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來人是鹿警官,穿了一件深色大衣,高領針織衫,溫暖妥帖的樣子。
“你怎么會在這里?”姜姍和宗霄之不約而同地問道。
鹿警官被他們逼得從樹后面走了出來,頗有些無奈地說道,“張美玉案件審問不出什么結果,就過來看看。
“我和你們的目的大概差不多,”他頓了頓,“想看看案件在其他方面有沒有突破口。”
“這么說,你覺得燕悠然不是兇手嘍。”姜姍對他的回答很是驚訝,她以為警察局的人都認定了燕悠然是兇手。
鹿警官淡淡道,“說不好,我覺得現(xiàn)在手里掌握的證據(jù)不能百分百證明燕悠然就是兇手,想必顧恒都跟你說了我們掌握的線索,”他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有一點我感到特別奇怪,我們的確找到了兇器,但兇器上只有燕悠然一個指紋,其余地方干干凈凈的,倒像是刻意印上去的,”他又道,“我想到了上次燕悠然被入室盜竊了,他說兇手別有目的。仔細想想,或許是真正的兇手來取他的指紋,用來陷害他也說不定。”
“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猜測而已,”鹿警官說道,”沒準是我想多了,燕悠然就是兇手也說不定?!?br/>
“你懷疑來參加葬禮的人中,誰像是兇手,”宗霄之淡淡道,“你總有個懷疑的人吧,是林家明嗎?”
宗霄之只知道個林家明,就隨口報了他的名字。
鹿仁非倒是沒有隱瞞,道,“被你看出來了,我是有一點懷疑林家明。張美玉剛剛在去年立了遺囑,宣布她死后一部分遺產捐贈出去,而遺產的大部分由林家明繼承。雖然張美玉出事的那晚,林家明說他去了朋友家,他朋友印證了他的話,但不排除做偽證的可能?!?br/>
他見姜姍對燕悠然如此有朋友情誼,就把自己所知的告訴她了,希望能給她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
他有一種預感,姜姍或許能抓到真兇。
姜姍和宗霄之并不認為林家明是兇手,但也證明不了,便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聊下去。
姜姍掐了根松葉,手上留下了些許松香味道,“那天和你在一起的老錢也在調查林家明嗎?”
鹿仁非搖頭,“沒有,他還在審問燕悠然,畢竟燕悠然那邊算得上是證據(jù)確鑿了,只要燕悠然松口這案子就能定下來了。”
“嗯,”姜姍道,“你這個位置選的比我和宗霄之的要好?!?br/>
“我們可以一起躲在這里觀察,”鹿仁非瞧了眼底下的墓地,“他們在底下看不到這里的?!?br/>
“好的。”
……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墓地陸續(xù)有人進來了。
姜姍自上往下看,見到了林家明,一身黑西裝,拿著骨灰盒,他背后站了一個女人,大概是張美玉的朋友,拿著她的遺像。
因著天下著小雨的緣故,下頭的人清一色的撐著一把黑傘,顯得很是肅穆。
“糟糕。”宗霄之頓覺不好,這不利于他看清張美玉的鬼魂。
姜姍也意識到了問題,“只能仔細盯著了?!?br/>
下葬儀式冗長,人也是陸陸續(xù)續(xù)來的,宗霄之在眼瞼處續(xù)了好幾次血了。
他打定主意,等回去后一定要多吃點補血的食物。這次為了燕悠然,他犧牲大發(fā)了,一直在流血。
……
儀式過去大半個小時了,宗霄之也盯了下面半個小時,眼睛酸澀。
他看到趴在林家明身上的張美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自己的葬禮,她忽的打了哈欠兒,然后頭靠在了林家明的肩上,閉著眼睛,像是要睡覺的樣子。
宗霄之情不自禁地,也跟著她打了個哈欠兒,張美玉大概是覺得她的葬禮太無聊了吧。
張美玉閉著眼睛趴在林家明的肩頭沒一會兒,就猛地睜開了眼睛,頭硬生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往后面看去,散發(fā)出的怨氣都快沖天了。
宗霄之隱隱有些懈怠的精神,立馬就振奮了起來,他仔細瞧了瞧張美玉散發(fā)出怨氣的對象,黑傘遮住了她大部□□子,讓他看不清她的容貌,他只能判斷出,對方是個女子,舉手投足間,散發(fā)著優(yōu)雅的魅力。
他轉頭對看著一臉認真的姜姍說道,“來了,正在往林家明的旁邊走去?!彼稳莸馈?br/>
“我看到了。”
“她是什么人?”鹿仁非聽這倆人話語中透漏出來的意思,來這里就是為了等這位女子。心中想著,難道這女子和案件有關聯(lián)。
當那女子站到了林家明旁邊,和他說話時,終于把黑傘給撐直了,露出了她姣好的臉龐。
那女子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相貌平平,但給人一種舒適感,肩上搭著黑色披肩。
她身上有一種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感覺,看樣子家里財產頗厚。
那女子此時一臉悲傷,正在和林家明說話。末了,還給了林家明一個擁抱,林家明對她的態(tài)度稍顯冷淡。
“咦!”
