fā)生一次。
雪下落的身體停在了半空中,手腕上是熟悉的溫度,他有些茫然地看向上方,訥訥地喊出了來人的名字——
“……阿喜?”
“阿雪……抓緊……爬、爬上來?!鄙衲蜗布哟罅耸謩牛墒巧倌甑纳眢w就像有千斤重一般,渾然不動。
“……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那邊根本沒有你要的任何東西?!?br/>
雪的眸子又暗了下去:“反正在哪里都一樣……哪里都沒有我要的東西?!?br/>
“不、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記憶,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已經(jīng)死了的我早就永永遠遠地失去明天、失去未來了……我的存在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
“沒有記憶,我們可以從現(xiàn)在開始創(chuàng)造,朋友的話,我、夜斗還有弘音也會一直在你身邊,家人雖然真的很抱歉沒辦法幫你找回來,但是只要你愿意,我的家你可以永遠呆下去,明天、還有未來……我希望可以看見有你在,才不是什么沒有意義……所以——”
神奈喜忍著恙帶給自己的疼痛,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雪用力地往上拽了起來,用最大的音量向少年喊道——
“留下來??!阿雪!”
“……”
雪怔住了,他抬起頭,眼前有無數(shù)顆細小的石塊碎屑落了下來,或許是剛好掉進了他的眼睛里吧,有些酸有些澀,最后變成某種濕潤的東西從眼角滾落。
神奈喜感覺到了,一直沒有反應的手臂終于回握住了她的手。
“……嗯?!?br/>
她聽到了,少年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可就在下一秒,神奈喜身下的大地忽然全部碎裂開,風穴的穴口擴大了,一瞬間的失重感向她襲來。
……要掉進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趕上最后幾分鐘了?。。。。?!為了我日更的美好!!?。∠壬抖疾徽f了嗷嗷嗷嗷嗷嗷?。。。。?br/>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