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世間安得兩全法(1)
“平身。 ”林微說。
這一瞬間她又有了所有的勇氣,她知道自己可以決定一切,包括眼前人的生死。 所以的變故都不能動搖最終的結(jié)果,她是女皇。
段綺羅沉默站在一邊,不再說話。 只要有林微在,她便沒有決定權(quán)。 這點作為一個郡主,也是一個臣子,非常清楚明白。
林微輕輕一笑,走到劉知縣的面前,笑道:“你還有什么話要說的?”
“你,你是……”劉知縣驚恐的看著林微,結(jié)結(jié)巴巴,神色中全是不敢置信。
“啪啪”兩聲,按住他的侍衛(wèi)給了他兩巴掌,劉知縣吐出一口鮮血和兩顆牙齒,滿臉驚恐,卻連叫都不敢叫出來,不停顫抖。
元詩在旁冷冷道:“居然膽敢在陛下面前無禮,該當掌嘴。 ”
“唔唔……”劉知縣痛的滿臉抽搐,再沒有一絲開始的囂張,整個人縮成一團。
“陛下饒命啊……”王員外不知何時又醒了過來,這些侍衛(wèi)自然知道怎樣讓一個暈過去的人醒來。 而現(xiàn)在正是如此。
林微厭惡的看了他們一眼,驀然間索然無味。 自己是英雄么?不是吧……就算美劇看多了,她也不認為一個人就能拯救世界?面對這樣的狀況,真的是自己愿意的么?殺了他們,自己能下得了這樣的命令么?就算這樣做,又真的有用么?
她感到悲哀地是。 因為自己的無力。
是否要殺人?是否要讓自己的手上沾染鮮血?在來這里之前,林微并沒有認真的思考過這個問題,她只是很生氣,她覺得自己無法坐視。 可是真的看到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必須做出決斷。 也許……
段綺羅終于不再沉默,道:“陛下,你不該猶豫的。 ”
是的。 她不該猶豫,做起來總比想像中要難。 僅此而已。 每個人都會面臨地問題,區(qū)別在于有人能跨出那一步,而有人不能。
自己是否要跨出那一步?自己會永遠留在這里么?自己從此就要真正的,做這個女皇么?林微一瞬間想了許多,一路上看到地聽到的,全都揮之不去。
“陛下,陛下饒命啊……”在面臨生死的時候。 每個人都差不多,劉知縣哭的和那頭豬一個模樣。 都是這樣的卑微。
林微頓了一頓,竟然還能笑出來,看了一眼院子中的人,不乏老人婦孺,皆都哀戚。
她對元詩道:“就不牽連無辜了,不過這兩個人……按刑律處置。 ”
“是。 ”元詩點了點頭,黑色的眼眸毫無感情地看向地上的人。 道:“陛下仁慈,你們就安心上路吧。 ”
這一刻,一句話,就決定了所有人的命運。
但是林微覺得自己也許更累。
劉知縣茫然的看著元詩,終于不再說話。 好像一瞬間喪失了全部的生氣,卻沒有再哭訴什么。 這一刻眼中是絕望的,但是只死自己一人,對于他而言,是意想不到的好結(jié)果。 而王員外再次不爭氣的暈過去了,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怎么會這么倒霉。
林微不想再呆在這個地方,她沒有一點聲張正義之后應(yīng)有地快感,反而太過沉重。 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怎么會做出那樣的決定,而不是為了心安理得做出優(yōu)柔寡斷的決定。
站在這個位置,就必須要背負一些東西。
手忽然被握住了。 是段綺羅。 她一直都是站在林微的身邊。 沒有說過多的話,沒有左右她的思路。 雖然在最后推了一把,但那也是林微自己地決定。
而現(xiàn)在,她也只是握著林微的手,淺淺的笑,好似安慰。
………………
林微有些垂頭喪氣,她并不知道那兩個人是被怎樣處置的,也不想去想。 回去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餓的厲害,一整天都沒有怎么吃。
段綺羅一臉正色的端著食物來到林微的面前,道:“陛下,你還是吃點吧。 ”
林微看著香噴噴的食物覺得再大的事也不必餓死,笑:“謝謝,我正好餓了。 ”
吃了幾口才發(fā)現(xiàn)旁邊沒有聲音,抬頭就看到段綺羅僵硬在那里,嘴角抽搐,美麗地臉龐似乎有一點詭異。
“怎么了?”林微問,哪里不對勁?
“沒什么……”段綺羅掩面而出。 她錯了,她不該以為林微會因為這件事吃不下飯地。 她怎么會犯這樣的錯誤?
