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不知許多人都在仰頭,觀他悟道一念。
一個時辰前,麗水上,穿著紅色大麾的老者還在稱贊乾坤爐里煉,日月鼎中煎——鼎才是成就長生的無上法器……
轉眼就見那鼎崩碎,化做一盞長明燈……
“這?竟又將鼎給棄了?”老者沒由來的生了一肚子火,擰眉甩袖:“此子棄了長生大道,實在是愚不可及?!?br/>
正這樣說著,平靜的麗水忽起大浪,舟跟著浪起顛簸起來。老者怒號:“何人搗鬼!莫不是康建鎮(zhèn)里跑出來一個邪魔!”
“邪魔?我呸!你敢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星燭老道背著那道接天藍光,一腳踏在麗水之上,這一踏,竟然讓這麗水的波濤完全平了下來。
驚覺這人竟然能逆改水勢,輕松得如如臂使指,穿著紅袍大麾的老者這才心中一慌,瞪大瞇起的眼,站在穩(wěn)穩(wěn)定住的舟上,倒抽了一口涼氣。這里地處已算是偏僻荒涼,不比煌城附近來得繁華,怎么會有這么深不可測的老道?難道是為道種而來的?
他心里想了很多,但手上不慢,趕緊低身抱拳,告罪道:“不知有高人在此,是小輩我因心神皆牽掛于這稚子化道的景象,一時不慎,冒犯了前輩!還望恕罪!”
“嗯,沖撞一事便罷了,我也不是小肚雞腸的邪魔?!毙菭T老道語氣不悅,但話語中已經(jīng)軟了一些。
那老者見面前深不可測的老道如此說,甘愿認作小輩,誠懇:“我哪敢說前輩是邪魔,只是最近常來這康建鎮(zhèn)斬妖除魔,故而……”
“故而什么?我怎么沒在康建鎮(zhèn)見過你?”星燭一轉身,望向那名老者,眼神很是懷疑。
他樸素的灰白道袍,完全看不出高人風范,只像是個邋遢的窮道人,似在扮豬吃老虎,坑人得很。
老者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試探問:“前輩就是傳聞中,掃去了康建鎮(zhèn)那些邪魔的高人?小輩我從幾個不成器的小徒那里有所耳聞。前輩大德,我還如此誣陷……實在有罪,還請前輩厚德寬??!我替康建鎮(zhèn)的百姓和幾個小徒,在此謝過前輩大恩!”
“嗯……”星燭老道這才覺得,這看起來比自己年歲還大,修道應該比自己晚的小輩,言語順耳了些?!斑@些都是小事,不足掛齒?!?br/>
“那前輩,我可否借道離開……”老者見星燭老道一直站在他身前,正背著那接天化道光柱,也不敢駛舟橫渡過去,怕惹了面前老道的不快。
“這些雖然是小事,但還有一件大事?!毙菭T老道一甩道袍,直直走向那名老者,直到站上了一葉舟的船頭,逼得那老者退后了好幾步,下到了舟的中央處。星燭老道獨站船頭,微微俯身問道:“我剛才怎么聽,你的意思是……這修燈不如修鼎?”
老者一愣,這鼎是通往長生大道的重器,他都想修,只是未曾修煉得出……不禁納悶:“這一豆燈火,怎么能與這可烹煮日月的鼎相提并論?”
“放你爺爺?shù)墓烦羝?!你真瞎了眼了!”星燭老道破口大罵,吐沫星子噴了老者一臉,那老者滿臉的皺紋,哆嗦中夾著老道的口水,他愣是不敢擦。
他卻不知,面前的灰白道袍老道,名為星燭,燭與燈很是相似想通,聽到有人說燈不如鼎,便覺得是在說他也不如修鼎的!頓時很惱火。忍不住要找這個年紀不小的小輩,好好論論:
“你說鼎不如燈?須知西方有一大教,拜佛,其中幾人道行比我還高,有一位不愿成佛,只修一燈。這燈乃是心系魂物,而鼎只是外物。這外物何時比心魂還重要了?你可聽過一句:陰陽動靜在人天,皇極中空煉萬年;看破浮生早悟空,明燈不昧照三千!我看這鼎碎得好!碎得……”
“前輩……又,又變了?!?br/>
“你說什么?”
“我說那稚子化道中的燈,崩碎了。”
老者指了指星燭老道的身后,那接天化道光柱因為距離不遠,已經(jīng)很是清晰了,不用道行,肉眼都能看出,里面快要凝聚出意念的長明燈,終究是在像被什么東西的不斷敲擊中,碎了。
星燭老道一轉身,果然見到那光柱里,沒有什么燈,只余了火,在光柱中燃燒。
“媽了個巴子的!是哪家的臭小子棄了心魂之道,愚不可及?。∮薏豢杉?!氣煞老夫。我要去找此子好好論論!問問他為什么要棄修長明燈!”星燭老道道袍一鼓,麗水翻涌起大浪,似要將一葉舟席卷傾覆。卻只是猛地一推,從水面疾馳而去。
這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將那毫無防備的老者,一個踉蹌,一屁股摔倒在地,腰磕在船槳上,這一下疼得他高聲痛呼。還好他道行夠高,不然真會折了老腰。
他們不遠處,還有一位中年人身著紫金長袍,衣領袖口,都秀了金絲流云紋,腰間束著青色祥云寬邊錦帶,頗有氣派。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晉勇城當代城主:葉晨。
他御劍飛行,身姿瀟灑,劍劃長空,此刻卻也眼中透出了迷茫。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這云陵城里,能有哪家堪出道種……再看這道種,前前后后光他看到的,就已經(jīng)變了三變了……
“難不成,是要修變化之道?”此道幾百年前,確實聽聞曾有稚子修煉,一舉成為道種。不是心智不堅定,左右搖擺不定,而是修的就是‘變化’!
道種也分三六九等,有些只是堪堪觸及大道,而有的則敢與天威比高低!后者無可限量,但也容易夭折。當然也偶有道種,初期看來只是走了狗屎運,不顯山不顯水,最終卻逆流而上,走得更長,更遠!這從光柱大小很難分別優(yōu)劣,只能從道紋中分辨出。
他盯著那光柱看了許久,卻未見再變化出什么物體來,不禁迷惑住了……
“這修的,到底是……?”
話音未落就聽到下面有一聲不善語氣傳來:
“是誰如此不敬,敢在我頭頂上飛馳?還不給我下來!”
語罷,葉晨城主便覺得似有人抓住了他的劍,一時無法立足于空的他,頓時從空中跌落而下,眼見就要跌進麗水里去了,急得怒吼:
“是哪個宵小之輩?無恥偷襲,敢阻我御劍!”