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借口天地會諸頭目在回營途中遭遇清妖的伏擊，正式收編了他們的隊伍。對于剩下的人，企圖反抗者一律捕殺，不愿加入太平軍者也不勉強，發(fā)放路費放他們回家。在道州的一個月，太平天國的戰(zhàn)兵猛增到了五萬人，幾乎比先前翻了三倍，天國總?cè)藬?shù)也達到了將近十萬人。

    為了區(qū)別新老兄弟，剛加入的新兄弟包紅頭巾，廣西老兄弟包黃頭巾。人員的大大增加，多出來不少空缺的職位。洪秀全在眾人的提議下，又普遍給老兄弟們加了一級軍職。原則上總制以下都晉升一級，總制以上加榮譽頭銜。

    因為總制人數(shù)比較多了，為了區(qū)別高下，以炎（上帝避諱火）、水、木、金、土作為排名順序，每一行共有十九名總制。楊小山以炎一總制成為諸多總制之首，而且他還被加封了朝內(nèi)官，加上了將軍的榮譽稱號，成了太平軍罕見的既有朝外官總制軍職又有朝內(nèi)官將軍稱號的人。

    以他的功勞自然無可非議，甚至還有人替楊小山叫屈。有傳言本來天王是想加封小山更高一級的指揮稱號。是東王覺得晉升太快，才沒有給，還是按部就班給了將軍稱號。

    楊小山心思倒沒有放在這里，他實際地位僅在諸王之下，榮譽頭銜對他來說已經(jīng)不在乎了。目前他心里仍惦記著左宗棠的事。

    “報告世子，我們在營外抓到一個可疑的人。他說自己姓季，自稱是當?shù)氐男悴牛雭砜纯次覀兲靽那闆r?！币粋€衛(wèi)兵進來稟報道。

    “哦，還是個秀才，帶他進來吧。”楊小山很是好奇，難得有讀書人對太平軍產(chǎn)生興趣，竟然還敢過來看看，這人的膽子不小。

    來人四十歲左右，體健貌端，榮辱不驚。雖然是孤身進營，看上去卻神態(tài)自若，并沒有一絲怯意。

    其實他就是楊小山要找的左宗棠，他雖然舉家遷往長沙，但有一次回家搬書時聽說太平天國的東王世子曾經(jīng)找過自己，還想招募自己，心里好奇就想來看一看傳說中的發(fā)匪究竟是什么樣子的。

    “閣下就是東王世子楊將軍？”左宗棠倒是有些意外，想不到世子這么年輕，卻顯得極有大將之風。

    “不知道先生怎么稱呼？”楊小山示意衛(wèi)兵出去，非常客氣地問候道。

    “在下姓季單名一個高字，只是一名屢試不中的秀才，當不得先生兩字啊?！弊笞谔目蜌獾?。

    “季先生客氣了，請這邊上坐。來人，給先生上茶。”楊小山知道這個時代的人都講究禮數(shù)，特別是對文化人，決不能輕慢。

    “在下初入軍營，感覺貴軍軍容整肅，無交頭接耳更無嬉戲打鬧的情況，世子治軍果然嚴明?！弊笞谔牡共皇墙o楊小山帶高帽，太平軍的軍紀是出了名的嚴厲，這樣才能保證軍隊的戰(zhàn)斗力。

    “季先生過獎了，先生不視我們太平軍為匪，以實屬難得。不瞞先生，來投我們太平軍的民眾數(shù)以萬計，但其中讀書人卻鳳毛菱角。先生如此高看我們太平軍，光這份勇氣已經(jīng)高人一等，可貴之至。”楊小山敬佩道。

    “竊鉤著為賊匪，竊國者侯。勝者王侯敗者賊，自古而然。太平軍一路披荊斬棘，高奏凱歌。這個趨勢下去，這以后的天下還指不定是誰的江山呢？”此時的左宗棠對太平天國還是非?？春?，不然也不會過來看個究竟。

    “只是。。。。。?！弊笞谔乃坪跤性捪胝f，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季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建議給我們天國，但說無妨。此次只是我們倆的私人交談，沒有顧忌?！睏钚∩揭蚕胫雷笞谔男闹械念檻]。

    左宗棠認認真真看著楊小山，見他態(tài)度誠懇，言辭真切，把牙一咬，緩緩說道：”“世子胸懷讓人敬佩，在下就斗膽一句。世子可知道，為何來投天國的讀書人如此之少？”

    “季先生怕是想說這宗教問題吧?！睏钚∩近c點頭，他也猜到了是這個問題。

    “世子果然洞察人心，在下就大膽問一句，世子你可相信你們的天王乃上帝的二兒子？”左宗棠這一句直擊楊小山要害。

    楊小山哪能不明白左宗棠用意，他在考驗自己。如果自己說相信，左會覺得自己沒有誠意，敷衍自己。如果說不相信，也許左會高看自己一眼，但天國的威信就蕩然無存，搞不好以后還會落人口實。

    “先生相信清廷皇帝咸豐是上天之子嗎？他真的是天子嗎？”楊小山反問道。

    “這個。。。。。?！弊笞谔囊粫r語塞，不知道如何回答。

    “有些事就是這樣，只要大家都認定了，又何須在意真假。先生，你說是不？”楊小山反將了左宗棠一軍。

    左宗棠再看楊小山的目光又不一樣了，他原以為這些農(nóng)民軍大多頭腦簡單，想不到楊小山竟能說出如此智慧的話，頗像禪語，讓人印象深刻。

    “王朝更替，打著宗教旗號發(fā)展壯大著不在少數(shù)。東漢的張角、清初白蓮教莫不如是，但成也宗教敗也宗教，雖然初期宗教能團結(jié)人心，但到了后面往往成為拖累，阻隔了更多人的加入。世子你說在下說得對嗎？”左宗棠知道了楊小山的水平，覺得自己該拿出點本事，不能讓他小瞧了自己。

    楊小山當然知道左宗棠的話是有道理的，但對宗教的看法他可以和楊秀清說，和陳玉成等親近的人說，但絕不能和眼前這位尚不知根底的人講。但他又必須說點什么，讓這位季秀才心服口服，最后能拉攏他進入太平天國。

    “先生想說宗教，但小山卻想說權(quán)利，自古以來皇帝君權(quán)神授，他的權(quán)利不受約束。如果遇到明君，那固然是百姓之福，但若遇到暴君施行暴政，沒有任何權(quán)利與之抗衡，那不僅是百姓更是全天下人之災(zāi)?！睏钚∩酵Ａ送?。

    左宗棠有些不名就理，不知道楊小山想說什么?！笆雷拥囊馑际牵俊?br/>
    “如果有了那么一點點神權(quán)，是不是能讓世俗暴君的權(quán)利屠刀在殺人的時候不那么血腥？”楊小山反問道。

    左宗棠一下愣住了，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好半天他才緩過神來，喃喃道：“世子一番話季某聞所未聞，發(fā)人深思。季某想在貴軍多看幾天，懇請世子同意?！?br/>
    “沒關(guān)系，季先生見識不凡，還希望能投入我太平軍，咱們一起輔助天王共謀大業(yè)?！睏钚∩竭€不知道這季先生是左宗棠，但也覺得此人才學(xué)已經(jīng)超過了在這個時代他所見過的文化人，所以非常想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