只是因為這些天地相處,就以為她變成另一個人了么?居然連自己都會……
段綺羅搖了搖頭,自嘲一笑,真是可怕的想法。 自己居然會想要關(guān)心她,在意她,在意那個人……
那個人,明明是最不需要別人關(guān)心的。
林微是全然不知道這些事的,她覺得段綺羅真是好人,餓了就知道送吃的來。 否則自己還忘了,以前就有過睡覺的時候忘記呼吸差點把自己給憋死的事,林微一直不大會照顧自己。
不過……終究還是吃的不多罷了。 才放下碗筷,元詩就來到林微的面前,道:“陛下,今天那個孩子想要見陛下。 ”
林微愣了一愣,哪個孩子?
“他父親已經(jīng)讓大夫看了,不過還是沒有救下來,回來沒多久就去了。 那孩子……”元詩頓了一頓,說:“他不要我們幫忙,自己將他父親埋了。 現(xiàn)在正等在外面,執(zhí)意等陛下回來。 ”
林微終于想了起來,臉色頓時變的復(fù)雜。 今天是該說倒霉還是晦氣?生命為什么這樣脆弱?她覺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讓他進來吧。 ”林微說,既然帶回來了,就見見吧。
元詩點頭,一會兒就領(lǐng)著一個少年走了進來。 少年此刻已經(jīng)換了一身衣服,滿身泥污也洗干凈了,林微終于看清了他的模樣。
那側(cè)臉讓林微震感了一下,如刀削斧刻一般棱角分明,很是好看,正驚疑難道真的撿到帥哥了?但轉(zhuǎn)過來的正面則普通多了,五官平常,眉目平整,只能勉強說是清秀而已。 唯獨眼睛很黑,很亮,深不見底。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少年右臉上的一道刀疤。 從眉梢一直蜿蜒到嘴角,觸目驚心。
美,丑,平凡。 三種感覺集于一身,詭異又完全的糅雜在一起。 明明才一個孩子而已,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感覺?那道刀疤似乎昭示著什么,讓人不敢直視。
壓下心中的驚訝,林微問道:“你有什么話要說的?”
“小人是特地來感謝小姐大恩大德,希望能服侍小姐。 ”少年說道,俯下身子,卑微的匍匐砸地上。 聲音低沉沙啞,隱約有一絲破碎的感覺。
林微凜然,嘆息一聲,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尹成。 ”
“其實,我并沒有幫過你什么。 ”
“小姐愿意收留我就是最大的恩德了,深感無以為報,只能盡力而已。 ”
“是么……”林微喃喃道,忽然正色看著他,說:“你知道朕是誰么?你還決意跟著朕么!”
少年身子一顫,似乎是壓抑著什么,然后還是堅定的道:“是的,草民愿意跟隨陛下,請陛下應(yīng)允。 ”
林微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跟著朕的男人只有兩種,一種是太監(jiān),一種是入幕之賓,你選擇哪種?”
少年低下頭,咬著唇不說話。 以他的身份和外貌,顯然只能選擇前一種了。
林微嘆息一聲,笑:“你可要好好考慮,暫時就先跟著朕,等回了京城,你要想走就放你離開。 跟在朕的身邊,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她還是想放他走,如果現(xiàn)在不行的話,回去總可以。
到現(xiàn)在,她才覺得有點不對勁,尹成并不像普通人家的少年。 而且明知道自己是女皇,以白景熙的暴虐名聲還想留在身邊,不可說沒有心機。
只不過,他做的太明顯罷了。
“謝陛下。 ”少年忽然抬頭看向林微,神色誠懇。
林微正想著那些,被嚇了一跳,這場談話也該結(jié)束了,就讓元詩領(lǐng)了下去。
終于處理完了所有的事,才發(fā)現(xiàn)累的要命。
元詩安排好了尹成,又回來服侍林微,梳頭換衣。 林微靜靜的坐在那里,看元詩穩(wěn)妥熟練的做著這些事。 忽然問道:“你才這么小,為什么會選擇這條路呢?”在女皇身邊,做玄衣衛(wèi),無論哪一種,都不是輕松的吧……
如果她同意了尹成的請求,那個少年以后會不會也是這樣。 明明可以選擇平穩(wěn)的生活,為什么要走一條更艱辛的路呢?林微不明白。
她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習慣了元詩元畫的存在,習慣了有他們在身邊。 可是自己似乎從未想過他們?yōu)槭裁磿霈F(xiàn)在這里。
不算是哲學的問題,只是奇怪。 十四歲而已,如果是在現(xiàn)代,懂什么呢?但是她看到尹成,忽然間又想了起來,如果尹成是因為對現(xiàn)狀的不滿抑或是仇恨,那元詩是因為什么?
又為什么,今天變的多愁善感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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