宗霄之驚呼了一聲,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瞧,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那女子的肩上也趴著一只鬼魂,冷冰冰地注視著她,不斷地打她,咬她,那女子自然是沒有知覺的。
這女子殺過人!
宗霄之想不到這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子,手上除了張美玉外,還有另一條人命。
鬼沒有人想象中那么強大,人和鬼畢竟是兩個世界的生物了。有時候他們連仇都報不了,只能跟在仇人身邊,看著仇人享受著人世間的美好,做著無用功反擊。
“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有什么異樣?”
姜姍和鹿仁非幾乎同時問道。
宗霄之看了眼姜姍,剛要開口把自己發(fā)現(xiàn)的告訴她,見到了同樣好奇地看著自己的鹿仁非,斟酌地說道,“這女子身上背負著一條人命,應該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他頓了頓,“而且,她與張美玉被殺案有關?!?br/>
他并不期待鹿仁非會相信他的話,之所以毫不隱瞞地對鹿仁非說,是希望能對鹿仁非有點啟發(fā),在其調查時,能照著這條路線查。
“你是說,她曾經殺死過人?”鹿仁非顯得尤為震驚,“你是怎么知道的?”
宗霄之模糊地說道,“反正我看得出來。”
倒是沒有說他能見到鬼魂一事,他說了沒準這鹿警官就把自己當精神病了。
鹿仁非頓覺荒謬,怎么可能看人一眼,就能知道對方是否背負著人命呢,太可笑了。
要是這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人,罪犯無處躲藏,犯罪率肯定會大大降低。
可惜,并沒有。
他想起了宗霄之在警察局的表現(xiàn),宗霄之和燕悠然一起說了些奇怪的話后,就把血涂在了眼瞼上,口中說著沒有鬼在燕悠然身上。
這分明是神棍做法,宗霄之的話,他半句不信。
鹿仁非瞧了聽到宗霄之的話后,明顯陷入深思的姜姍一眼,覺得她投鼠忌器了,也不知她是哪里找來的神棍。
他眉頭微皺,看了底下和林家明說話的女子,總覺得這女人面容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
他揉了揉太陽穴,忽的眉心一凝,他想起來,這個女人是誰了,她叫趙寒蕓,她的老公叫羅雅致,在十年前他的家被人搶劫,而他慘被殺害。老錢剛剛確定下來的連環(huán)殺人案中,羅雅致就是第一個受害者。
鹿仁非想到了另一個方面,看樣子,這趙寒蕓和張美玉是認識的,大概羅家和張美玉是有來往的,那么有沒有可能這兇手是兩家共同的朋友呢。往遠了想,或許兇手和七年前的被害人也認識。
這樣就可以縮小調查范圍了,把嫌疑人縮小到三家共同認識的人上,這不失為一個調查思路。
趙寒蕓和林家明聊了幾句后,又在墓碑前放了朵花就離開了。
葬禮沒過多久就結束了,除了確認趙寒蕓是殺害張美玉的兇手,以及她身上還背負著一條人命,沒有得到其他線索,這對于姜姍和宗霄之來說,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收集證據(jù),證明趙寒蕓是兇手,幫燕悠然洗刷冤屈了。
三人等底下的人陸陸續(xù)續(xù)走后,也到了山下。
“鹿警官有什么打算?”姜姍問道。
“這個得保密?!甭谷史呛畹匦π?,“不能告訴你倆?!?br/>
張美玉案件和以前發(fā)生的兩起案件被定為了連環(huán)殺人案這事兒,除了警察局的人外,沒有外人知道,以免引起社會恐慌。
姜姍善意地提醒道,“你可以仔細查查趙寒蕓,或許會得到有用的線索。”
她知道他剛才并沒有聽進去宗霄之的話。
“你真的相信他的話?”燕悠然顯得很是詫異,“你們認識多久了?”
宗霄之很不服氣,相信他的話怎么了,他可是句句屬實,“我們認識有二三十年了吧?!?br/>
“……挺幽默的。”鹿仁非一言難盡道,果然是神棍,說話也是瘋瘋癲癲的。
姜姍朝宗霄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話,“我和宗霄之認識蠻久了,總之,萬一你查不到其他線索的話,可以試試?!?br/>
“你的忠告我記下了?!?br/>
宗霄之見鹿仁非對他滿臉的不信任,覺得自己的職業(yè)受到了侮辱,道,“打個賭如何?”
“什么賭?”鹿仁非饒有興致地說道。
宗霄之淡淡道,“若是我說對了,趙寒蕓就是導致張美玉死亡的兇手,以及她身上的確背負著另一條人命,你得叫我一聲爸爸。若我輸了,我叫你爸爸?!?br/>
“別賭?!苯獖櫤眯奶嵝训?。
鹿仁非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姜姍,你可千萬不要投鼠忌器,相信這種完全沒有科學依據(jù)的東西,我馬上就能證明給你看,他就是一無是處的神棍,”他道,“我輸了的話,我不僅叫你爸爸,逢年過節(jié)還給送禮物。”
“可以?!?br/>
此時的鹿仁非覺得這是穩(wěn)贏的賭,過了幾天后,他覺得臉真疼。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