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沈云添呆呆的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眼睛隱隱的細紋,她用手輕輕撫摸著臉頰,視線停留在手上,那雙原本白皙光滑的素手皮膚竟然粗糙了些,甚至連皮都可以拉伸了,這卻不過是她吃下那藥的第一日,這藥竟如此可怖。
是顯而易見的蒼老。
當時,她無比希望丈夫能飛一般的趕回來,但現(xiàn)在,沈云添卻更希望丈夫能晚一點回來了,等她老死之后再回來,她知道這很自私,很殘忍,可她真的一點也不希望他看到自己紅顏易逝,白發(fā)蒼蒼的模樣,即便她清楚的知道他不可能是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人,可她……就是不愿他看見。
她看起來比昨天老了起碼有十歲。
一天,就是十年。
提起筆,她在紙上輕輕寫下一行字。
【我們還在,是時間在飛逝。】
心里是不由自主的恐懼。
第二天
如果按照變化的時間來算,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五十多歲了,不知怎么得,沈云添竟有幾分想笑,她忍不住猜想,自己現(xiàn)在是不是就和自己在那個世界的母親差不多大了?
想必就算是媽媽親自過來,也絕對認不出自己了,誰會相信這么個年齡和她相仿的婦人會是她的孩子呢?
曌兒也來過,可她不想見。
云添不愿意讓深愛的女兒看到這副樣子的自己,不愿意讓她的夢破滅。沈云添一直知道,自己就是女兒心中的那個憧憬。
就讓她好好的守護女兒的幻想吧,她的娘是個堅強而美好的女子,就讓她永遠這么以為吧,無論如何,也不希望打破啊。
額頭上早已有了皺紋,那頭烏黑亮麗的長發(fā)也夾雜了些花白,也就是她這性子還敢待在鏡子前看著那和兩天前完全變了個人似的自己了。若是旁人,還不得被自己給嚇壞了?
她將臉貼在鏡子上,清楚的看到唯有那雙眼睛依然充斥著希望與光芒,那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美麗。
第三天
門外是曌兒嘭嘭嘭的踹門聲,她已經(jīng)無法忍受母親不吃不喝待在房間里整整兩天兩夜了,但是門卻緊鎖著,甚至窗戶也是特制的,完全沒有辦法進入。
“娘,娘,娘……你開門啊,開門啊。”
她沒有辦法,只得跪在門外,一手重重的敲著門,力道重的嚇人,她卻毫不在意手上那鮮血淋漓,陸曌眼里閃著晶瑩的淚光,沙啞著嗓子一聲聲叫著。
沈云添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被她喊碎了。
她的曌兒,她的寶貝。她怎么忍心讓她最疼愛的曌兒哭?可她卻不能見她!
“曌兒,你走,你走!”
她在里屋靠著門,陸曌在門外靠著,兩人僅隔著一扇門,然而體溫卻都傳達不到對方那里,甚至連心意都阻絕了。
沈云添也哭了。她嗚咽著,逼迫女兒離開。
她清楚的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利用女兒對自己的愛。
第四天
“娘,我把飯放在這里,你多少吃點。”
陸曌安安靜靜的把飯放在門口,沉默著走了。
她知道母親不想見她,不想見任何人。
可卻始終不明白原因,她只恨自己那段時間只顧著新鮮和師傅習武,竟沒有分出半點時間來陪著娘。
直到陸曌的腳步聲漸漸消失,沈云添才小心翼翼的拉開門。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七十歲的老嫗了,拿起地上精致的飯菜,她一點點的吃著,眼淚一滴滴落下來,拌在飯里,是說不出的苦澀。
心臟仿佛被用力的捏緊,然而又被輕輕的放開。
吃完了,擺置好碗碟。她將一張小小的字條放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又關(guān)上了門。
傍晚,陸曌再來送飯時,她一眼就瞟到了那張白紙,那紙上娟秀的字跡,以及那字里行間透露出的溫柔讓她一瞬間紅了眼眶。
【曌兒,娘是愛你的?!?br/>
第五天
陸九霄依然沒有回來,倒是傳回了點消息,說是已經(jīng)在路上了。
現(xiàn)在啊,沈云添反倒是希望他能晚一點,再晚一點回來了。她想象著丈夫回到家后踹門而入,卻發(fā)現(xiàn)床上竟然躺著個已經(jīng)死去的陌生老婦人時候的模樣,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般自娛自樂,這對夫妻在這方面還真是相似的緊。
像是永遠也不會覺得煩惱似的。
但是,她應(yīng)該也堅持不了幾天了吧?
沈云添其實挺高興的,她想著,若是自己沒吃那藥,可就能活到八十歲呢。這也是個很有趣的體驗,讓她一個尚未歷經(jīng)滄桑的人先經(jīng)歷了老化的過程,雖然并不是哪個女子都能忍受青春一天天如此明顯的逝去。
她不懼怕老去,她懼怕的是愛人與孩子看到自己老去時候的反應(yīng)。
對著鏡子,她露出自己慣有的溫柔的笑容,那雙眸子依然閃爍著光輝,那個笑容依然宛如春風拂面,除了那白發(fā)蒼蒼,以及皺紋橫生,她和過去沒有半點變化。
第六天
沈云添兩手撐著下巴發(fā)呆。
她現(xiàn)在是九十歲了,如果能活到一百歲,那一定已經(jīng)是很老很老了,她覺得,自己是活不過一百歲的。
就像她媽媽說的那樣,人不要活的太久,否則一點也不快樂,死在一百歲之前最好。
所以,她想好好的度過這一天。
她細細的幫自己描了眉,化了好看的妝容,穿上新婚時自己親手繡的那套紅嫁衣,坐在鏡前,手里握著把木梳,木梳子泛著好看的色澤。
看著那梳子,她不由又想起自己成親那日,小桃給自己梳發(fā)時那學來的話。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fā)齊眉,三梳子孫滿堂……”那烏黑的長發(fā)在她手里搖曳下來,沈云添甚至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嬌羞卻又擔憂的。
她眨了眨眼,原來竟是回憶。
是了,她早已不是那未出閣的大家小姐,她也不再是那青春貌美的妙齡少女,她早已嫁為人婦,她早已白發(fā)蒼蒼。
第七天還沒有開始,她已經(jīng)想著結(jié)束,原來,她的心已經(jīng)這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