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沅鈺被周善蘅的形容嚇了一跳,如今躺在床上的她面頰消瘦,神色委頓,哪里還有半分當(dāng)時在普濟寺顧盼神飛的樣子。
“善蘅姐姐怎么這般憔悴,可有好好吃藥,有沒有多請幾個大夫過來瞧瞧?”
周善蘅輕輕扯了扯嘴角道:“我這病不是大夫能醫(yī)的好的,實不相瞞,沅鈺妹妹,那日在普濟寺祖母的話你也聽到了,我家里的事你也應(yīng)該有所耳聞,如今祖父已經(jīng)平安回到家中休養(yǎng),當(dāng)日的承諾便到了該兌現(xiàn)的時候?!壁w沅鈺雖然之前有所猜想,但畢竟不敢確認(rèn),沒想到周善蘅直接將這話說了出來,她心中暗暗吃驚,但對周家秘事卻不好表態(tài)。周善蘅又自顧自地說道:“妹妹可能覺著奇怪,咱們前番不過一起玩了一次,怎么我這個時候卻想要見你。我身為周家女兒,得家族精心教養(yǎng)多年,如今到我回報的時候,我是無怨的,只是我心中一直掛心一事,想求妹妹幫我,此事說來有些輕浮,可我都到了這步田地了,還有什么可怕的呢?!壁w沅鈺道:“姐姐掛心的是何事?我若能做到必然相幫的。”周善蘅吃力地從枕旁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道:“這是鎮(zhèn)國公世子當(dāng)日去福建時送我的紅豆釵,這釵雖不貴重,可我瞧見之后卻喜歡的不得了,總是偷偷把它帶在頭上。妹妹,不瞞你說,我倆雖然訂了親,可我卻從未見過他,我又怕羞,家里人說起他來我也是從來不敢聽的,那日見你,竟是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見他的模樣,當(dāng)時我面上裝著不在乎,心里卻美滋滋的,還想著我竟這般有福氣,會有一個品貌雙全的如意郎君。”
周善蘅說道這里,眼睛中又有了幾分光亮,隨后她又嘆道:“可惜啊,造化弄人,我到底是沒有這個福氣。妹妹,你與杜世子有親,你可不可以,日后在再見到他時,替我把這珠釵還給他?我這一番傻念頭,是沒辦法告訴家里人的,我思來想去,便只有妹妹你能幫我這個忙了?!敝苌妻恳荒樒谂蔚赝蜈w沅鈺,而趙沅鈺看著她削瘦的面龐,不禁紅了眼圈,她搖著頭哽咽道:“姐姐怎么能輕易便放棄了,那大師既能救周老大人一命,難道便不能再救你一命嗎?在說這釵是杜表哥送你的一番心意,你又怎么能還了它去!”周善蘅輕輕搖了搖頭,笑了笑道:“天道有常,我原來也是不信的,可見識過后才發(fā)現(xiàn),有些事不由得我不信,我這病是沒有由頭的,換了十個八個大夫,誰也沒能瞧出門道來,只是我心里明白,我恐怕也撐不住多少時日了,既要走,就干干凈凈地走,何必帶累人家的一番心意,他是名門貴胄,日后必定是要做出一番事業(yè)的,也會找到更好的女子相伴,這釵我還了,我也能安心的走了。”
趙沅鈺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淌,哭到:“人活一世,該瀟灑肆意才好,姐姐何必這樣事事為別人想的周全,到頭來苦了自己,也讓別人傷心??!”周善蘅道:“妹妹莫要哭了,你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的,人活一世,各有各的選擇,我生來便是這樣的人,瞧見別人開心,我也就開心,其實生死又算什么呢,我從小讀書,便總想著,我若是男兒,從文便去為百姓請命,習(xí)武便去為國征戰(zhàn),我既生為女兒身,為家族貢獻(xiàn),也是該當(dāng)如是,我是不怕死的,死得其所,總比渾渾噩噩過一生的好。只是妹妹可不要學(xué)我,你想的其實沒錯,這世道對女子的束縛太多,你日后若真能瀟灑肆意地過日子,可千萬不要輕易辜負(fù)?!?br/>
離開周府時,周老夫人聽說趙家馬上要舉家赴蘇州,特意準(zhǔn)備了好些禮物讓她帶回去,但趙沅鈺已無心查看,她抱著那方小小的盒子,覺得仿佛有千斤之重,周善蘅瞧著這只紅豆釵時歡喜的神色還歷歷在目。沒想到自己當(dāng)時為了幫忙而挑出的一個珠釵,竟承載了一個閨中少女全部的愛戀,而此時杜元琛身在福建,待他回來,只怕兩個人已經(jīng)天各一方,再不能相見了。
趙沅鈺回到家后,并未和老太太細(xì)說此事,只是說周大姑娘病中寂寞,那日見她覺得與她投緣,因此請她過府一起說說話。老太太聽后也未曾多問,只當(dāng)是尋常的閨中交往,又轉(zhuǎn)身逗起了乖孫旺兒,趙沅鈺搖了搖頭,自旺兒出世,老太太含飴弄孫,便不再將視線集中在她身上了,只是旺兒畢竟是庶長子,等楚氏的孩子出世又是一樁麻煩事。
因著要舉家搬遷,今年的中秋節(jié)過得便比較潦草,老太太也只命人備了一桌席面,眾人圍在一起吃了飯,又象征性地吃了幾口月餅,夸了幾句月亮好圓,就算是過了節(jié)。
過節(jié)后趙沅鈺便去了誠毅伯府辭行,齊老夫人十分不舍,又道:“你這一去,只怕幾年之內(nèi)也難回京城,你慢慢大了,燕雙和燕回比你大了幾歲,過幾年也該放出去嫁人了,我給你挑了兩個二等丫頭,回去讓她們倆跟燕雙和燕回學(xué)著些,日后她們倆出了府,這兩個小的也能頂上?!眱蓚€小丫頭一名云珠一名云璃,也是七八歲的年紀(jì),一個伶俐一個老實,大概也是老夫人千挑萬選出來的人,趙沅鈺感念齊老夫人的一番心意,又是一通感謝。
趙沅鈺離開伯府之時,齊品達(dá)尚殷殷囑托,到了江南一定要給他寫信多講一講江南風(fēng)物,要有好吃的好玩的,也千萬不要忘了給他捎來一份,等他們倆一空閑下來,就去蘇州那邊作客。齊品修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連連罵齊品達(dá)沒出息。
八月二十,劉氏終于在全家人的翹首期盼中坐完了月子,在一番收拾后,九月初,秋風(fēng)漸起,趙家人終于帶著三十多個箱籠,踏上了南下的路途。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